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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观心 抱大腿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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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回到自己的小竹院,经过隔壁院子的时候,这才想起来这院子似乎昨天刚住了人。他在隔壁院门前站了一阵,只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笑声,听得不那么真切,却让他的心莫名蠢蠢欲动。应离一个人在龙脊山住了太久,除了墨珏,他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外人,寻常人习以为常的,在他眼中,都是难得一见的奢侈的存在。
应离微微仰起头,面色平静的盯着那个院子看了一会儿,单从表情上来看,完全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终于还是挪动脚步,转身回了自家竹院。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心思太重,这一夜应离在竹塌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上下眼皮直打架,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日清晨,应离身穿天界统一派发的,翠绿到惨绝人寰的青衫,眼底一片乌青,活像是要去投胎的恶鬼,衬的本就苍白的脸有些骇人,一路引得众仙者侧目。浑浑噩噩寻到了长兴殿,这才勉强打起精神。
因为住所离长兴殿很远,应离到的时候案前几排已经被占得七七八八,只空下了那么寥寥几个,索性寻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凳子还没坐热,虚元道君便抚着他那富有标志性的胡须,慢慢悠悠走进来。
虚元垂眼扫了一圈,这些位子是按照名单人数定死的,见还空着两个位置,缺席者为谁,心中已是了然。他轻咳一声,待下面安静了,绿色的广袖一挥,每个人的桌案上便落下一张纸,上面写着这三个月的具体安排。
应离在纸上粗略一扫,心中不禁感叹天界果然是财大气粗又闲得蛋疼的典范。
天帝为了能给新天后选出一对合心意又各方面都十分突出的侍童,真可谓是花了大心血。单看为此次人选安排的课程,就令人叹为观止,从文到武,简直无不包含在内;授课者也都是精通此道的神官仙者,甚至连早已不问世事的陌衍帝君,都被请了出来。这架势完全不像是选一个压轿侍童,倒像是为自己选接班人一般。
有老师授课,自然也会有各种考试,每堂课结束后,会进行一场文试,文试不及格者便会被退回到族中,前三名则会在自己的文策上记上不同的分数;三月过半会进行一场名锋大会,专注比试身法与灵力,前三名依旧可以获得加分。三月一过,天帝便会根据考核的各项结果,选出前六名,供新天后挑选,只有新天后看着顺眼,这才能有幸成为压轿侍童。
怪不得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天界大族,这次都挤破头般纷纷将自家苗子往这送。单不说能不能入选,就是在这三个月里学到的东西,也绝对值了他们的一番苦心。
虚元道君在上面说着,应离只听坐在他前面的两个仙族的小辈窃窃私语。尽管他们的声音已经放到最低,但应离还是不小心都听进了耳朵里。
其中一个说:“你快看,陌衍帝君都请下来了。听说陌衍帝君当年一语点禅机,佛祖坐下优昙花闻声而开,雪莲开满灵鹫山灵池,堪称佛界一大盛事。可惜这次经学不是陌衍帝君来讲,没准听一次我也能顿悟呢。”
另一个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次陌衍帝君他老人家能被请下来吗?我听我父君说,陌衍帝君算出他天劫将近,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收一个弟子。正巧天界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尊者也要收徒,所以天帝才大办特办。”
