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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夜过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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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风村的湖泊,湖水早已冻成了厚厚的冰。人和马在上面走丝毫不用担心会掉下去,每逢村里人打渔的日子,凿个像样的冰洞出来下网也得费不少的功夫。
虽说这冰比砖还要厚,杜雨汀走在上头,还是会想起《西游记》电视剧里唐僧走在冰面上被水里的妖怪给抓去的情景。
在冰雪的世界里,孩子们的玩物也只能是冰雪了。刺风村的孩子们利用这里天然的资源把冰雪当做游乐场,做出许多自制的雪车在冰上嬉戏。雪车也就是一块厚木板,绑上兽皮当坐垫,拴上拉绳。一个人扯着一个人坐着,要么就都坐着,从雪坡滑下来,惊险刺激,是他们最好的游戏。
阿荧早向满山借了他的雪车来,南岩自然而然充当了拉车的苦力。阿荧和一群小鬼一样,坐在雪车上迎着风哈哈大笑,经过杜雨汀身边时还非要把杜雨汀也拉上去坐着。
一下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南岩渐渐有些吃不消了。拉不了多远就得喘口气,杜雨汀忙说还是让他休息休息算了。阿荧踹开南岩,找了一处雪坡,说:“咱也来玩点刺激的。来,雨汀,上!”
这么玩了几轮,看见好些小孩三四个一起滑下去。阿荧说:“咱们来创个最多人一起下去的记录,肯定特别好玩。”
“别异想天开,这东西哪载得起这么多人,他们小孩子可以,我们肯定不行。”杜雨汀摇摇头。
“挤挤不就行了嘛,每个人抓紧前面的人,我会把握好方向的。来吧,我是先锋队长!”阿荧摆好雪车,调整好方向,坐在最前面,一嗓子把南岩叫过来,南岩居然乐呵呵地坐在她后边,两人一商量觉得人还是有点少,正巧看见陆呈涯也在那边不远的冰湖,非得要把他也叫来玩四人的。
杜雨汀有些紧张地紧紧抓住前面南岩的肩膀,后面陆呈涯倒是比她轻松不少,只是轻轻将双手放在她肩上。她还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她要答应阿荧参与这项游戏,奇怪的是陆呈涯居然也加入进来了。
他们几个即将要实行的壮举吸引了正在玩闹的孩子们,大家纷纷过来看刺风村史上最挤的雪车冲击大雪坡。阿荧见有这么多围观的,更加兴奋了,大喊一声:“我们是冰雪之王。”就冲了下去。
杜雨汀很想说她还没准备好下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张大嘴反而灌入了满口猎猎寒风。四个人的重量加快了雪车下冲的速度,杜雨汀只觉得这刺激感跟过山车有得一拼。
他们一路掀起簌簌的雪花,杜雨汀闭着眼,太刺激了,她此刻基本上是在勒着南岩的脖子,也感觉到肩上陆呈涯的手也抓得紧了。
可怜的南岩觉得自己都要被杜雨汀勒得发黑眼晕了,终于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离开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因为不知是遇到什么坑还是石头的,阿荧一下没控制好,四个人和雪车一起全翻了出去。
杜雨汀往下翻了好几个跟头,要不是陆呈涯的身体阻挡她往下翻的势头,她只怕还得再翻几个。这番头昏眼花,杜雨汀被陆呈涯拉起来依然还是惊魂未定。两个人确认了一下对方都没多大的事就开始找寻南岩和阿荧。
阿荧和南岩也摔得够惨,阿荧自己从雪坑里跳了起来,南岩坐在雪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可能还是因为刚才杜雨汀勒他脖子太久了。
四个人实在是狼狈,滚了满衣裳的雪,一起拖着那只雪车,朝坡上走。其悲苦程度简直就是那幅名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不过杜雨汀觉得叫“雪坡上的四个傻子”更贴切。因为他们的败举,成功地让坡上那些小观众们乐得不可开交,简直就像是刚看完马戏团小丑表演。
“得了,你成功了,这下不光创下了最多人下去的记录,咱们还创造了最多人摔下去的记录。”
“去去去。”阿荧对那些嘲笑他们的小朋友不屑地挥挥手,又回头对杜雨汀说:“既然你不满意,那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杜雨汀扶额,“不要在折腾咱们了好嘛?也就南岩会接受你再来一次的提议。”
南岩惊恐地摆摆手,“我觉得不必了。”怕的反而不是摔跤,而是再被杜雨汀勒一次脖子。
“阿荧,你要还想玩,我陪你打雪仗,堆雪人?”虽然不愿意再来一次滑雪,南岩还是不想扫阿荧的兴致。
阿荧摇摇头,“算了算了,这会风更大了。你们看天上,怕是会有大雪呢。咱们早点回去算了。”
果然,在他们拖着雪车回到温暖的屋子里不到一个小时,大片大片的雪花就从铅灰色的天幕往大地纷飞而落了。气温又下降了,每家每户都紧闭上了门和窗,村子的街道上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都窝在火炉边。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杜雨汀捧着杯热茶轻轻吟道。屋外的风雪天气衬得屋内的气氛更是温暖无比,这种时候,三两好友聚在一起风雪夜谈,小酌几杯,倒是十分令人向往。
杜雨汀和阿荧两个人也是十分具有自嘲精神把下午四个人玩雪车摔了个惨不忍睹的事绘声绘色地讲给满山听,听得满山乐得不行。笑着聊累了,夜也深了,阿荧和满山也去睡觉了。火盆里的木炭也早就已经烧成灰,杜雨汀就去屋外棚子那倒灰。
这个时候大雪势头已经小了很多,飘下来的也是稀稀拉拉的小雪片儿。只是风还是不减锐劲儿,杜雨汀披着个毛皮大衣出来,也不由得裹紧了一些。
“姑娘。”杜雨汀听到了一个声音,马棚那里微微的灯光下,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脸也不能够看真切,只是身材非常的高大。听他的声音应该是个男人,不过萧萧风雪,马棚忽然出现一个带斗篷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他刚才好像叫自己来着?
杜雨汀看着他走近自己,礼貌地说:“路途难耐寒冷,不知道能不能讨杯热茶喝?”他走近之后,借着微弱的光,杜雨汀才依稀看见斗篷的帽檐下那张轮廓分明、坚毅的脸,很成熟。他的声音低沉好听,长相也不错,气质更是镇人,杜雨汀立马就想到那种仗剑千里的侠客。
她好客随和地笑道:“当然可以,你跟我进屋,外头天气冷,到里面休息休息再暖暖身子。哎哟!”杜雨汀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地上熄了的火盆,遗憾地说:“可惜火盆刚刚才熄的。”
“无妨,谢谢你。我不进去了,就请你带杯热茶到这里吧。村里大多数人家都熄灯了,走到这里恰好看见你,就只能劳烦你了。”
“哦,好吧。那个,雪夜行路是挺辛苦的啊。恩,那你在这里等等,我进屋去拿茶来?”
杜雨汀进屋捧了背热茶出来给他,他大口便喝了。又谢了一遍杜雨汀,拒绝了杜雨汀留他休息等明早天气好再赶路的好意,转身又走入了雪夜里。
杜雨汀拎着茶杯站在棚子边看着那人黑色的背影慢慢消失,有些好奇,这样一个人他孤独地雪夜行路是要去哪儿呢?这里除了刺风村哪里还会有人烟?不都是些危险的冰川雪林吗?
猛一阵寒风吹来,杜雨汀打了一个冷噤,自己居然站在冰天雪地里思忖一个陌生的过客要去哪里,摇摇头,收拾收拾,还是早点回温暖被窝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