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撩君心（重生）》官居一品

27、我的萱娘 替我带句话

　　顾不上身后过来伺候的丫鬟的惊呼，钟氏几乎是横冲了过去，只可惜萱娘还是在她面前眼睁睁地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时，车内端坐的萱娘只顾着打量手里的油包，合计着做一道佛跳墙是否足够。钟氏还算眼尖，一眼看到萱娘手里捧着的油包，便猜到她定是刚从珍味馆出来。

　　见追不上离开的马车，钟氏几步进了珍味馆，此时伺候的丫鬟玉露赶紧拿了大氅追来，披在了钟氏身上，“夫人怎么这般急，若是冻着了可怎么是好？”钟氏任由玉露将大氅在她的领口系了个结。

　　珍味馆的掌柜见是熟客，赶紧迎了上来，“程夫人，今日想买点什么？小人铺子里有不少刚进的海货，夫人要不要掌掌眼？”

　　钟氏一下打断掌柜的客套，话语里全是急切，“刚才那个姑娘可是在你这买的东西？”

　　掌柜先是一愣，再看一眼钟氏，只觉刚才走的姑娘与眼前的程夫人，竟有着七八分相似，不禁点了点头，钟氏大喜，顾不上礼仪，拉过掌柜便问：“你可知刚才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珍味馆开门做生意，自然经常需要送货上门，更何况萱娘留的还是定国侯府的住址。“那个姑娘是定国侯府的，至于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同马车的人喊她萱娘。”

　　钟氏当即脚下就是一个趔趄，老爷当年给自家女儿取的名也是程萱，取一世无忧之意。没想到才不过半岁大的孩子，说丢就丢，钟氏为此不知以泪洗面了多少回，虽家中的苏姨娘把自己的女儿抱到她身边养着，以慰藉她痛苦的心，可看着怀里的女娃一天天长大，她却一日日心酸苦楚，也不知她的萱娘现在何处，过的可好？

　　几乎就在一霎那，钟氏便认定刚才离开的那个姑娘就是她的女儿，她紧紧拉着玉露的衣袖，眼底泪花涌现，双唇微颤，“她一定是我的萱娘，她就是我的萱娘！”

　　“夫人……”玉露瞧着夫人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得抚着钟氏的后背，这些年夫人对小姐的思念她看在眼里，多少次的希望便有多少次的绝望。到最后连宫里的太医都说，如今夫人郁结于心，若是不能纾解，光靠参药这么吊着，也许下次再来上个打击，人随时都有可能就这么去了。作为贴身伺候的丫鬟，她本该劝着夫人莫要胡思乱想的，可见着夫人那般小心求证，脆弱敏感的神情，她根本开不了口，她知道那位丢了的小姐在夫人心中是多么的重要。再说，刚才离开的那位姑娘，无论是容貌还是年纪，瞧上去都和小姐差不多，此刻玉露打从心底里希望那位姑娘就是夫人心心念念的女儿。

　　“定国侯府，定国侯府……玉露，赶紧备车，回府！”钟氏喃喃了两句，双眼一下变得骤亮，匆匆上了软轿，掀开轿帘，对着外面的人吩咐，“你赶紧去少爷那一趟，就说我病了，让他立马回府。”

　　那人应诺而去，钟氏这才放下轿帘，以往柔弱的身子骨，在这一刻竟似健朗了不少。等入了府，行走间更是不见病色。

　　就在等儿子回来的时候，玉露接到下人来报，二小姐来了，念及今日夫人的状态怕是没什么心思见二小姐，便不像往常一样让人请二小姐进来，却是摆了摆手，淡淡道：“先候着，等我回了夫人再说。”

　　玉露缓步进屋，对着夫人一福身，钟氏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怎么了？”

　　“二小姐来了，不知夫人可要一见？”

　　钟氏确如玉露所想，如今这心里乱糟糟的全是萱娘离开时的背影，她只想快点见到儿子，让儿子去一趟定国侯府，打听打听，至于蔓娘……钟氏略一沉吟，“就说我病了，让她回去吧，省得过了病气。”

　　玉露应下，走至屋外大堂，对着正侯在那喝茶的二小姐，笑着鞠礼道：“二小姐不巧，夫人今日出去了一趟，受了些风，身子不舒服，怕二小姐一会见到过了病气，今日还请二小姐回吧。”

　　程蔓一听，放下手中的茶盏，柔声问道：“母亲可严重？”

　　“二小姐放心，只是受了点风，吃上两贴药便可。”

　　“如此就好，那女儿先告退了。”程蔓状似松了口气，悠然退下。

　　玉露转身回了屋里，对着钟氏轻语，“二小姐回去了。”

