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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扑朔 他不光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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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衍平静的一句话就像是一块投入静水中的小石头,一石激起千层浪。
修长的手指叩在掌心中敲了几下,陌衍说:“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那个阵应该是苍弦的东西没错。”
“师父,你可知道那个阵是做什么用的?又怎么会在别人手里?”应离问道。
陌衍轻轻摇头,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苍弦的很多阵法都是突发奇想,有时候随写随扔,丢了或者被别人捡去都不去奇怪。”
重泽问道:“那他平时的住所都会有谁去?当初他画这个阵的时候都有谁在那?”
陌衍看了他一眼,眼睛内没有任何温度,语气平铺直叙的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我、沭阳、玄衡、游锦,我们四个是最容易接近他的,如果你是想怀疑我们,我们有能力,也有机会,但不妨考虑一下动机是什么?”
“动机”二字飘入应离的耳中,不知怎的,他心中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想。应离看了眼重泽方向,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应离转过头,一脸诚恳道:“老师,并不是我们非要往那方面想,而是种种线索的指向都太非同寻常了。其实不光是那个阵,在士归山我们发现了他做的鬼幡长恨,之前在姬府的时候,我们也在那发现了另一个阵,那个阵我曾在您的藏书楼里见过,那本书里记载的全都是上古时期几近失传的阵法。”
陌衍:“哪本?页数?”
应离:“《闲情小记》,在第三十二页,右边的角落里。这本书没有作者,没有署名。”
陌衍听到后微微蹙眉,半晌后,他平静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那个阵确实是苍弦所做,不过……”
应离竖着起耳朵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不过”之后的下文来。陌衍眉毛微微拧着,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地方,独自一人陷入回忆。
追问无果,凭陌衍的口风,他若是自己不想说,凭谁都无法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来。
不过陌衍的反应确实证实了一件事——
这个事有内情。
应离想了想,见此路不通,便换了另一条路,问道:“师父,您能跟我说说苍弦的事吗?实不相瞒,那个阵法应该是可以沟通过去和现在,我曾经在那段回忆中见到了他的过去,他放着好好的幽冥君不做,为什么要放万鬼,又为什么连书中都对他的死因语焉不详?”
应离的话一出,在场众人除了早已知道实情的重泽,包括陌衍在内,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见过他?”陌衍问。
应离点头:“我还见过老师,那时你站在溪水对面,问他有多大的把握,随后你将一块似玉非玉的东西丢给他。”
承墨在一旁坐着,听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这件事真的和陌衍帝君有关,陌衍要是突然发难,单凭他们几个,无声无息的被杀人灭口都不算难事。
应离知道自己这句话是铤而走险,他暗自握紧拳头,死死盯着陌衍的脸,生怕错漏一丝表情。
谁知陌衍听到后只是微微一愣,他一边陷入沉思一边缓缓说道:“苍弦的死,严格来说,我也是促成的帮凶之一。”
“那块玉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一块鬼玉,凝世间之鬼气,其身上的怨念压过万鬼。后来苍弦找到我,问我要那块玉,说是为了铸剑。”
他的目光在重泽与重渊身侧停留了片刻:“铸的便是涣魂与涤魄,两把剑合在一起,可统领万鬼。”
应离追问道:“那他铸这两把剑可是为了就游锦?”
陌衍抬起头,神色是难见的复杂:“他不光是为了救游锦,也是为了救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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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摞书被重重放到桌子的角落里,颇有重量的激起书页间一层细小的尘埃。
“幽冥司里所有关于苍弦的记载全都在这了,你确定要一本本看?”重泽放下书,拍了拍手上的灰,搬了个椅子坐在他身边。
应离点点头,头也不抬的继续翻书。
重泽捏了捏他的脖颈后方的软肉,凑近去小声道:“一个人要在短时间内看这么多书,我会心疼的。”
应离抬起头,虽然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里却盛满笑意:“你要是心疼就陪我一起看。”
重泽被这眼神一扫,一个没忍住,借着堆的老高的书,偷偷亲了他一下,不正经的小声道:“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忍不住禽兽了。再说书哪有你好看,你坐在我身边,我哪还有心思看书。”
应离第一次见到这样自己不干活还理直气壮打扰别人干活的人,他拍掉重泽不安分的手,抬头看了眼门口,发现并没有谁注意到他们,这才道:“干正事呢,严肃点。”
重泽听闻,立刻摆出一副“干正事”才有的严肃表情,身子重重往椅背上一靠,百无聊赖道:“这些书我打小就开始看,没有百遍,十遍也是有了,里面大多记录的是苍弦关于划分幽冥司的事,他的个人记录几乎为零。你若是想知道书里的内容,我都能背给你听。”
应离:“我想在去找沭阳帝君之前,再多了解一些苍弦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重泽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陌衍为什么说‘由我来说这些不合适’,让我们去找沭阳啊?”