方才那个人质疑道:“不对吧,我分明听我父君说,天狐族那边有传统,用来压轿的侍童,换一种说法其实就是收的义子,所以天帝猜想选出一个合他们夫妇二人心意的。”
两人各执一词,七嘴八舌的说着。应离在后面叹为观止——不管是做哪个帝君尊者的徒弟,还是做天帝的义子,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虚元耐心解释了规则和注意事项,余光瞥见后排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小辈,心中暗自给他们记了一笔。
他咳嗽了几声敲敲桌子,第一日正巧是他讲课,讲的正是基础的时历。
时历说白了便是记录六界太古至今发生的一些大事,除了那本需要全本背诵的历时录,还包括了六界时法,两本书加起来,重量足够生生砸死一个人。
时历这种课程,如果由一位幽默生趣的老师来讲,自然会十分得趣,应离也乐得花时间去听。但不幸的是这门落到虚元道君手上,虚元虽然对时历有十分的研究与见解,但奈何是个丝毫不会打趣的老古板,说起话来又慢又沉,讲起课来也是一板一眼,不消一会,案下便睡倒了一片。
就连应离这种本就对历时录感兴趣的,也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哈欠。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虚元沉闷的声音,便开始专心自行翻阅虚元发给他们的历时录,偶尔碰到几个有趣的地方,微笑着拿笔勾出来,这一节课也就这样熬过去了。
虚元下了课,锤了锤自己站久有些僵硬的老腰,看着下面一群人走鸟散的少年,目光却定在后排窗边那个还在兀自看书的少年身上。虚元在上课时便开始注意他,别人不是悄悄说话便是睡做一堆,唯有这个少年,认真侧耳听课,还时不时记些笔记,于是十分欣慰现在居然还有如此好学的孩子,微笑着摸了摸胡须,心中暗自记下这少年的名字。
对于应离不抬头听课这点,虚元自我曲解为自己学识太过渊博,导致这少年不敢正视他。
此时应离正沉浸在历时录中,全然不知虚元道君已经对自己的印象发生了质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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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翻完历时录的第一部分,应离才忽然发觉已经下课,长兴殿里空荡荡的,就只剩他一人。
许是白日里在课上与瞌睡斗争消耗的心神太多,应离这夜睡得分外踏实。
待应离将那本厚厚的历时录背完,虚元道君的课将讲完这本书的三分之一。突然没有东西消磨时光,应离这才意识到长兴殿中始终有两个位置空着,而仅仅在第一天露出一次面的重泽兄妹似乎一次都没有再出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沾满墨的笔尖“啪”的一下滴下一滴墨汁,在纸上速度洇出一大块墨迹,这个微小的的声音就像是突然将他从睡梦中点醒,他猛地回过神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怎么会突然这么在意一个连正脸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果然还是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啊。应离自嘲的笑了笑。
这日他又是最后一个离开长兴殿,收起书,左手在袖子里摸了摸,碰到了一个泛着凉意的硬物。
——是那日陌衍帝君给他的玉佩。
应离这些日子被虚元道君搞得晕头转向,早就将陌衍帝君承诺他的事抛之脑后,虽然他那天在朝凤林说过一些不敬的话,但现在想来,以陌衍帝君那种万事如浮云的性子,肯定连心都没走便忘了。
应离重新坐了下来,将玉佩抓在手里仔细打量着。那块玉佩通体洁白,如少女的肌肤般滑腻,上面雕着一簇绽放的优昙花,笔法线条都优美至极,看样子是久远之物,许是跟着陌衍久了,上面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神息。玉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冰冷坚硬,泛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突然想起了那日无端听到的话。
徒弟……吗?
