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未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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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来，便已在这姻缘府内。狐狸崽子说是他今日接了卞城王的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我这已经昏睡了整整两日的醉鬼抬了回来，险些没把他的那条小命累丢一半。
我趴在桌上，含着泪，无力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酒，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喝的我如今头疼欲裂，头重脚轻，犹如踏在软绵绵的云头上，虚弱无力得很。
丹朱捏着鼻子道：“咦~祖宗，你又喝多了，味道这么冲。你说说，你说说，你自己何苦为难自个儿？每隔百年，就要折腾自己这么一回。你是没什么，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能受得住？”
我不说话，自顾自趴在桌上，枕着胳膊补觉。这狐狸崽子怎么这般聒噪个不停，吵得我脑壳疼。
丹朱似是恼了，将我从桌上捞起，声音异常洪亮：“老祖宗！醒醒！”
我掏了掏耳朵，半眯着眼，懒洋洋回道：“老身是老了些，可是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境地，不必说得这般响亮。”
“乖乖！今日可不得了！”
我迷迷糊糊点头，随意应和敷衍：“不得了，不得了......”这狐狸崽子太能闹腾，实在困得不行，我闭上眼胡乱朝前摸着，好不容易找到椅沿，一屁股坐下，继续补觉。
丹朱抓过我的肩膀晃了好几下，老身这老骨头架子差点没被他晃得散架。我托着沉重的脑袋：“是是是，什么事儿？”
“今儿个凤娃和润玉从魔界回来。听南天门的守卫说，凤娃受了重伤，润玉也为了救凤娃自损修为。”
“什么？”我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抓着丹朱的衣领子问道：“小玉儿受伤了？”我下意识摸向脖颈出的月光石，石上带着余热，证明之前的确晶石提醒过我。唉......酒的确误事，我竟没察觉小玉儿遇到危险。
“莫要激动，莫要激动。”他将我的手从衣领子上拿下，抚平上面的皱褶，“凤娃被穷奇的瘟针所伤，是润玉帮凤娃疗伤。我说，祖宗您怎么就知道关心润玉，却也不知道关心凤娃？凤娃也是你的侄孙儿。”
“凤娃有你疼爱，自是不需要我多加关心。”
“你的意思是，我只顾疼爱凤娃，就没关心过润玉？”丹朱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怒目圆睁地瞪着我。
“难道不是吗？”我挑眉瞥了他一眼，丹朱的气焰立马收了几分，我接着说道，“你天天跑到旭凤宫中的日子数不胜数，可到小玉儿宫中的日子，屈指可数。就算是去了，多数也是在委屈巴巴地说，小玉儿不常到姻缘府看你。你再看看，你最是心疼的凤娃，可去过你的姻缘府，找过你一次？”
做长辈的，对小辈本不该有任何偏倚。偏生我这个狐狸崽子，生来与我一般爱玩闹。自是不知做长辈也是有一番门道。
我拍了拍他的肩，宽慰他道：“好了，他们如今在哪儿？”
“嗯......”丹朱低下头，摸着下巴思索，“半个时辰前，二人被太微叫到省经阁内议事。想来这个时辰，应该都在凤娃宫中的议事大殿内。”
“那还等什么啊！走走走！”
我拎着狐狸崽子的后领，直奔栖梧宫中。
“哎呀，老夫刚巧路过这儿，听闻这边如此热闹，正纳闷是怎么了？原来是我凤娃回来了。”丹朱带着我踏入栖梧宫的议事大殿。
润玉、旭凤，荼姚的爪牙兼秃毛凤凰的头号倾慕者——穗禾，外加一位看着眼熟的黑衣女子。
今日栖梧宫真是分外热闹啊。
面前的几位一一向丹朱拘礼。
我盯着面前的润玉，悄悄探了下他灵力情况。不过才几日没见，他周身的灵力竟消减至斯。
我刚想上前询问几句，就见丹朱抬手拍了下润玉的脑门：“就你最不乖！成天独来独往，昼伏夜出，也不来看看老夫。”
又来了......刚说过，这狐狸崽子又开始重蹈覆辙，怕是没救了.......
