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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黑龙 他看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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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活了三百多年,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
他从记事时开始回忆自己所记住的每一个细节,就连那段最不愿回忆的过去,他都试图让自己想起。他非常害怕,害怕他从未出现在世上,害怕他和重泽的相遇会不会只是黄粱一梦。
他在大殿外的高墙上坐了许久,直到头顶布满满天繁星,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自恼的摇了摇脑袋,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扑朔迷离,谁知是真的还是墨珏编出来的来骗他,何必现在就庸人自恼。
他从墙上跳下来,决定有些事还需要自己查查才是。
他走向大殿后面的寝殿,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月罗。
殿外密密麻麻站了三层护卫,寝殿内早已熄了灯,应离穿门而入,越过屋外轮值的侍女,月罗就里间的床上。借着月光,他看见月罗已经睡熟,胸口随着呼吸细微的上下起伏。
应离把手轻轻搭在月罗腕上,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他小时候独自一人住在山上,墨珏十天半个月有空才能去看他一次,有些什么大病小灾的,全都要靠他自己,因此他自己也学了些医术。与那些御医用的方法不同,他不懂妇科,只得用灵力顺着血液流转全身,最后到达胎盘处。
应离那丝灵力弱的几乎微不可查,但他依旧能凭借着这丝灵力明确感受到胎儿的变化。
灵力顺着胎儿的脐带流入身体,最终汇入心脏。乍一看,这孩子果然健康的很,气海中灵力丰沛,但……
应离微微眯起眼,灵力到达心脏的时候,感受到一丝波动。这个波动常人难以发觉,若不是应离将全部精神放在那丝灵力上,估计他也看不出问题来。
如那两位御医所说,由盛转衰之象。
这孩子,不,应该说是他自己,竟然先天心脉不足。
应离默默收回手,怪不得那些御医说药石无用,这样的情况除非换一颗心,还是要在病者活着的时候,按照这孩子这般大小,仅仅依靠着母体带来的营养,怕是活不到出生了。
自己活蹦乱跳活了三百多年是真,若这事也是真的,那后面他们必然发现了什么彻底救治的法子,若是假的,梦境也应该会编出相应的补救之法。应离袖起手,唇边勾出一个冷笑,他倒是要看看,等着他的究竟是怎样一出好戏。
随着时间的推移,月罗的肚子越来越明显,随之而来的,是腹中灵气渐渐枯竭,衰败之象再也藏不住了。他看到月罗的惊慌,看到观止勃然大怒,看到那两个御医畏罪潜逃。
观止在六界招揽奇才,甚至去天界求药,但事实如此,就算是用尽药石,也只能给那个小家伙苟延残喘的拖延一阵,只能让他更痛苦,根本救不回那个死胎。
应离将一幕幕都看在眼里,却冷漠的像一个旁观者。
月罗终日以泪洗面,整个人在短时间内瘦了许多。这日,观止提着重礼,打算去亲自拜访幽冥司冥君承墨,询问是否还有解法。
月罗独自一人坐在殿内,身旁的侍女都被遣散,她失神的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腹中孩子微弱的灵力波动。
几声轻轻的咳声传来,月罗回过神,只见一个清瘦的青年逆着光,站在寝殿门口。
随着青年走近,月罗眯着眼,这才勉强看清来人的模样。
青年个子很高,皮肤白的就像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只有嘴唇在苍白中显露出淡淡的粉色,青年整张脸像极了年轻的观止,只不过少了观止常年杀伐决断的戾气,面颊弧度柔和,使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性子温和,对他提不起戒心,平添了几分亲切感。现在还未到深秋,青年早已换上了冬装,左手无力地垂着,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
应离一直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待他看清青年的样子,心头一惊,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这可不是墨珏吗?!
但从他记事起,墨珏一直健健康康的,左手能一只手抱动他不说,用刀剑也是一流的,应离他的左手刀便是墨珏教他的,而且他的灵力在龙族内数一数二,样貌是族中少女见之为之倾倒的翩翩公子,哪怕是拿到六界里去比,也完全是观止的骄傲。
怎会……怎么如此?
月罗认出了青年,这孩子天生身体不好,听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一只手从小便没长齐脉络,亲娘在生他的时候就死了,而他灵力孱弱,一出生差点也跟着他娘去了,可怜得很。思及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月罗便对这个青年生出几分疼惜,露出一个微笑道:“小珏,近日风大,不好好歇着,怎么过来了?”
“本来找父君有事,路过想来看看,是我打扰了母后休息了。”墨珏答道,声音有些沙哑,说完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月罗向他招了招手,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加了个软垫,道:“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若是没事,能陪我坐下来聊聊吗?”
墨珏依言坐下,帮月罗换掉凉了的茶,这一幕在应离看来格外的母慈子孝。
有些莫名的刺眼。
应离心中有些不悦,挑了个墨珏对面的位置坐下。
墨珏想了想,问道:“父君可是又出去了?”
