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黄金黄

2、唐不留

　　又是这种混沌感，意识算得上清晰也算不上清晰，因为十一能感觉到寒冷，四面八方的、无处不在的寒冷，可是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就连身体也动不了，仿佛没有胳膊也没有腿，自己变成了一粒刚刚有了些灵智的微尘，只能一直在没有尽头的混沌中漂流着，直到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曾经，和这无穷的混沌化为一体。
　　十一生出了不甘愿的念头。
　　突然有一束强光照进了混沌之中，十一明明确确的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准备借着强光离开，这混沌却突然产生了一股吸力，仿佛不愿意十一接触那道光束一般，将十一往混沌更深处拉去。十一只好拼命地与这股吸力对抗，混沌中没有任何着力点，十一就尝试着催动灵力朝着光束的方向飞去。几次反复之后，寒冷慢慢散去，僵硬的身体也变得灵活起来，连同眼前的模糊也渐渐退去了，十一知道自己成功了，自己又一次从混沌中逃了出来。
　　猛地睁开眼睛，十一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千澪的车上，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身体也没有一丝力气，十一因此有点懊恼，自己虽然遗失了大部分的记忆，但是隐约觉得柔弱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是自己。
　　“千，”稍微躺了一会儿，十一虚弱的叫着前面专心开车的男子。
　　“醒了就好，马上咱们就到了。”
　　十一没有答话，挣扎着坐了起来。好在身体恢复的速度还可以，十一心想，灵力虽然还在枯竭的状态中，但起码现在能正常走路了。
　　“小唐哥，您来了，”千澪和十一刚踏入门口，店里的服务员便殷切的给千澪和十一领路，“还是老位置吗？”
　　千澪点头，不自觉的便看向身边的十一。此时的十一虽然神色依旧淡然，但脸色却好了太多，每次十一生病或者晕倒都好像死去一般，千澪有时也会想要是有哪次他晕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呢？到时候自己能坦然的接受吗？
　　许是发现了千澪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十一轻咳了一声问到：“还是之前的茴香馅吗？”
　　“嗯嗯。”千澪慌忙点头。
　　“那两位请稍等十几分钟，茶已经泡好了，两位先润润嗓子。”
　　千澪冲着服务员笑了笑表示感激。
　　见服务员关上了包间的门，千澪忙拉住十一手的说，“你感觉怎么样？”
　　“好了，完全没事。”，千澪的温度不断的通过手心传递过来，十一脸上泛了红晕。
　　千澪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你刚醒来一定会觉得很冷，那只手也给我。”
　　十一并没有动，连同握在千澪手里的那只也抽了回来，“不冷。”
　　千澪有些小生气，倒了一杯茶放到十一面前，语气有些不快：“不用在我面前逞强，喝点茶暖暖吧。”
　　十一低头不看千澪，也不说一句话，他的确有些冷，甚至于从千澪那里抽回手来都耗光了仅有的力气，但他是武器，也许还是个冷冰冰的、不应该拥有情感的杀器，现在却病怏怏的被人同情着、照顾着，他不甘心也不愿意。
　　“我真的不冷。”沉默了一会儿，十一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千澪说道。
　　千澪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没有接十一的话茬，只是瞥了一眼十一面前的茶杯。
　　“喝茶。”千澪也用坚持的语气说。

