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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尘封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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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文着一身立领锦缎旗袍,她慵懒的窝在躺椅里,手指间的星火随着她的吞云吐雾间忽明忽暗,她将左手虚扶在右手肘处,眉眼低垂,脸色较之前红润了不少。
她慢条斯理的按灭手里的香烟,而后又细心掸去沾染于一身的烟火气味。
陈旧的木椅在她若有似无的动作里发出了难听的吱呀声,惹得她蹙起了眉头,这样刺耳的声响并未维持多久便断了。
柳惜文紧紧披肩起身,抿了下唇,头颅一仰一俯间,脖颈随之拉扯出了性感的美人筋。
林夕儿带了消息回来,苏卿去了万家楼,一夜未归,这便说明屋里头还有他人。
林夕儿头一回摸不清主子的心思,得到那人死而复生的消息,该是件开心事不是么。
柳惜文面无表情,身后的林夕儿亦步亦趋。
“通知酆朗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可苏小姐和大小姐那边……”
“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吗?”
林夕儿缩了缩脖子。
“是小姐,夕儿这就去办。”
苏为晟的落魄与隔壁的人没有甚么大的区别,好在人还算精神,他盘腿坐在收拾的还算干净的床上闭目养神。
侯明阳听了一会子,嘴角勾起了得意的弧度。
“苏为晟。”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过,你一定会进来陪我的,这不才没多久就应验了。”
“苏为晟,苏代旭,这次不管你使什么把戏都逃不出去了,哈哈哈。”
良久。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侯明阳一顿,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苏为晟继续道。
“你在军统,我在中统,并不存在他人一山不容二虎之说。”
“身为党国军人,排除异己是我的职责。”
“你为何就算死也要将我置于死地?”
“为国牺牲是我的荣幸。”
“依你的智慧和胸怀,我不相信你不清楚这是愚忠,党国内部上下如今阳奉阴违,明争暗斗,难道你看不出来,还有以你的性格,我不相信你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才让你有想和我玉石俱焚的念头。”
侯明阳冷哼一声。
“想知道?”
苏为晟放下盘着的腿,小腿在空中荡了一荡,脚掌便撑在了地上。
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十岁那年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还未来得及去理清思路,便听到侯明阳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看在你要消失于这个世界的份上,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和你们苏家人一样,都是伪君子,”
苏为晟呼吸有些困难,他的瞳孔迅速缩了缩,十指微曲,握成了个不紧不松的拳状。
“故事要开始了,呵呵,”
“二十五年前,一个富家女爱上了一个家境贫寒却优秀的男人,遭到了她嫌贫爱富的家人的阻挠,最终被拆散,没多久便把她嫁进了门当户对的一户人家,”
“后来你猜怎么着?”
“婚后女子发现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丈夫是好朋友,他的丈夫很尊重她,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嫁给自己,也不去强迫她,”
“时间久了,那女子卸下了防备,把自己的遭遇以及伤心事统统告诉了自己的丈夫,希望能得到他的同情并且放她离开,”
“他的丈夫果真如她所愿,答应放她离开,但为了能给家族一个交代他必须等一段时间,女子便很快的答应了,”
“半月后,他以带她去城里散心为由出门,准备送她偷偷离开,结果遇到了场兵变,他为她挡了子弹倒在了血泊中,女子本想一走了之,奈何恻隐之心作祟,她想送他去了医院想再离开,”
“天不由人,那个放黑枪的人被抓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名字叫侯国超的人,恰巧就是她丈夫的朋友,她曾经的恋人。
她的恋人被枪决本来心灰意冷,她一心想随他而去,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苏为晟用力踩了下脏乱的地板,手指捏的咯咯作响。
“丈夫细心呵护她直至孩子出生,她本以为快要走出过去,没想到醒来时有掉进了痛苦的深渊,她的孩子夭折了,就此她便一病不起,直至多年后,”
“她又为现任的丈夫生下了一儿一女,生活过的其乐融融,真是该死,她怎么能忘了死去在那年秋天的恋人以及那个刚出生就夭折了的孩子呢。”
苏为晟微不可查的吐了一口气,睁着猩红的双目,手无力的垂放在了大腿上。
“她怎么可能忘了。”
侯明阳怪笑一声。
“我以为她忘了。”
苏为晟淡然开口。
“你就是那个死去的孩子。”
侯明阳露出了惊异的神色来,苏为晟有所感应般回答他。
“你不用奇怪,父债子偿,你和她都是来向我讨债的。”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命太苦,谁叫你爹是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呢,就算你死了,不还有个妹妹吗,至少苏燮以及他苏家的名声保住了不是么?”
苏为晟认命的闭了闭眼,放在腿上的手抖了抖。
“你也别怨那个女人,她其实是爱你的,虽然那时我找到她,提出用你来报复苏燮时,她未曾有过丝毫的犹豫,但是我看见她的眼睛红了,估计是哭了吧。”
苏为晟感觉自己胸腔疼得厉害,疼得他快要没了知觉。
“原来都是你,是你陷害他然后杀了他。”
“是又怎么样,你是我苏燮的女人,心里竟然想着别的男人。”
“你就是个畜牲。”
“畜牲怎么了,那也好过你生了别人的孽种强。”
孽种。
那时他刚满十岁,从父母屋外经过,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孽种。
父母的对话他没敢再去听,而是慌不择路的离开,一不小心一脚踩进庭院里的湖中。
奇怪的是,那时他并没有害怕死亡,反而有了解脱,他最终还是被救了回来。
那时他就在想,或许是老天看他经历的不够,又或许是想要他去偿还父亲欠下的罪孽。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孽种,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年。
可是原来,他一直连个孽种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