月罗眼神一黯,点了点头:“他说要去幽冥司一趟,希望能找到救离儿的办法。”
墨珏温和的笑了笑:“弟弟命好,发现的早,有父君和母后在,他还未出生父君便早早为他四处奔波想办法,不会有事的。倒是母后您,一段日子不见,瘦了这么多,您受得了,弟弟他也受不了。”
听到这话,月罗想起墨珏也是因为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快要出生时才发现,这才错过了时机,她知道自己失言了,慌忙道:“不,其实你父君,一样疼你,只不过……”
墨珏道:“母后不要误会,我只不过是不想弟弟再成我这副鬼样子罢了。”
月罗沉默半晌,道:“我舍不得这孩子,哪怕是病着,只要是能活着,总会有转机的。”
墨珏望着她的肚子,眼神晦暗不明。
沉默许久,墨珏突然开口道:“我有个法子,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知该不该说就不要说。应离默默腹诽道。
月罗目光坚定的望着他:“只要是法子,总要试一试。”
墨珏道;“我听府上的阿嬷说,原来我母亲知道我这病的时候,也差点放弃,后来听一些宫里的老人说,晚上独自一人去山顶祭坛,求一求圣石,或许有用。”他望了眼月罗眼神里的期待,继续道:“后来我母亲真的去了,请求圣石能顺利产下孩子,后来她便真的将我生了下来。”
他自嘲的笑了笑:“虽然是这副鬼样子。”
月罗疑惑道:“真……真的?可是我上次与你父君一起去,不也……”
墨珏道:“上次去是白天,人又多。传言说必须是晚上,一人爬上山,去祈祷。”
“不过……”墨珏盯着月罗的眼睛,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他双目愈发幽深阴冷,像是蛊惑人心的魔鬼,“我母亲生下了我,自己却死了。所以,还望母后谨慎些。”
月罗呆愣在原地,微微张口。
墨珏笑了笑,转眼又是那个温和的孝子,他行了个礼:“时候不早了,便不打扰母后休息了。”转身告辞离开。
应离坐在一旁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当事人的关心则乱,只有旁观者的冷静,心中五味杂陈。这话编的未免也太粗糙了些,稍微想想就能找出不少漏洞,不管是不是真的,断不能信。但以他娘现在这样的状态,病急乱投医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迟疑,但心中已经动摇,就差临门一脚。
不知是不是应离这乌鸦嘴属性又发作了,临门一脚来得很快。当夜,月罗突然腹痛难忍,一番折腾下,这才勉强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没让人去通知观止,反而一人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一夜未睡。
第二日傍晚,月罗摆脱了看守在一旁的侍女,独自一人登上了龙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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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夜雨来的毫无征兆。
月罗并未带伞,一个人揣着个大肚子,秋雨已经凉透,从头到脚浇下来,使她冷到了骨子里。
幸好去山顶祭坛的路都是用汉白玉铺成,下雨也不至于太过泥泞。
月罗将这场雨权当成了上天对她诚心的考验,她捋了捋额前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继续向山上爬了上去。
应离跟在身后,有心无力,见她几次差点被玉阶上的雨水滑倒,心里也跟着心惊胆战,一边担心一边暗暗骂着那些废物侍卫,王后失踪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找上来。
从头而降的雨水和黑暗的四周模糊了他们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陪月罗爬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山顶的金殿。
月罗大喜,三步并做两步爬了上去,直冲后殿的圣石。
龙脊山顶乃龙族圣地,有层层结界护着,只有山脚处有守卫,因此并没有什么能拦住她。
月罗扑到圣石前,双手抚摸圣石粗糙的外表,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龙族先祖在上,圣石在上,小辈月罗,恳求、恳求上天能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月罗跪在圣石前,雨水砸在她脸上,疼的她睁不开眼。
“只要能救这个孩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还那么小,还没睁开眼看一看这个世界,我舍不得他,舍不得他。”
“我愿意拿任何东西去换,只要他能活!”
月罗一遍遍恳求着,磕着头,像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呜咽,一道水痕从她脸上划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透着层层雨幕,应离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憋得难受。
倏然,天边乍起一道惊雷,白色的电光将山顶照的一览无余,月罗睁大双眼,脸被闪电映的苍白,活像是一只女鬼。雷声过后,月罗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圣石前。
应离瞪大眼睛,月罗没看到,他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在那道电光之中,有一红一黑两个光团自巨石内部飞出,宛如两道流星,快的根本来不及阻拦便飞进月罗的肚子里。
在那之后不久,这场夜雨便停了。
月罗是在晕倒半柱香之后被侍卫发现的,怀着孩子情绪激动了一晚,又淋了一夜的雨,浑身烧的滚烫。观止第二天回来,大发雷霆责罚了当日轮值的侍卫,命令御医医不好王后就提头来见,这样折腾了三天,月罗终于是被观止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过令人称奇的是,经过这样一场大病,月罗腹中的孩子竟有了好转的迹象,灵脉和气海以惊人的速度长齐,散发出的灵力竟比之前更胜。
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突然要去圣石那,不管观止怎么问,月罗都选择闭口不言。问到最后观止也觉得没意思,便默认这孩子的好转是上天给予他们的恩赐。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满怀期望期待着孩子的降生,却不知道会有一个更大的悲剧在后面等着他们。
观止在殿外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满耳朵都是月罗痛苦的声音。突然,一声清亮的婴儿哭声自殿内传来,还未等到殿内为他通报恭喜声,只听殿内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观止不顾侍从阻拦,冲进殿内,只见床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婴孩,那孩子生的有些小,声音却十分洪亮。观止顺着接生嬷嬷惊慌的眼神望去,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看见,在那个孩子的胸口,竟生着几片黑色的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