　　“您好，”千澪侧着身子钻过了解剖室虚掩的门，礼貌的说道，“我来取一下尸检报告。”
　　明亮的解剖台旁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白色的大褂披在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外面，精致的妆容配上倨傲的神情，真的是像极了一只行走的阿富汗猎犬。
　　“唐副队长吗？”略带沧桑的女声响起，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登登声，”听您这声音，我还以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年人。”
　　眼看着这位新来的法医就要走到自己的面前了，千澪赶紧直了直胸膛，就算这样也只是勉强比眼前的女生高了两三厘米，这让千澪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不留，”白皙的右手停在了千澪的腹前，“新来的，以后大家互帮互助呀。”
　　“自然自然。”千澪轻轻握了握唐不留的手，礼貌的回道。
　　唐不留挑了一下眉，没有答话，转身去找放在办公桌上的尸检报告。
　　“唐副队长果然是从警校毕业的，身体素质真的很棒。”唐不留一边翻找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到。
　　“唐医生夸奖，您虽然不是警校出身，但似乎也是个练家子呀。”
　　千澪一边漫不经心的搭着话，一边四处打量着解剖室。老张出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仪器摆放的位置似乎被新来的这个唐医生动了不少，千澪觉得陌生了许多。
　　“祖上会些功夫，一辈一辈的传了下来，到我父亲这要求的也严，”唐不留打量着千澪的背影，“女孩子嘛，会些功夫总是好的，现在的的世道不安全呀。”
　　“确实是，况且是唐医生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千澪身后传来，“唐副队长，你要的报告。”
　　千澪伸手礼貌接过，“唐医生不用这么客气，底下的兄弟喜欢叫我唐副，唐医生比我大几岁，叫我小唐也是可以的。”
　　“唐副客气了，我也姓唐，叫你小唐挺不好意思的。”
　　“也对，”千澪冲唐不留展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唐医生忙着，我就先回去了。”
　　唐不留点点头，目送着千澪离开。
　　千澪离开解剖室后觉得有一些奇怪，自己与这个唐医生是第一次见面，怎么感觉她对自己有一些敌对的意思呢？难道是刚跟她口中严厉的父亲吵了架，而自己现在的声音跟她的父亲太相像了？
　　千澪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在脑补一些什么有的没的，破案重要破案重要。
　　千澪下楼的时候，十一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喝着奶茶，清瘦的身体缩进了沙发的一个角落，千澪眼睛跳了一跳，眼底的心疼转瞬即逝，说到：“十一走吧。”
　　听见千灵的声音，十一乖巧的站起身来，奶茶杯子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准确无误的落进了十几步外的垃圾桶里。
　　俩人还没有走到大门口，楼梯上突然传来委江江的声音：“等会儿唐副！”
　　千澪和十一回头，便看见委江江像一只小猴一样麻利的从楼梯的扶手上滑下来，几步便跑到了他们面前。
　　“头儿，已经...已经回来了，”委江江喘着粗气，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到，“您和十一直接去办公室就行了，我出去买盒烟去。”
　　还没有等千澪的手搭上委江江的胳膊，委江江又像个猴子似的一溜烟跑远了。
　　千澪只好将伸在半空中的手攥的只剩一根食指，指着委江江离开的背影尴尬的说到：“年轻真好。对吧十一？”
　　没有反应。
　　千澪领着十一照旧一把推开了所长办公室的门，映入眼帘的他们家头儿正像个螃蟹一样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叼着半颗烟吸的起劲。
　　“小十一？”看清楚千澪身后跟进来的人后，谢老大猛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屋里要是烟味太大的话，”谢老大用一种谄媚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掐灭了自己嘴里的烟头，又赶紧起身把窗户打开，“不行小十一你先去外面坐坐？”
　　旋即谢老大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脸愤怒的对着忍笑的千澪说，“你带小十一来又不提前跟我说，存心破坏我这为人民服务的伟大警察形象是吧？”
　　十一并没有理会谢老大，只是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瘫在了椅子上。
　　“头儿，咱俩聊一聊昨天的案子吧。”
　　千澪赶忙止住谢老大往办公桌方向小心翼翼挪动的步伐，靠近谢老大的耳朵轻轻的说到：“他没事的，你看不是在好好地玩手机嘛。”
　　谢老大看了十一一会儿，欲言又止最终是止住了，回过头来郑重的拍了拍千澪的肩膀。
　　“你这声音要是好不了，估计没有什么姑娘敢嫁给你。”
　　额……
　　千澪嘴角抽搐了一下。
　　“尸检报告先给我，”谢老大正襟危坐，颓废的感觉荡然无存，警察的敏锐和正气瞬间充斥了这个人的全身，仿佛刚刚那个躺着的不靠谱的螃蟹大叔只是一个错觉。
　　“资料我都有，你不必跟我汇报什么，坐。”
　　“是。”千澪习惯性的答到。
　　“你这嗓子得保护着点，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说着谢老大递给千澪一个笔记本，“这是小十一的笔录，你先看看。”
　　千澪翻开，笔记本上清晰的记录着十一那天晚上遇见死者的经过。
　　半夜十一点半，十一在外面闲逛，突然被一股死尸的血腥味吸引，走过来一看原来是垃圾桶边上有两只猪妖在啃食尸体，令十一感到奇怪的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也在大半夜出现在了这个小巷里，此时受了惊吓，正跌跌撞撞地往巷子口跑去。猪妖看见有人，便起了杀意去追那个女人，十一见状就阻止了他们。
　　千澪有些奇怪的是，十一提到过这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长盒，而且长度跟那把案发现场的木尺差不多。但是千澪翻了谢老大手底下的所有现场搜查到的资料，都没有发现十一口中的那个长盒。
　　难道是被凶手带走了吗？还是死者在摆脱猪妖的逃跑过程中遗失了呢？
　　“头儿，”千澪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抬头看向谢老大说到，“死者的个人资料我想看一下。”
　　谢老大一伸手，将自己正在看的资料递给了千澪。
　　唐语
　　女
　　服装设计师……
　　果然，是个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