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款冬 “主角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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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等到天黑。”
在去姬府的路上，应离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可还记得颜孤鸣的掌门令都是何时出现异状的？”重泽并不着急回答，反问。
应离细细回想了一下：“一次是刚来南渡城没多久，我记得那会儿应该刚吃完晚饭，还有一次是深夜……”说到最后，应离猛然发觉，“你的意思是住在他们三兄妹身体里的那位，或许在他的弱点会在晚上出现？”
重泽颔首：“掌门令里不知是什么东西与那位有了呼应，我想夜晚不是他对这三魂控制力最弱的时候，便是他能力最强的时候。”说罢，他扬了扬手里那块不起眼的小印，“所以我没跟你说便找颜孤鸣把印借出来了。”
应离嘴角微微抽搐，不知该说颜孤鸣这掌门当的不走心还是太过逍遥无为了，掌门令这种东西都敢随便往外借。
他盯着掌门令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道：“你之前接触的三魂一体其中的主魂，都是有意识的去控制其他两魂或者自己的行为吗？”既然三魂一体，那么必然是以吞噬灵魂者的生魂为主。
重泽眼睛一亮：“怎么？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控制他们兄妹的那位，并不是有意识控制的，他虽然住在他们三兄妹的魂体里，但却营造了一种他们三人为独立个体的假象，甚至不惜这么多年来一直为他们三人编造记忆。”
应离顿了顿：“所以我觉得，白天姬家三兄妹的行为乃是他的混沌之中无意识的行为，全都是按照之前三兄妹的性格来做事，只有晚上三魂暂歇。所以深夜出来的那个，才是真正的他。”
重泽摸了摸下巴，一边从路边小摊上拿起两个包好的还在冒热气的牛肉锅贴，一边扔下几个铜板，顺手将其中一个递给应离，说道：“这家牛肉锅贴做的最正宗，牛肉都是最新鲜的，拿高汤小火慢炖，入味极了。今天估计来不及吃晚饭了，先拿着个垫垫肚子。”
见应离咬了一口，这才继续说起正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突然想起来姬无月……”
飞快瞥了一眼应离的表情，见他没有异状，才暗自松了口气，继续道：“姬无月之前的举止也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我见她的次数不多，但绝大多数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像……就像是她的外表与年龄不符。”
“表现的太过幼稚。”应离不动声色的咬下一大口锅贴，说道。
重泽点了点头：“对，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六七岁的孩子。”随后忙又画蛇添足的解释道：“六七岁的心智懂什么，我想她喜欢我也是妹妹对大哥哥的那种喜欢。”
应离蹙眉：“我记得你之前说姬府那场大火也是在姬无月六岁那年发生的。”
话已至此，两人都是何等通透之人，双目甫一对视，便知道对方心里所想与自己所料不差。
重泽笑道：“看到这趟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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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府的院子分外冷清，仿佛这一道矮矮的院墙不禁隔绝了寒冷，也将墙外热闹与人气都隔了起来，不用屏息也可以听到簌簌的落花声，在一派温暖中徒生出几分冷意。
款冬将洗好的茶盘放整齐，又细心将姬无月房内的大小器物都擦了一遍，这一过程悄无声息，只有衣袍相互摩擦的声响，静的有些可怕。然而款冬似乎已经十分熟悉这种冷清的氛围，在整理房间时唇边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忙了许久，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长吁了一口气，不经意间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天灰蒙蒙的，阴冷的云层铺天盖地地压在四四方方的院子上面，看不到一丝阳光，不知是要下雨还是落雪。
大概是下雨吧，款冬心想，南渡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落过雪了。
对着门外的天空正出神，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黑一白两道光，款冬一怔，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揉了揉眼睛。待她再睁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扰了，款冬姑娘，在下有事想与你谈谈。”
款冬转身，对上那双淡淡的眉眼，冷静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侍女，二位是府里的贵客，款冬怕脏了客人的耳朵。”
应离盯着她的眼睛：“自从府里那场大火后你便跟着进来，算起来也有十年了。况且你是进来的那一批里唯一一个人，想来对府里最是了解了。”
“你、你怎么会？！”话已经脱口而出，款冬下意识的捂住嘴，眼睛低垂，不断往墙角处瞟，“我什么都不知道。”
重泽冷森森地道：“我劝你还是不要以为败露了就要寻死，不管是人间还是幽冥司，我有一千种一万种万种方法能让你说实话，”暗紫色的瞳子微微眯起，露出刀刃般锋利的光芒，“但是，过程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么令人愉快了。”
说罢，冲着款冬的眉心遥遥一指。
款冬脸上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不消多时整个人便抖成筛糠。
“差不多就行了，别再真吓死了。”应离小声说道。
“这还算轻的呢。”重泽打了个响指，只见款冬双腿一软，抽噎了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捂着脸低低啜泣。
重泽并不着急逼问，坐下洗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不见外。泡好后重泽递给应离一杯，示意他尝一下。
