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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桃源 谁能想到这 ...

  •   不出所料,石门后的路果然十分干净,直至将最后一段甬道走完,他们都没有遇到一丝阻碍。那个怪物就像是这个洞穴的最后一道屏障,而现在,它向他们露出最柔软的腹部。

      甬道很短,不过几百步的距离,在甬道的尽头弥漫着一阵淡淡的却令人无法忽视的香气,应离下意识的往前快步走了几步。

      ——是桂花香。

      熟悉的场景使脑海里隐隐约约闪现出几个片段,不是在苍弦的梦境里,而是萦萦绕绕困扰他两百多年的梦境中!

      而他在看到这片桂花林的刹那,都明白了。

      苍弦一生经历过的事无数,去过的地方三天三夜都数不过来,他没想到苍弦内心分量最重的,居然是这片桂花林。世人都说幽冥君深不可测,但谁能想到这颗深不见底的内心深处,竟藏着这样一片桂花林。

      这片桂花林并不是他想给外人见到的,只有在迷茫的梦境里才能窥见其中一角。他没有想到的是,两人隔了万年光阴,最后还是迎来了迟来的心有灵犀——在两人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无法忘却的地方,竟然都是这片桂花林!

      怪不得那扇石门后再无阻挠的怪物,原来是他不想任何人沾染他心底的最后一方净土。

      重泽默默跟上,见应离表情变了又变,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应离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神情,他注视着这片桂花,道:“这里我见过,在我的梦里。这里对他十分重要,十有八九会在后面等着我们。”

      通道的尽头,就是他们这次的终点。

      重泽握住应离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逐渐顺着皮肤涌进他的身体里。

      虽然重泽一句话都没说,但他这样的动作表明了一切,两只紧握的手像是给了应离前进的力量。
      应离深吸了一口气,向前稳稳地迈出一步。

      .

      微风、流水、飞鸟、流云,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逼真,迷惑人的五感,给人一种已经从洞穴中走出来,转身又步入了世外桃源的错觉。若是世人有幸进来一观,必会惊叹于这里的逼真与鬼斧神工,亦会惊叹于世间竟有这样一个所在。

      小径的尽头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小屋,这些屋子哪怕是放在人界也是十分的不起眼。屋中烟筒内隐隐飘出炊烟,重泽甚至隐约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重泽虽然脸上没表现出什么来,但心里却忍不住不合时宜的吐槽:合着这位帝君嫌他们太久了,还亲自下厨做了顿饭来消磨时间?

      一袭熟悉但却依旧耀眼的红衣就站在小屋围成的院子中央,微风撩起他的衣角和发丝,美的宛如一幅山水美人图。

      “如你所愿,我们来了。”应离停在与他相隔数十丈的距离外,“沭阳帝君。”

      沭阳转过身来,脸上还是挂着他那招牌式随性的微笑:“应离,真是出乎我意料,你来的时间比我想象的久太多……不过无妨,这么多年我就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沭阳说完打了个响指,三把椅子赫然出现在三人身后,沭阳自顾自的坐下,将一条腿横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撑在椅子把手上,寻了个十分舒适的动作,道:“不过时间还有一些,我看你应该是抱着疑问来的,不如坐下聊聊?”

      沭阳虽然处心积虑想要他的命,但他说现在不动他,自然现在就不会动,况且硬碰硬他们两个估计都不会是沭阳的对手。应离二人都是一点就通心思玲珑,便依言坐下来。

      应离坐在椅上子,脑中不禁回想上一次这么坐着和沭阳聊天,还在几个月前在南渡城的时候,那会沭阳还是个亲切没有架子的帝君,不禁在术法上提点了他许多,还为他点通了不少道理。

      此时坐在这难免有些物是人非,内心情不自禁的惋惜,但应离还是没有让这点情绪影响他分毫,问出了他第一个问题:“梧风的记忆是你动的手脚?”

      “不错。”沭阳眉头舒展,“多亏了他这贪念旧情的毛病,倒是顺手推了我一把。”

      应离皱了皱眉,继续问道:“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会带着龙气?”

      沭阳笑了笑,反问道:“你不是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吗,为什么不说出来?”

      “那是游锦对吗?”应离道。

      沭阳对应离对来赞赏的神情。

      重泽怀疑道:“怎么可能,游锦早就已经死了,□□被毁,灵魂被禁锢在龙族,幽冥司黑纸白字都有记录,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沭阳笑着摇了摇食指:“重泽啊,还是太年轻了。你只知道幽冥司的记录,但你知不知道,在苍弦死后的一段时间内,幽冥司一时无人接手,是由我暂时接管了一段日子。”他看见重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满意的补充道,“至于龙族那边,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收回游锦的□□魂魄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重泽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所以幽冥司不是没有存留幽冥君生前的画像资料,而已被你收走了?”

