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刺风 ...
-
杜雨汀终于知道,为何这个地方会叫刺风村。所谓“刺风”,照她来到这里的切身体验来看,就是刺入骨髓的风。这儿太冷了。对于从小就在南方小镇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杜雨汀来说,要忍受这种严寒实在是个不小的挑战。
好在这看似简陋的屋子墙挺厚的,风不至于从莽莽冰原上肆掠地刮进来。不过温度还是太低了,杜雨汀不由地裹紧了身上的毛皮大衣,又凑近了火盆一些。
大家都围坐在火盆边,只有时阡站在房间的那扇开得很小的窗户边,像是在看外面的冰原。
“时阡。”
听到杜雨汀叫自己,时阡回头,带着一丝询问看着她。
杜雨汀简直就要无语了,怎么不管到了哪,你都要看半天的窗户,是猫都有这习惯吗?
“那个,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就知道是这种回答。“你过来烤火吧,猫不是都特别怕冷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杜雨汀时刻想提醒时阡,他是一只猫。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还有对被猫管教的一点点不服从,她总是觉得身为一只猫儿你得学会卖萌撒娇,不能老这么严肃认真。
外面的朔风从亘古的雪原尽头呼啸吹来,如果不是这里太冷了,杜雨汀或许想出去好好欣赏一下这里景色。但是满山告诉她,出了村子会更加寒冷。
满山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他们一行六人全都住宿在满山的家里。他是个孤儿,从十岁开始就独自生活在刺风村里。
这座村子远比他们所想的要大,房屋很多,也许是为了御寒挡风,都建得很紧凑。住在这里的人不算多,村子里的人与世隔绝,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他们像古代的少数民族部落一样,以狩猎打渔为生,大部分人一生都没有穿越过那片冰原。
满山在打猎时遇上杜雨汀他们,主动把他们几个带到家里的,少年很热情,一见面就叫他们哥哥姐姐。杜雨汀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少年。满山家空有许多间屋子,足够他们这么多人住下。
听说在村子外面有被白雪覆盖的林子,村里的人就是结伴去那里打猎的。令杜雨汀兴奋的是,听说运气好的话,可以在这里看到美丽的极光。如果此行可以看到传说中美丽的极光,杜雨汀觉得那也不枉自己被冻得鬼样了。
时阡从窗户边走了回来,也和杜雨汀他们一样坐在火盆边。
突然门被打开,满山走了进来,他的帽子上还挂着雪,肩上扛着两只猎物。
大家帮忙接过了猎物。杜雨汀帮他弹掉帽子和衣衫上的冰雪,阿荧端来一杯热茶。
“满山,你出去打猎为什么不叫我们一起,一个人多危险啊。”杜雨汀一边拍着他的帽子,一边说。
满山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我不是一个人的,图加大叔一直都带我去。就算是有时候一个人,我也能应付得了。”
“那可不行,我们住在你这里,你要打的猎物不是更多了吗。”阿荧递给他热茶。
“阿荧说的对,一个人肯定很辛苦。”
“姐姐,没关系的,我很喜欢你们住在这里的,你们住在这里,我这儿热闹了很多,我也高兴。”
“你…”杜雨汀想起满山的身世,觉得有些心酸。
“下次再去打猎,我们陪你一起去。”陆呈涯突然走过来,手放上满山的肩头,俨然就是个照顾弟弟的大哥哥角色。
满山搔搔头,终于笑笑,“好吧。”
“好啊。”阿荧赞叹,“我们都一起去!”