“我看到的记忆里,沭阳和苍弦最亲近,他应该会知道一些内情。”应离想了想,“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他不愿意在背后议论长短。”
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应离已经快速翻完了好几本,他随手拿起距离他最近的那本。那本书似乎年代久远,十分经不起折腾,还未等应离翻开第一页,便在他手里散了架,差点香消玉殒了。
应离忙站起身去捡那些散落的书页,重泽蹲下捡起其中一张,那张纸似乎不属于这本书,被对折成了两半,似乎是夹在其中某一页,因为书页散落这才随着掉了出来。
重泽展开那页纸,望着纸上的东西微微蹙起眉:“这是什么?”
应离将掉落的纸页拾起,闻言,也凑了过去,只见重泽捡到的那张纸上,画了一位丰神俊朗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男子靠在一棵树下,一手执笔,另一只手卷着一本书,面含微笑,画此画的人画技十分了得,寥寥几笔便将此人动作与神态勾勒的活灵活现。
“这是谁?”重泽问道。
画上这人重泽虽然没见过,但应离却是见过的。
“这画画的是苍弦。”
重泽一怔,他万万没能将幽冥君和画上的男子联系在一起。幽冥君此人颇为神秘,哪怕是幽冥司,也从未有过一副他的画像,世人都以为幽冥君同那些厉鬼一样,是青面獠牙、嗜血狠毒的怪物,没曾想,真相却是这样一位潇洒英俊的男子。
应离细细看了一下这幅画,这画线条十分简洁,显然是某人的随笔之作,但画出的苍弦惟妙惟肖,几乎所有的细节都被画师牢牢掌握在笔下,若不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观察,是断不能作出这样的画的。
重泽拿起桌子上那本快要散架的书,将调出来的书页都插了回去,他快速翻了一下,蹙眉道:“这本书我没见过。”
应离小心收起那幅画,凑上去翻看了那本书。那书封皮是空白的,没有写任何字,若不是看封页和其中的内容,这本书混在这些书里毫无违和感。
他翻看了一下,这书似是某人随手写的札记,内容杂七杂八,令人摸不到头脑。
上面有乱七八糟的记载了一些鸡零狗碎的事,也有一些关于对调动支配鬼力的看法,甚至在某一页上画了许多奇怪的图案,应离努力辨认了许久,才认出其中一个似乎是画了一只马上要飞起来的小鸟,那张扬随意的笔触,似乎练画画的初学者都比不上。
“这字……”应离眯起眼,努力回想了一下,“很像我在师父藏书楼里看到的那个书写阵法的字。”
重泽说:“幽冥司存有几张幽冥君随手批的字,虽然那张上字体正经了许多,但是还是能看出来这俩种字的主人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这本书,应该是幽冥君亲自书写的无误了。”
应离想了想,又将那幅画展开,摊在两人中间:“你不觉得这幅画有些眼熟吗?”
重泽盯着画回忆了半晌,倏然抬头道:“像咱们在士归山上那个殿里见到的那个看不清脸的神像?”
应离点点头:“不管是身形还是衣着,都像极了。我一开始见到这画的时候就有一股熟悉感,本来以为是因为我见过苍弦本人的事,但是给我熟悉感的并不是脸,而是画上人的气质。”
“看来有人怕我们找不到线索,故意送上门来了。”重泽摸了摸下巴,“这幅画的作者究竟是谁?”
他盯着画上苍弦的微微弯着的桃花眼,轻轻的张开嘴:“或许,我们之前把动机想的都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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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次站到南天门前,早已时过境迁百年,那会他们还是懵懂的少年,心怀着不一样的心思,而现在,他们已经足够有能力并肩站在一起了。
临行前他见重泽从酒窖里拎了三坛酒出来,疑惑道:“我听说沭阳帝君喜茶,并不喜饮酒,既然要去拜见他,为何要带酒过去?”
重泽晃了晃酒坛子:“沭阳帝君不喜欢,自然由别人稀罕。这酒不是给他的,等拜见完,我带你去见一个故人。”
沭阳、陌衍与玄衡三人的宫殿俱建在天外天,挨的并不算很远,原来应离经常去找陌衍借书的时候,还远远见过几次。
沭阳喜欢热闹,为人亲和风趣,说不好听了就是有点人来疯,不管是谁,只要是他愿意,都能很快和人家打成一片,因此他的殿前总是十分热闹,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陌衍则是喜清净,真正修成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神,一个人一句话不说也能待一整天,哪怕是说话也是能短则短。而玄衡,则是出了名的武痴,身为名副其实的天界战神,他几乎一心一意都扑在武学上,似乎脑子里出了武学,别的什么都装不下。
应离一直十分好奇,这样性格迥异的三个人,到底是怎么成为挚友的?