应离微微眯起眼,眼神在窗外树杈投射的阴影下闪着明昧不清的光,将玉佩死死攥入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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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高居三十三天之上,从第二十二天开始,守卫逐渐森严,禁制也多了几乎一倍,一般闲杂人等都无缘一登。就连应离的兄长——龙族大殿下墨珏,来过三十三天的次数一只手也能数的过来,更别说高处不胜寒的天外天。
但应离拿着这块玉佩,几乎就像是一块行走的人形令牌,轻而易举的便站在了天外天九霄宫的大门前。
天外天这么大的地方,就只住了陌衍、沭阳和玄衡三位帝君,因此他们三个的宫殿每一处都占地极广。
九霄宫宫门足有几十丈高,硕大的镶金匾额挂在最上面,高墙完全阻隔了外面同里面的视线,仰起头也只能看到大殿露出的一角殿顶。
应离抬起手想要叩门,却还是微微迟疑了一下,就在他迟疑的空档,那两扇巨大的朱红色大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一位身穿灰蓝色仙袍的神官笑眯眯的站在门后,见应离面露疑惑,笑着说:“可是应离殿下?我们家主人命我在这恭候多时,请随我进来吧。”
应离问道:“陌衍帝君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
神官摇头晃脑道:“我们家帝君活了这么大岁数,总有些他自己的法子,天机不可泄露也。”
别看陌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九霄宫下面的人倒是八面玲珑,领他进门的神官有趣的很,一路不断找的话题都是应离能回的上来的,既不会让他觉得无聊,又不会觉得逾矩尬尴。
偌大的九霄宫就像是一个迷宫,光是从大门到大殿,两人便走了好一会儿。整个九霄宫冷冷清清,寂寥的彻骨。两人一路走来,几乎没有见到除了为他领路的那个神官之外的其他神官,若不是四周神息充沛,应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编织出来的幻境鬼蜮。
领路神官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耐心解释道:“我们家帝君喜静,因此留下来看守九霄宫的,加上我只有五个。不过小殿下不用担心,帝君虽然看上去十分的……嗯,严肃,但是人却是极好的。”
应离跟在后面,默默点头。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神官终于在一栋九层高楼前停下,那高楼呈四方塔状,每一层都向外延伸出一道飞檐,上面悬着玉制的铃铛和玉玦,一块沉木匾额上龙飞凤舞的题着“观心”二字。神官侧身让开一条路:“殿下请进吧,帝君就在内中。”
应离向他微微颔首行了个礼,下意识抚了抚并没有任何褶皱的衣角,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但凡活的有些年头的神仙们,都不约而同的有一个自己的小嗜好——比如战神玄衡酷爱收集兵器,沭阳帝君喜调香,而陌衍帝君则专注于收集六界藏书。观心楼乃是九霄宫的藏书阁,观心二字乃是陌衍帝君亲自取名题写。六界藏书中曾有三绝,一为西天佛祖万千经卷,二为幽冥生死簿,三则是九层观心楼。
观心楼从外面看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九层小楼,但其中藏书却是六界之首。流传曾言观心楼中不仅藏着许多太古时期便已散佚的典籍,还保存着许多六界中鲜为人知的秘法宝典。但观心楼身为陌衍的私人书阁,不经过他的允许,没人能进得去,因此六界对此的描述,只止步于“听说”。
应离将厚重的木门推开一道缝隙,观心楼中陈年积淀下来的带着尘埃气味的书香与樟木香气顿时迎面而来,使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
陌衍席地而坐,背靠在一个巨大的书架前,一手执书,如瀑的银发在身后铺了一地,发梢微微打了个卷。他身旁散落了一地书籍,有的被倒扣在地上,有的则就这样大喇喇的仰面敞着。
陌衍听到声音,目光从手里的书上挪开,冲他点了点头,简短道:“自便吧。”
应离目光顺着直通向阁顶的天体,排插的密密麻麻的书籍分门别类的堆满整个书架,一看望不到尽头,站立其中宛如置身于浩瀚书海,令他产生了一种头晕目眩的兴奋感,以至于他早已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甚至现在还不敢相信,陌衍帝君居然能这么轻松地让他进到观心楼,还让他“自便”!
陌衍翻了两页书,难得的没有兀自沉溺于自己的事,反而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未交给他怎么使用观心楼。
对应离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又向虚空中唤了一声:“文苑。”
虚空中灵光一闪,一本厚厚的册子突然出现在应离面前,神息托着它上下浮动。
陌衍念了一句口诀,道:“心中默念口诀和你想看的书名,文苑自会替你找到。口诀可记住了?”
应离目光灼灼的点了点头,心中默念了一个他寻了许久都没找到的书名,只见那本叫“文苑”的册子闪了闪,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观心楼顶端响起,随后一本书从其中一个架子上飞出,轻轻落在应离膝上。
从陌衍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书的扉页上写的名字,目光微不可查的一变,但又在转瞬即逝间恢复了平静。他深深地看了不远处那个埋头翻书的少年一眼,转而偏过头去,仿佛刚才眼底掀起的波澜不过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