　　钟氏默默一点头，沉默半晌，嗤笑一声，“若是我的萱娘，哪会不来看一眼便走。”

　　“夫人，您也别太伤心，二小姐年岁还小，许是还不懂事，多教教便好了。”玉露点燃熏香，宽慰道。

　　钟氏嘴角笑意不减，只冷了两分，“你别挑好话安慰我，相处这么多年，是好是歹，我这心里跟明镜似的。蔓娘像她娘，瞧着是个温顺的，冷不丁咬起人来可凶着呢。”谈及苏姨娘，玉露也不好插嘴，只能任由夫人这般说着。

　　程长恒在宫中禁军当值，突闻家中小厮来报，母亲病危，衣服也来不及换，赶紧和上峰告了个假，一路快马加鞭往家赶。入了府门，直奔母亲住的双清轩，可见着虽一脸焦色但气色尚佳的母亲，程长恒还是噎了那么一下，“娘，不是说您不舒服吗？”程长恒皱着眉伸手扶着母亲坐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钟氏瞧见儿子眼中不满的神色，一瞪眼，“怎么，我还不能叫你回来了？”

　　“能，自然是能，可儿子明日就休沐了，又不是不回来，也不差这一日。”程长恒看着母亲拉长的脸，越说越小声。

　　“娘这么急叫你回来，自然是有要紧的事。”程长恒乖乖坐到母亲下首，也不插话，等着母亲的吩咐，钟氏说了半截，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看向了屋外的小院，眼神悠远似在回忆，“今日，我见着萱娘了。”只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便把刚拿起玉露端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的程长恒，呛得猛地咳嗽了两声。

　　钟氏的目光幽幽投射到儿子身上，等他咳嗽渐歇，才接着开口，“我看得分明，真是萱娘。”程长恒刚好的喉咙，又痒了起来。

　　钟氏不去看他那张涨红的脸，“我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她如今在定国侯府上，似乎是个厨娘。我们与江家也算交好，你与阿辞的情谊也非旁人可比，他府上如今没个大人，我自然不好出面。这事思来想去，还是你去最合适，你也别担心，找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回了，这回我便在家里侯着，等你的消息。”

　　“可是，太医说过……”

　　程长恒来不及说完，便被钟氏打断，“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还不至于连这一回都经受不住。”不容置喙的语气，坚定的眼神，让程长恒说不出拒绝的话。“还有无论是不是，都替我带句话给阿辞，让他莫等了，别把自己给耽误了。”钟氏说完，脸色瞬间衰老了几分，强打起的精神都泄了下来。

　　左右不差这一会，程长恒决定陪母亲吃完午膳再去，瞧着母亲身子确实没什么大碍，又让府里的大夫请了平安脉，他这才驾马赶往定国侯府。他进出定国侯府素来不需递帖子，想去就去，这回府前下马后也只简单问了前来迎接的江管事一句：“你家主子呢？”

　　“在后院……”还没听完，程长恒大腿一迈，便将江一山甩在了身后，自然没听到他的后半句嘀咕，“正赏美人呢，怕是没功夫搭理您！”

　　午后带上一壶热茶，一卷兵书，在后院的凉亭里小憩，这是自萱娘入府后，江辞的新习惯。无他，只因为萱娘有每日午后坐在廊下眯眼晒太阳的习惯，而后院的凉亭正好能看到她的半张桃花脸。

　　那股子慵懒随意劲儿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光是这么看着便觉赏心悦目。江辞从不愿亏待自己，有这等美事，他自然乐得欣赏，而且他并不觉得自己这偷窥美人的举动有任何不光彩的地方。所以等程长恒闯入凉亭时，看到的便是素有铁面侯爷之称的江辞，手持书卷，两眼却难得的望着虚空发呆。

　　“江大爷，这是在看什么呢？”程长恒迈着螃蟹步，一脚脚横到江辞面前，没来得及低头细看，江辞便从凳上站起，遮挡了他的视线。

　　将手里的书卷往石桌上一搁，“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程长恒瞬间想到了自己母亲交代的正事，赶紧对着自己的好友问道：“跟你打听个人，你府里可有一个叫萱娘的厨娘？”

　　江辞半阖的眼皮一抬，盯了程长恒半晌才慢吞吞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唉，还能有什么，我娘那老毛病又犯了，今日出门的时候好似见到你府上的厨娘出去办事，回来就把我从宫里叫出来，硬说那厨娘是我丢了的那个妹妹，这不，把我赶来你这打听情况来了。“程长恒趁着给自己倒茶的间隙，抬头远眺，恰好见一抹倩影背对他离开，身段婀娜，步履轻盈，瞧着便是个姑娘家，连带着望着江辞的脸都带上了揶揄之色，他这个好友可算是春心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