      “不错。他是死了,但是死的不明不白,死后甚至还被天界那帮人扣上了没来由的罪名。呵,真是可笑啊。”沭阳冷笑了一声,“把他的东西留在世间也是在糟蹋、玷污他,一想到后人要评价他议论他,我就觉得恶心!——还不如这样,留给他一个清净。”

      “傀儡尸是不可能保留生前的气息,更不可能会用法术。”沭阳点通了这一点,重泽剩下的便如水到渠成,“所以你强行保存了游锦的身体,留住了他的魂魄,这样才能让他周身法术不散。这么多年来,他既没有被囚禁,也没有入轮回,而是这么浑浑噩噩的一直被你控制!”

      沭阳托着腮,毫不吝啬的赞赏道:“承墨倒是有个聪明的继承人,只不过可惜了。”

      “你……”沭阳与重泽的谈话让应离如坠冰窟,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维持着话音的平稳,“你用他的创造的术法来做这些事,用肮脏的尸体和鲜血玷污他最喜爱的银杏林,用他的朋友来杀人……你、你在报复他!”

      “不错。”沭阳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眼睛里闪烁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我恨他,恨他当初一言不发的就准备赴死,甚至都没有想到和我商量,哈哈哈哈哈这么看来,我到底算是什么啊?所以我让他重视的朋友,他珍惜的东西,都在他面前毁了——只有这样,他才完完全全属于我!”

      沭阳说着,眼底竟现出几分癫狂来。他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眼底的癫狂逐渐化成坚冰一样的生冷:“游锦虽然好用,但只可惜死了的就是死了的,到底还是与活物差了点。不过,你杀掉游锦的方式确实给了我不少惊喜,那种不按照套路出牌的方式真是让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苍弦。”

      “你跟他,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沭阳最后总结道,他好整以暇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温柔却残忍的道:“是时候了,应离,发挥你最后一点用处吧。”

      话音还未落,坐在后面的重泽倏然身形一闪,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挥剑扫了上去!

      涣魂出锋,裹挟着那道不属于重泽的邪气,发出令人战栗的兴奋地蜂鸣。沭阳出剑,竟给人一种带着几分不急不缓的优雅,但实际上他出剑的动作非常快,葬日和涣魂两把神剑碰撞到一起,掀起巨大的波动,周围簌簌桂花如雨落下,应离也受到波及,活活被迫后退了数十步。

      一招已过,双方都已经大概探知到对方身前,沭阳一脸惊奇:“原来我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这股邪气能真为你所用。”

      重泽咬牙,脸上肌肉绷紧,但他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算不上是笑的笑容来:“还有更让你吃惊的在后面,你信不信?”

      两人过招,根本容不下第三人插手的缝隙,应离在一旁干看着,心里像是被架到了火上烤,都快急的冒烟了。

      没想到重泽竟与沭阳连过了数十招还未落到下风,但应离在重泽已经冒出冷汗的额角能看出,重泽其实已经快要吃撑不住了,而沭阳,脸上依旧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剑招间游刃有余。

      他们与沭阳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重泽矮身挥剑,沭阳轻轻一跃,足尖点着涣魂的剑锋,一跃跳到了一棵树上,他将葬日在手里挽了个剑花,突然说道:“重泽,你长这么大,难道一点都不好奇自己的身世?”

      白光一闪,涣魂径直劈到了沭阳站的位置,一棵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树枝被砍了下来,他回道:“没、兴、趣!”

      “死,也得做个明白鬼。”沭阳葬日剑刺出,重泽忙将涣魂横在胸口,这才没被捅了个透心凉,“这股邪气自打你生下来就带在身上,后来虽然好几被反噬,最后还是被控制住了。我若是没记错,最严重的那次,是你将饮雪刀上的煞气引到自己体内才发生的吧?”

      “给我住嘴!”重泽怒气喷上心头。

      “还有前不久,你还用自己的身体为炉,阴火与魂魄为火,借天雷,缎刀。”沭阳笑了一声,“苍弦都不敢这么做,你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不过这么短的时间,现在还没好利索吧?”

      饮雪?重泽给他的饮雪居然是这么来的?还有……还有他的刀……竟然——

      应离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多埋藏了多年的秘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重泽缎刀的场景,身体忍不住的发抖。

      “你能这么用它,哪怕几经反噬还是挺过来,不是因为那些别的,而是因为,这股邪气和你,本来就是一体的。”沭阳道,“你就是他们,他们就是你。你和重渊,根本没有什么父母,更不用谈被遗弃,你们两个,就是世间邪气化出的实体!”