润玉负手而立，一板一眼说道：“叔父见谅，润玉职责所在，不敢怠慢。往后定当常去姻缘府探视叔父。”
我一把拉住丹朱的领子，带着笑意：“叔父定是能体谅小玉儿的一片心。”
“正是，正是。”似是感受到我身上危险气息，丹朱忙不迭地点头，他的目光从润玉身上移开，一一看过去，看到那黑衣女子，惊叹一句，“小锦觅啊，你这从魔界回来，怎么变了另一副模样？”
“叔父，这不是锦觅。这是卞城王的公主。”旭凤解释道。
原是老茄子的女儿，小辣椒。我抬头看向小辣椒，不曾想小辣椒正盯着我看。我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有啊......
“卞城王？原来是长茄子的女儿。魔界诸王，就数那长茄子，耳根子最软，最心慈面善，倒也像个样。”丹朱指着鎏英，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当初那根红线，还是我给牵的。一个老茄子和火红凤凰，竟结出了一颗小辣椒？真是奇了！”
当初那根红线？你就往自己脸上使劲贴金吧！那时候你个狐狸崽子不过还是如豆子大点的顽童，何时给他们牵了姻缘，这才真是奇了！
估摸着旭凤也觉得丹朱越说越离谱，赶忙给鎏英赔不是：“鎏英，我这个叔父素日里爱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无妨。”鎏英看了眼旭凤，表示不在意，回头将目光投向我，“这位天宫仙子眼熟得很，不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绕着我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眼神犀利：“哦~我想起来了。这位仙子似乎前些日子，在我王府的亭中见过。还和我父王相谈甚欢，不知仙子和我父王是什么关系？”
小辣椒果然快人快语。天界虽与魔界看似太平，事实上却早已是面和心不和。大多神仙不愿与魔界有所牵扯。如今，她这一句话，便把我和魔界套上关系，撇也撇不清。
我还未做反应，倒是润玉先我一步，站在我前面，挡住鎏英的目光，温和一笑：“公主怕是看错了。小狐狸是叔父的表侄女，一直陪着叔父呆在姻缘府中，又怎么可能会去魔界？”
“是吗？”因被润玉挡住，看不到鎏英神情，不过听她这口气，想必还是存有疑惑，“大殿在我们卞城王府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润玉作揖：“许是润玉眼花，天下之人也大有神情肖似，大抵是看错了，还请公主见谅。”
“嗨，大殿未免太客套了些。”她绕过润玉，看着我，又摸了摸她自己的脸蛋，“唉......你们天家究竟是吃什么喝什么长大的。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这位仙子长得也忒好看了些。我们这些魔界女子，怕是比不过了。”
我歪头笑了几声：“小辣椒，何必妄自菲薄？在我眼中，各有各的魅力所在之处。美人在骨，不在皮。若是内心丑陋，就算外表再怎么美丽，也不过空有一副皮囊，上不得台面。小辣椒，是豪迈女子，眉间的英气浑然天成，如兰如竹。”
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我亦觉得如此。仙子，真乃我知己也。”
还没等鎏英好好说上一说，这美人在骨不在皮的事，便被丹朱的一声轻呼给打断：“小锦觅呢？她没随你们一道来吗？”
旭凤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她回花界了。”
丹朱恨铁不成钢地颤着手：“你就让她这么走了。她走了，那谁陪老夫聊天、看戏、逗闷子？不行不行不行！”他巴巴地望着我，我似乎能看到他身后的狐狸尾巴一摇一摇。我暗叫一声不好，却为时晚矣。他一把扯住我的手臂道：“表侄女啊，我求你一定要把小锦觅带回来。”
我干笑几声，试图从他的狐狸爪子下拯救我那可怜悲催的袖子。奈何不知何时丹朱的爪子变得这般有力，竟丝毫挪不了半分：“行了行了，我答应了可好？”
最后还是润玉将我的袖子从丹朱手中拯救出来。不愧是我心疼的小玉儿，我分外欣慰地看着润玉，不住点头。
