《穆如清风沁如你》霏云

12、十二、烫手山芋

　　大约响了五六声，就在秦沁准备挂断的时候，听筒里才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一丝一丝带着余韵入耳：“你好，哪位？”
　　“我是秦沁，替任菲菲还你雨伞钱。”秦沁简单说明。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算了。”
　　“算了的话你可以跟任菲菲说，我只是替她还钱的。”秦沁不想再被拒绝一次，“你在什么地方，我来找你。”
　　其实微信转账的确比较方便，但是为了不让有偶像包袱的大水仙觉得自己是在拐着弯的要他微信，秦沁也只好腿儿一趟了。
　　电话那端传来长长的出气声，秦沁觉得他也有点无语，“长青新园61号楼401。”
　　十五分钟后，秦沁到了艺术学院的宿舍楼区，站在61号楼的下面，继续打电话。
　　“我到了，你下来吧。”
　　“你上来。”
　　“我怎么上去？这是男生宿舍楼！”
　　一声嗤笑，“男生宿舍楼有什么不能进的？”
　　“我打不开门！”
　　嗖的一声，从楼上扔下一张卡，某个楼层伸出个头来，“上来吧。”
　　秦沁低头捡起卡来，定了定神，昂首挺胸鼓足勇气让自己看起来特别理直气壮地刷了门禁，然后推门而入。
　　幸好周末宿舍楼里的人本来也不多，而且这个时间不是吃饭就是在午睡要么就是在玩游戏，秦沁并没有遭到围观，但是偶尔投射过来的目光仍旧让她有些惴惴。
　　一口气上了四楼，站在401的门前，敲了敲门，这是她第一次来男生宿舍。传说中的男生宿舍，不是空气堪比PM2.5，就是满屋满地的臭袜子和内裤，不知道她接下来看到的是哪一种。
　　门开了，本来已经做好屏住呼吸准备的秦沁愣住了，倒不是因为透过半开的门发现其实这个宿舍还蛮整洁的，也不是因为并没有闻到什么不好闻的气味，而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倒像是PM2.5吸多了的样子。
　　她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不下楼了。
　　原本就很白皙的脸上，此刻看起来更加苍白，嘴唇血色尽失，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
　　穆楠靠在门框旁边，勉强扯了下嘴角，就连声音都是听得出来的虚弱，“为了避嫌，不请你进来坐了。”
　　“你要知道避嫌就不该让我上来，”秦沁仔细看了看穆楠的脸色，一边把钱递过去一边很不自然地问了一句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关心的话：“你怎么了？”
　　“没事，你走吧。”穆楠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接过钱看也不看就往裤兜里一塞，准备关门。
　　秦沁自然没有热心到关爱一个陌生男青年身体健康的地步，正准备转身，突然发现门口的穆楠突然歪了一下，手掌用力地撑住了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喂，你……”秦沁一惊，嘴里刚发出一个音节，只见门口那人突然朝着自己的方向倒了过来。
　　一时间男子火热的鼻息和滚烫的颈颌贴在了她的脸颊和侧颈，烫得秦沁一个激灵，这人烧成这样，不会是快要挂了吧！
　　“喂！穆楠！穆楠！你醒醒！”秦沁两只手用力扶着穆楠的身躯，用脚踢开半掩着的房门，用力将穆楠半抱半挪地拖进了房间。
　　“嗯……”好在穆楠不是意识全失，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身体也下意识地配合着秦沁的节奏。
　　将穆楠拖进椅子里，秦沁手脚麻利的冲进卫生间，随便拿了一条毛巾浸了冷水搭在穆楠的额头上，然后又找了一条毛巾浸湿擦拭他的脖颈周围。
　　“穆楠，穆楠，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嗯……”晕乎乎的穆楠又发出一个音节。
　　“能睁开眼睛吗？”秦沁放心了些，有意识就好，她火速地去卫生间又拧了一把毛巾，再跑出来发现穆楠的眼睛果真睁开了。
　　“怎么样？能动吗？”秦沁手里拿着毛巾停住了，刚才那些动作完全出于本能反应，而且他闭着眼睛，如今他睁开眼睛，又能动的话，那就不需要她帮忙了。
　　然而穆楠看到秦沁手中的毛巾，再感觉到自己额头上顶着的那冰凉的物体时，脸色明显地变了下，只见他一偏头，额头上的毛巾马上掉在了地上。
　　“干嘛？”秦沁愣住了，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这不是我的毛巾。”穆楠的声音是虚弱的，但是语气是无比的笃定和嫌弃。
　　秦沁站在原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无药可治的矫情洁癖癌晚期！
　　“钱包在哪儿？”懒得理他的莫名其妙，秦沁问道。
　　“趁火打劫？”穆楠靠在椅背上，气息因高烧而短促。
　　“送你去医务室。”秦沁再次免费赠送白眼一枚。
　　“你走吧，我自己可以去。”穆楠动了一下手指，指了指门。
　　“我觉得你连门都走不出去。”秦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去医院？刚才要是没有她，他搞不好就挂了都说不定。
　　穆楠再度闭上了眼睛，就在秦沁以为他又要晕过去的时候，“窗前那张床下面书桌上。”
　　秦沁上前拿起钱包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走过来扶起穆楠，“能走吗？”
　　穆楠没说话，他的确没力气，这病症来得突然而迅猛，本来以为睡一觉便能好，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连抬起手臂的力量都没有，持续高烧浑身无力，只能任由秦沁拉着胳膊毫不温柔地拽了起来。
　　还好医务室并不算太远，加上脑子够用的秦沁还顺手扣了个鸭舌帽在穆楠的头上，所以路上并没有遇到认出他的人。
　　终于将穆楠安顿好在打吊针的病床上，这个变态烧得稀里糊涂居然还埋怨秦沁没有带个床单来，被秦沁一把推倒在了床上，挣扎了两下之后，身体的疲乏感战胜了作妖的洁癖神经，终于消停了。
　　秦沁坐在另一张床上，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穆楠的手背，还好没滚针，然后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的穆楠。
　　精致的眉头微微蹙着，约是还在怨念要躺在这么一张床上，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下的一层阴影，笔挺的鼻梁，鼻尖有一层细密的汗，形状好看的薄唇唇色微白，活脱脱的美男沉睡图。
　　不得不说，不说话的穆楠看起来比较顺眼。
　　按照他刚才跟医生说的，连续排练了十几个小时的舞蹈，浑身大汗又淋着大雨跑回宿舍，嗯，不发烧倒是件很神奇的事。
　　想不管怎么说吧，他生病这件事跟自己多多少少有点关系，所以也活该自己遇到还不能不管。秦沁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穆楠，一根水仙装什么绅士！她和任菲菲就算是淋了雨也不至于会病成这样子。
　　走自然是走不了的，秦沁轻手轻脚地搬了个椅子放在窗边，拿出书放在窗台上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