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黄金黄

1、案发现场

　　十一斜坐在椅子上，长长的手指将手中的木尺转的翩翩起舞。
　　“这女孩，我昨晚见过。”
　　这话一出，全屋的警员登时动作一顿，齐齐将脑袋转向了他。有个新来的小警察还轻轻地发出了哇的惊叹声。
　　千澪初次见到十一的时候，也是被他的外貌惊呆过，旋即又被他放在自己脖子边上的剑惊的更呆了。想到此，千澪憋了一个笑容在脸上，眼前的少年不再衣衫褴褛，白色长发也变成了微卷的淡黄色短发，容貌仍旧惊人，自己带着出去老是有人侧目的感觉也真是暗爽的很呢。

　　“有东西要杀她，我路过，拦了一下。”
　　十一的话音还未落地，黄小就已经揣了记录本往他那边走去，急切的询问着昨天晚上的相关事宜。
　　千澪将视线从十一手中的木尺移开，慢慢地环顾了一下案发现场。家具完好无损，四周也没有打斗拖拽的痕迹，卧室里的衣柜里整齐的挂着各式各样的旗袍，书桌旁木架上的画轴也没有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千澪往右走了几步，伸手将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移开，胸前五个细小的血洞直穿被害人的心脏，千澪用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对着尸体做了一个九阴白骨爪的手势，随后嘴角往下一耷拉，心里想到：这样痛苦的死法也不见被害人有什么恐怖的表情，凶手的速度之快，恐怕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密室杀人还是熟人作案，对这些非人来说都没有必要，人类踩死一只蚂蚁也从来没有先跟蚂蚁混熟的道理。
　　想到这，千澪微微叹了口气，不打算再在现场逗留，抬头想叫十一走的时候，见十一还在坐着摆弄那把木尺，千澪便没有说话，而是抱着手臂斜斜的靠在门口再度打量起那柄长尺来。
　　木尺有些年头了，千澪站的并不算近，也能明显的看出它边缘处的磨损程度来。这个主人应该很喜欢它，所以才会用了那么久，以至于木尺上的有些刻度都磨损的没有了原来的颜色。
　　刻度？千澪眼睛一转，裁缝吗？
　　这边千澪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黄小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都没有发觉。
　　“唐哥？”身边突然想起一个声音，千澪一个哆嗦回了过神来。
　　黄小暗笑，问道：“唐哥在想什么这么入迷？我这突然出现可把你吓了一大跳。”千澪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唐哥？”见千澪没有丝毫要跟他聊案子的兴趣，黄小有些纳闷，试探性的问道：“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这个被害人也姓唐哎。”
　　“哦，姓唐呀。”嘶哑的声音从千澪的喉咙里传出，这种感觉仿佛把声带撕裂了后硬生生的挤出声音来一般，黄小大惊，自己眼里的唐哥是个话很多的人，从来都是不管案子归不归自己管，遇见了就会不停的问，不停的自言自语，或者给出些建议来，今天这么安静，竟是因为嗓子的缘故？
　　“唐哥，你，你的声音？”
　　“吓着你了？”千澪斜眼看去，开了句玩笑道：“胆小鬼可是做不好警察的。”
　　“哎呀不是，我是那种胆小的人吗？我第一次跟你见到那个魍魉时，我淡定的很呢。”
　　“嗯嗯嗯，幸好咱们在洗澡，否则这裤子湿了可就太明显了。”
　　“不跟你唠这个，嗓子究竟咋回事？”
　　十一松开搂在黄小肩膀上的胳膊，“在任务中受了伤，能恢复。”
　　“有十一在你能受得了伤？到底怎么回事？”黄小一脸正经的盯着千澪，义正严辞的问道。
　　“嗨你小子，管到你师哥头上来了？”千澪眼神躲闪了一下，一拳捶在了黄小的肩膀上，“少跟我说废话，嗓子疼死了。”
　　黄小见状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瞄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十一，后者仍旧面无表情，哪怕在刚刚和自己的交流过程中也像是事不关己的描述着别人的事一样。可即便十一看上去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他也从未让千澪受过伤。难道这次的任务连十一都应付不了吗？
　　黄小摇了摇脑袋不再去想这件事，自己既然选择了退出特别调查所，以后这些事情还是少知道的好，也许知道的太多反而会害了他们。
　　“你们队长新来的吗？”
　　黄小顺着千澪的视线看向那个高高瘦瘦跟法医讨论案情的男人，“你说我们姬队呀，可不刚来一个月，不过姬队曾经做过谈判专家，嘴皮子厉害的很，有些暴躁的罪犯听他说两句就认罪伏法了，佩服的我们跟见了观音菩萨似的。”
　　也许是察觉到了千澪的视线，两人这边正说着话，姬君直突然侧过头来友好的冲他们笑了笑。
　　是挺和蔼可亲的，千澪心想。
　　放黄小去现场忙碌后，千澪便脱了鞋套离开了案发现场。他跟十一只是恰巧路过，正好自己的师弟也在，就被招呼上来帮帮忙。
　　反正用不了多久这案子便会交到自己的头上来，这样想着，千澪习惯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
　　千澪并没有烟瘾，只是男孩子嘛，吸烟会让人觉得man一点，就跟着大学的室友们学会了，倒是学会了也好，在一些场合能够适当的吞云吐雾，也省了自己很多麻烦。
　　“我饿了，”打火机还没有点燃，清冷的声音便从千澪身后传来，“晚饭吃什么？”
　　千澪赶紧把烟和打火机塞回口袋里，回头冲十一展开一个热情满满的笑容：“去吃萧家馄饨好不好？”
　　“嗯。”十一软糯的回答了一声，伸手将千澪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取出，一团冰色的火焰在十一手中凭空出现，瞬间将烟盒和打火机烧成灰烬。
　　千澪望着神情依旧清冷、脸色依旧苍白的十一，脸上的表情变得着急起来。
　　“别再用冰火了！它太危险。”千澪猛地按住十一的双手说到。
　　“我可以很好的控制它。”
　　“这是你的能力，你当然可以很好的控制它，但是不是现在，你不需要这么着急的去证明或者去做什么。”说着说着，千澪用力抓过十一的肩膀。
　　手指处传来骨头的棱角感，千澪赶紧松了手上的力道，眼前的这个少年瘦的厉害，露在衣服外面的纤细的胳膊和小腿，和着苍白的脸色一起，仿佛下一秒他的生命就像蒲公英一样随着风飘散了。
　　千澪不忍再说什么过分的话，只用自己嘶哑的声音温柔的劝说着：“十一，没有人会怪你，因为是你救了我们。以后不要再用冰火了，等你找回了你的记忆，等你身体好些了，我相信你不用练习，就能像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去控制它。”
　　嗓子的疼痛一直在持续着，千澪有些吃不消了，只好轻咳一声继续说到：“所以十一别自责，我们都很信任你，也都很感激你。”
　　“千，”十一轻轻的叫着千澪的名字，神情清冷，似乎刚刚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我饿了。”