“叔父可知花界素来不喜天界，又可知花界中有先花神所设结界。那花界长芳主是个行事规矩严谨的，小狐狸就算进了花界，也必会被长芳主责罚，赶出花界。叔父，莫要强人所难了。”末了，又将我往他身后藏了藏。
“哎！润玉侄儿有所不知。”看这架势，我便知这狐狸崽子又开始白日编故事了。
果不其然，他张口说道：“我这表侄女，从前是个爱玩闹的主儿。天上地下就没有是她不敢去的。在她还是一只小小小狐狸之时，误跑入花界，被长芳主逮了个正着。那长芳主本欲惩戒，亏得我那表侄女用她那机敏聪慧的脑子，躲过长芳主的惩戒，还顺便得了长芳主首肯，可以随意出入水镜。”
呵，又是个半真半假、随口就来的故事。
丹朱又道：“对了，差点给忘了。”他一个箭步，握住旭凤的手，仔细号了脉后，眉头皱的越发紧促道：“凤娃啊，你这毒中的不轻，我帮你把余毒清了。”
丹朱拉着旭凤就往寝殿走去，润玉似要跟着他们。
我赶紧拉住他的手，道：“旭凤那儿有丹朱，你不必忧心跟着。小玉儿跟我走就是。”
他倒是听话，任由我拉着走到栖梧宫外的一僻静处。
我放开他的手，化出一瓶白瓷瓶，递到他面前：“刚刚探了下你周身灵力，怎得少了这么多？你和秃毛凤凰本就不是同系法术，你究竟到底是怎样给他渡的灵力？”
他没有接，负手而立，脸色看不出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先用部分灵力催热体内的水系灵力，再将蒸腾出的真气渡入旭凤体内。”
我沉下脸：“你知不知道这样逆势而上，对你自身修为大有损伤。一不小心很容易走火入魔，遭到反噬。”
“事急从权，当时旭凤性命攸关，顾不了那么多。”
我心中气急，你把秃毛凤凰当兄弟，为了他可以以身犯险。可你那兄弟身边围着的何尝不是一群为了他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人？燎原君是，穗禾是，月下仙人亦是。他身边四季如春，早已不知道什么是温暖。别人对他的好，只当是心安理得的接过，如雁过水面，一丝痕迹都不留。
我张了张口，本想要说说小玉儿，但看着他脸色有些苍白，那硬得如石头般的心，顿时软了半截，放缓了语气，轻声细语道：“以后，莫要再做伤害到自己的事。若是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谈何保护别人？”
他身子微颤，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将手中的瓷瓶往他手里一塞：“这卿露丹，虽不像太上老君的丹药那般名贵，却也是个固本培元的好物。”
他抽回手，空留我的手僵持在空中分外尴尬。难不成是我刚才说得太过？
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你前几日去魔界做什么？”
“我是去探望故友的。”果然，他帮我挡着小辣椒，是因为他早就发现我去魔界，有意替我遮掩。
“还不说实话？”
很明显，他不相信。
我撇了撇嘴，耸肩道：“这就是事实。”
“你与那卞城王是何关系？”
这话问的，着实像凡间里普查户籍的。我知他是为了我好，毕竟天、魔两界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便老老实实做答：“算是长辈、朋友。”
朋友是真，可这长辈是假。
我低眸，看到他握紧手中袖袍：“小狐狸，下次不可以在随意跑去魔界。魔界这般危险，若是受伤了，叔父会伤心的。”
一听这话，我立刻精神抖擞，露出明媚笑容，死皮赖脸地凑到他面前：“那我若是受伤了，小玉儿可会伤心？”
他盯着我，像是魔怔一般，一字一句：“不会受伤的，不会让你受伤的。”
“嗯？”这虎头蛇尾的回答，让我摸不着头脑。
“因为......”他没有说下去，反而转了话头，“小狐狸先回姻缘府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言毕，他转身离去，空余我一人吹着天界的风。
“这说话，只说一半。”我不满地嘟哝了一声，“真的好想知道下一句，他说的是什么啊......”
不过......他离开，怎么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