带着特殊清香的水气铺面而来，模糊了视野，应离小啜了一口，不禁一怔——重泽这次泡的居然是龙族最上等雪月茶，这茶每百年才产一次，每次产量极少，就连他这个九殿下也只在墨珏那里喝过几次。
重泽似乎十分满意应离的表情，促狭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传音道：“味道怎么样？这茶实在是太难弄到了，这么多年来我也只从承墨那里蹭来那一点。”
虽然有些不忍心打击他，在昧着良心夸一句和说实话之间摇摆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实在是……有些对不起这茶叶。”
重泽丝毫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传音：“听说九殿下茶艺冠绝六界，以后为了不糟蹋这茶叶，还是换你来泡吧。”
两人在这边旁若无人的传音，幸而瘫坐在一旁的款冬早已无心去注意他俩眉来眼去，不然大概要气绝在一旁了。
应离心虚复杂地将这话在心里颠来倒去掂量了半晌，还未想好怎么糊弄过去，只听见那边款冬窸窸窣窣地站起身，带着哭腔低声道：“我不知道二位仙者到底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府上，但是小姐、小姐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请二位高抬贵手，不要难为她了。”
应离浅笑：“不是我一再与你们姬府过不去，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们先招惹我们上门的。”
重泽：“我只想知道到底那场大火发生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要想好了，这事关姬无月的性命。”
款冬一脸哀戚地望着他俩，半晌后，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似的，一字一顿道：“只要能救小姐，我什么的说。”
话毕，重泽好似得到什么承诺，满意地颔首：“有你这句话就好。”
倏然，他猝不及防地拉起应离的手，带着他向前跨了一步，应离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他带了一个趔趄。只见一团白光自款冬心口涌出，迅速包括在二人身侧，那团白光温暖极了，仿佛春日里穿过细柳间的那一丝和煦的日光，将人身体中所有的黑暗和潮湿都驱赶殆尽。
应离的双脚再接触到地面时，脚下似乎是几块青石铺成的石板路，因为下落的惯性，他整个人随着重心向前倒去，眼看着就要撞到重泽的后背，没想到重泽拉着他的手一转身，由背对变成了正对着，空着的那条胳膊护在他的面前。应离只觉得自己接触到了一团温暖的东西，待回过神来，整个人早已被包裹在了重泽的胸膛里。
应离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触电了似的，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往外抽。然而重泽却打定主意与他较劲似的，任凭他怎么动作都无法挣脱。
“你先放开我，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应离无奈道。
“不行。”重泽拉着他的手好整以暇地说，“这是我通过读魂术才让咱们两个的魂魄进到了款冬的记忆中的，你须得抓紧我，不然很容易就会迷失在她的记忆里。”
重泽这话说的简直合情合理，但应离始终觉得手里像是抓了个烙铁，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从手心一直蔓延至全身。
应离叹了口气，转念一想：“这是在别人的记忆中，除了我们两个又没人看见。再说了，反正我喜欢他的，被抓一下两手我还不吃亏呢。”脸上这才淡定了一些。
“这是在哪？”突破了心里障碍，应离这才抬头打量起四周。
他们正长在一条稍宽的巷子里，脚下是一溜参差的青石板，两侧被一高一矮两道青灰色的院墙包围，巷子的两头通着两条长街，春光正好，记忆中的阳光洒在他们两人身上，仿佛也有了温度，应离只觉得心里最深处藏污纳垢的那一角也随之温暖了起来。
重泽向稍高的院墙处指了指：“姬府外围。”
“大火前的姬府？”应离顺着光眯起眼打量了一眼，那道院墙与他们所见的姬府完全不同，没有斑斓的琉璃瓦片，也没有光怪陆离的阵法，倒是满院的桃花依旧。
重泽轻声“嗯”了一声，高大的身影无声地替他挡住刺目的阳光。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儿童嬉闹的声音，七八个孩子结伴跑来，应离刚想拉着他躲开，只见那几个孩子直接从他们身体中穿了过去，这才想起来他们现在只是灵体。
那几个孩子站做一堆，看着他们背后笑成一团，边笑边喊道：“我就说你不行。”
应离转头，只见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从巷子那头的长街跑来，身材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弱矮小些，身上衣服的材质却是富贵人家孩子才能穿得起的绸缎，那张小脸因为奔跑涨的通红。
小姑娘不甘示弱地跑到他们身前，猛地向前一扑抓住最末尾那个孩子的一角，喘着粗气道：“抓……抓住了。”
为首的一个孩子从人群里走出来，粗暴地将那个小女孩的手从另一个孩子的衣角上撸下来，不耐烦道：“现在追上不算，我们还是不能跟你一起玩。”
小女孩的脸上依稀能见到几分现在姬无月的影子，她气鼓鼓地道：“你这是说话不算话，大哥说了，说话不算数是要被天上的神仙抓起来打屁股的！”
听到这话，四周的孩子笑成一团，那个孩子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都多大了，居然相信这些话。你又不能爬树又跑得慢。嘁，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娇气，万一摔到了碰着了，肯定要怪我们，我们才不跟你玩呢！”
说罢，留下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姬无月，转头便走。
“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一道清脆的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一身粗旧棉布的孩子从一道门里走出。
“主角来了。”重泽拉了拉应离的手，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款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