　　现场勘查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姬君直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挂断后便招呼自己的组员收拾东西走了。
　　也有不满的警员说着类似什么“浪费时间”、“找到的证据都得交给别人，功劳也是他们的”这种话，然而姬君直并没有在意，依旧优雅的整理着现场发现的证据。
　　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千澪借着黄昏微弱的光看向姬君直，后者仍旧在忙碌，明明只是一身普通的休闲装，竟让这人穿出了几分斯文来。千澪突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很多年前，自己也像现在这般，借着黄昏静静地看过一个优雅的人。
　　千澪哑然失笑，拉过十一的胳膊准备离开，姬君直却几个大步走了过来，“唐警官，”声音像春天的花朵开放一样，千灵有些惊讶，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可以做的了谈判专家，光这把声音都能引诱着人多听一会啊，“希望你能早日抓到凶手。”
　　“警察的职责，”千澪无视掉姬君直略微惊讶的表情，继续嘶哑着声音说到，“姬队长辛苦了。”
　　姬君直轻轻嗯了一声，看了千澪一眼后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跟着自己的组员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千澪竟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警察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关爱感？
　　目送着姬君直一伙人下楼后，千澪的手机响了起来，“大千儿，这案子你和小十一负责吧，今儿晚上我才能回去。我听秦医生说最后见着死者的是小十一？”
　　千澪皱着眉头，快速把手机音量减小键按了四五下，自己的队长虽然以敏锐著称，但是对自己的嗓门还真是相当的迟钝。
　　“是的，头儿。”
　　“行我知道了，你这声音还没有恢复呀，少抽烟少说话。知道了吗？”
　　“您就放心吧，我听话着呢。”
　　“对了，千澪，”千澪刚准备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上头给咱派了新法医来，晚上我会带着她去看看现场。”
　　千澪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接话。
　　也许是意识到了千澪的不自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上头给咱们老张追加了烈士头衔，荣誉的很，这不就是老张最希望的嘛。你呀，也别一直伤心欲绝的，老张把你当儿子看待，你不舒心，老张在底下也不放心呀。”
　　“头儿，我懂。”千澪插话到。
　　“行，那我不跟你说了，照顾好自己。”
　　不像以往等着那边传来挂断后的嘟嘟音后千澪才把手机拿开，这次千澪迅速按了挂断键，正准备长长的舒一口气调理自己的悲痛情绪，便听“咚”地一声，十一直直的倒在了自己面前。
　　千澪吓了一跳，提起的气卡在了嗓子眼里，酝酿好的悲伤也一下子没了痕迹。环顾了一周，千澪见四下无人，便施法隐去了自己和十一的身形，抱起十一从六楼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