两人走到沭阳的长明宫前,奇怪的是,平时热闹非凡的大门前居然罕见的门可罗雀,就连侍女都
比平时少了一些,似乎是在刻意等着什么人。
长明宫与别处不同,没有侍童,哪怕是案前的文官也都是些俏丽的女子,除了文官,侍女俱是一身鹅黄色长裙,看起来十分养眼。
应离向其中一位侍女说明了来意,侍女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巡回了一圈,似乎有些害羞的扭过头去,掩嘴轻笑,随后微微欠身,进去禀报沭阳去了。
两人等了一会,侍女才从屋内走出,她走上前道:“帝君他刚睡醒,着我先带二位先去偏殿。”
长明宫的偏殿,自然也是十分气派。两人落了座,侍女静悄悄的上了三杯茶,这才掩上门,离开了。
应离低头抿了一口,茶香甘醇,茶汤澄澈,是一等一的好茶,他:“这茶,我见苍弦也喝过。”
重泽还未说话,一道声音自殿内屏风后响起:“幽冥君喝过的茶,我就不能喝了吗?”
应离没想到自己背后说坏话被抓了个现行,忙道:“这茶的味道太过特殊,喝过一次就很难忘记,晚辈这才……”
沭阳十分随意的穿了一件枣红色的里衣,头发并未束起,只松垮垮的绑在脑后,脸上没有半分被人扰了清梦的不悦。他笑着打断应离的话:“开个玩笑而已,小应离你又当真了。”
重泽满眼警惕的看了沭阳一眼,正巧碰上沭阳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站起身,行了个礼:“在下幽冥司重泽,拜见沭阳帝君。”
沭阳喝了口茶润润喉咙,这才道:“我记得你,当初擂台上那一剑真是惊艳,没想到这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承墨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承墨和天外天这三个帝君的关系都还不错,重泽放缓神色,就这承墨的问题和沭阳客套了一会儿,俩人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殿内气氛很快就熟络起来。
沭阳看了一眼他们两个,问道:“你们不像是来叙旧的,说罢,有什么事?”
应离站起身,正式的行了个礼:“不巧,我与重泽正是找帝君来叙旧的。”
沭阳闻言,微微眯起双目。
应离拿出那张画像,递到了沭阳案前,直言道:“这幅幽冥君的画像,可是出自帝君之手?”
应离紧张的望着沭阳那双去拿画像的手,他准备了许多种应对的思路和对策,以防在沭阳拒绝后能提出各种问题。
但出乎意料的是,沭阳将那张画拿起来看了一眼,便爽快的承认了:“没错,是我画的。”
应离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的承认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沭阳又仔细看了一眼,说:“这幅画有些年头了,当时画完可能随手晾在桌子上,苍弦喜欢乱丢东西,等我想起来的时候,这幅画就找不到了。这幅画怎么跑到你们那去了?”
应离默然。重泽察觉出他的窘迫,忙起身道:“这幅画是我们幽冥司清点藏书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觉得画的十分漂亮,心中好奇,这才上来一问究竟。”
沭阳:“哦?据我所知,苍弦的画像可是一张都留存下来,你们又是从哪得知这画上的人是苍弦?”
重泽答道:“是陌衍帝君说的,当时他正巧在场,告诉我们说这画上的人是幽冥君。”说完他还笑了笑,“没想到幽冥君竟是这样风华绝代之人,让我等小辈见之甚为向往,陌衍帝君说若是想知道幽冥君的事,可以来长明宫找您,我们这才斗胆上来拜访。”
重泽这慌撒的十分流利顺畅,想来是撒谎撇锅的老手了,三言两句几乎话,便毫不犹豫地将锅甩给了陌衍。
沭阳笑了笑:“陌衍去幽冥司倒是勤,想来前些日子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了。不过……”他目光扫过茶杯,继续道,“苍弦的事太过久远了,我们三人当初立下约定,这件事以后谁也不准提,陌衍自己不愿意违约,偏偏把你们推给我。这茶嘛,这茶也确实是苍弦喜欢的那种,不过,你们又是从何得知的?”
应离哑然,没想到向来十分好说话的沭阳,居然在这方面变得强硬非常。
沭阳道:“我不想听你们那些糊弄别人的话,你既然知道苍弦喜欢这种茶,就应该知道他对我的意义。你回去好好想想,若是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你可知在我们成为人人敬仰的三神前,其实真正的‘三神’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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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应离二人,沭阳并没有着急回去,他揣着手在殿外站了许久,看着天井中那颗桃树飘洒下零星的花雨,眼神四散在花雨中吗,破天荒的透露出几分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走向自己的寝殿。
他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寝殿之中床铺十分整齐,幔子都没有被放下,丝毫没有睡过的痕迹。只见那个人还是坐在椅子上,动作似乎跟他离开时都没什么两样。
“那幅画是你给他们的?”沭阳关上门,背对着他,问道,“陌衍,你这是何意?”
陌衍抬起头,望着沭阳逆着光的身影,枣红色的衣服在阴影中变成了黑色,被窗棱投射在地上。
“这话是我应该问你。沭阳,你到底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