      .

      千里之外,树林内。

      一蓝一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在树林中穿行,突然,那道黑色的身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术,僵立在原地。

      “出什么事了?”走在前头的陌衍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在重渊悄无声息停下脚步的时候便回过头来,眉头不易察觉的皱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我……”重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瞳孔紧缩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半晌,才吞吞吐吐说出话来,“我、我哥、重、重泽,他居然、居然用了那个……”

      若是平时稍微用一下,两个人隔着远了根本差距不出来,但这次重泽动用的力量之大,哪怕是相隔千里,血脉相连的双子也依旧能察觉出异样。

      重渊方才停止工作的脑子飞快旋转,联想到重泽之前给他的那封信,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叫道:“不好了!不行,我得过去一趟!”

      “等等。”陌衍难得话音中带了一丝急躁,他拉住重渊的手腕,并不询问重渊口中的“那个”是什么,反而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重渊张口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哪怕她和颜孤鸣在,肯定也不是沭阳的对手,于是点了点头,也顾不上陌衍还拉着她的手腕,两人直奔天界而去。

      观星殿外。

      “颜孤鸣他在里面吗?”重渊拉住一个路过的仙童,劈头盖脸的问道。

      “颜……什么?”被拉住的灵墨一时没反应过来颜孤鸣是他们家仙君的本名,一头雾水的问道。

      “你们家仙君在哪?”陌衍平静的在一旁补充道。

      灵墨没见过陌衍,只以为是自家仙君的好友,道:“奥,我们家仙君今早匆匆忙忙出去了,说是回长生门一趟。”

      重渊咬了咬牙:“坏了!”

      陌衍挥手让仙童离开,道:“先去长生门一趟。”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无波,但却神奇般的安抚了重渊急躁的内心。

      此时,南渡城中。

      南渡城不知怎么,短短几日接连发生了好几次大地动,民居房屋震倒了一片,长生门出动了数百精英,同其他仙门世家一起,一边安抚大家情绪一边救助被困百姓。

      然而,就在一天前,这样有条不紊的行动被一个消息彻底打乱了。

      ——整个南渡城周边及天极山,被莫名困在一个阵法里,出不去了。

      没人知道这个阵法的范围究竟有多大,但他们唯一知道的是,不管是步行、遁地还是御剑,他们都出不去了!

      本来还齐心协力的众人瞬间溃不成军,不管是那些自诩甚高的修仙者还是普通人,纷纷露出人性最原始的一面,南渡城中乱成了一团。

      颜孤鸣此时正穿着他那身破旧的灰道袍,指挥着长生门下弟子去停止那边的纠纷,旁人不知,但长生门下弟子却都知道他们这个前掌门已经飞升,因此还没有乱了阵脚。

      颜孤鸣额角淌下一滴汗,脸上却还是一副坚韧的神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阵,他自己也出不去!

      有什么能困住一个已经飞升的仙,其结果不言而喻。

      颜孤鸣吩咐好大弟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听一到熟悉的声音穿过人群传来。

      “颜孤鸣!”

      重渊一身黑衣,擦着人群,向着颜孤鸣飞奔来。

      “哎你!”颜孤鸣刚想问她是不是傻,居然就这么冲进来,谁知一抬头,便看到跟在后面距离重渊三步远的陌衍来。

      “陌衍帝君。”颜孤鸣忙行了个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这些虚的!”重渊拉住颜孤鸣,“你这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这个阵,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的,能困住阵中所有生机。”颜孤鸣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就连我也不出去。”

      重渊眼睛盯着颜孤鸣的脸,突然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颜孤鸣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知道这个阵是谁设的。南渡城是你老家,城里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肯定躲不过你的眼!”

      颜孤鸣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忙道“不、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重渊两只手箍住颜孤鸣的肩膀,“你比谁都聪明,跟重泽和沭阳都熟悉,你不可能没觉察出来!”

      “不可能!”颜孤鸣下意识否认,摇头失声道,“不可能是他!”

      “接受现实吧!”重渊语气坚定到不容许他任何质疑,“你肯定知道关键是什么!”

      “如果我哥和应离有事,”重渊加重手上的力气,“不光我不会放过你,就连你自己也会后悔一辈子的!”

      颜孤鸣眼底一片绝望,嘴巴微微蠕动,发出微弱到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不……不……”

      “颜、孤、鸣!”重渊加重语气一字一顿的说,“不管你之前和沭阳怎么样,但这就是现实,你必须学会接受现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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