“你们俩就不必了。我们三个去就可以。”时阡说。
“切!又搞性别歧视。”阿荧撅起嘴,不满地看了时阡一眼,时阡也不理她。
杜雨汀倒是无所谓去不去的,反正自己去了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
傍晚的时候,她跑到厨房帮满山一起做饭。
看到满山十分娴熟地做着厨房的事宜,一个人住,想必什么都得自己来做吧。杜雨汀犹豫了阵,还是问道:“满山,你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满山刚把砧板上的肉倒入锅里,听见杜雨汀的问话,平静地盖上锅盖,回头说:“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都死了。那以后我和姐姐一起相依为命,姐姐很辛苦,却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
“啊,对不起…那你姐姐呢?”失去至亲这种痛苦一定是非常难以度过的,好在,他还有个姐姐。
满山忽然垂下眼睑,情绪似乎有些波澜,“姐姐…”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两年前就失踪了。”
“失踪了?”杜雨汀突然意识倒不该在一个处于伤心痛苦情绪中的人面前再表现这样激动的反应,连忙收了音调,“发生了什么?”
满山接下来把事情告诉了她。
屋内沉默了良久,只有灶上煮着肉的锅发出噗噗的水翻滚的声音,白气从盖子的缝隙飘出来,杜雨汀直直地盯着它,看它直直地升上去然后渐渐飘散。
“满山,我想你的姐姐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是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记得她就和我一起在这厨房里,她教我怎么做菜。晚上会跟我讲故事,我不睡着她就不会走。我最喜欢她笑着叫我‘小山’,她的右颊上有个酒窝,笑起来最好看了。”说道这,满山像是陷入了及其美好的回忆中,他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右颊上也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凹处。
杜雨汀看着少年浮现酒窝的笑脸,轻轻说:“你的姐姐她一定很美吧。”
“那当然,姐姐的眉心有一粒美人痣,村里的人都说姐姐是村子里最美的人。如果不是那次去打猎,也许姐姐、平大哥还有那些村人就不会失踪了。姐姐和平大哥本来就快要成亲了,姐姐的嫁衣都已经做好了,可是她再也穿不上了…”
杜雨汀轻拍满山的背,“她会穿上的,满山,你的姐姐会是最美丽的新娘。来,不要伤心了。”她用手拭去满山亮晶晶的泪花,拍拍自己的胸脯,“你现在又多了一个姐姐啊,还有阿荧姐姐,还有那么多的哥哥呢。我们大家都会陪着你的。”
满山听了她的话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杜雨汀揉揉他的头。“哎呀,不好!肉汤滚出来了!”满山跳起来去端锅子,急急忙忙的样子像只上跳下窜的小猴子。
千里之外Z市,这里的一切和杜雨汀暑假开始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依然是高楼耸立,车水马龙。
姜家大宅。
它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一张轮椅上,手头在拿着工具修建一盆很小的盆栽。他看起来年近六十,穿着唐装,他的身后是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左面墙壁挂着大幅的中国山水画,这一切让人觉得这个人也许是个老艺术家。
不错,他也许搞点艺术,偶尔也会兴之所至写两幅字送送友人,甚至本市最大的拍卖行里还会出现他的手记。但是他更为人所知的却不是一个艺术家的身份,而是一个商人。对,商人,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我们并不需要他是做什么生意的,总之,他的生意很广,也许超出了你的想象。
书房的门被敲响。姜赫年修建盆栽的手没有停下,他很随意的说了一声进来。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女生。
“父亲。”她恭敬地叫了他一声。
姜赫年点点头,“事情怎么样了?”
“他已经到了刺风村了。”
“恩。看来在白墨镇是没有什么收获了。”
“是。”
“也不容易。但这是他应尽的责任啊。”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剪子,捧起刚修建完的盆栽,“小濛啊,来看看这盆栽,我才修的。”
姜濛接过她父亲手上的盆栽,看着那青花瓷花盆里一顶顶被修剪得如球一般的枝叶,本想说几句夸赞的话,可是话出口却便成了:“我想去刺风村。”
姜赫年愣了愣,严肃道:“不行,那里太危险了。”
“既然那里危险我就更应该去了。父亲,不光是为了呈涯,还为了姐姐。”
姜赫年沉吟半晌,最终还是被她说服了,“好吧,你去帮帮他也行。可是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姜濛颔首:“是。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