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被你看见》林然而

1、我忘了

　　你有没有试过拼尽全力想要让某个人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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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X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寒冬。

　　“您好，请问要喝点什么？”顾忆脸上挂着标准微笑，问在吧台前看了许久菜单的客人。
　　是个苍白得发冷的男人，高而瘦，活脱脱的衣架子。一双狭长的眼睛上缀着密而长的睫毛，总算增添了点人间烟火的气息。
　　这会儿，他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吧台上的菜单，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
　　顾忆把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到电脑屏幕，左脚不自觉地踮起，脚尖轻轻前后划地。

　　他大概是在思考要点什么喝的吧。啧。顾忆一边腹诽一边耐心地等着，也不催促。
　　她想，反正今天店里也没什么人，大概是因为天实在很冷，大部分学生又都已经放寒假回家。
　　顾忆放任着男人继续沉思，大概过了几分钟仍然没听到动静，才忍不住说：“这边标着‘H’的是可以做热饮的……我们现在新推出的新品在这上面，您都可以看看。”

　　“那要两杯草莓奶昔，冰的。喝一杯热拿铁。”男人说。
　　顾忆愣了愣，才答：“好的。”
　　她飞快地下完单，“请您到那边等候。”

　　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今天人手够，所以顾忆只用负责前台点单。她无聊之际，眼光又飘到刚刚那个男人的身上。她不由得猜测，拿铁是他自己喝的，那么另外两杯呢？
　　安静站在等候区的男人，穿着藏青色的毛衣，中长款的深色外套，身高大概有一米八几吧，瘦得有点像个模特儿。脸虽然冷漠，但不可否认很好看。
　　顾忆在想，他是学校的老师吗？还是只是碰巧有事过来？如果是学校的老师，又有这么高的颜值，没见过也总得听过。

　　这是一家坐落在Z大北门食街尽头的饮品店。老板和老板娘就是学校毕业的一对情侣。
　　顾忆现在是大一在读。平时有空就会过来兼职，本来该回家了，但是刚好这边需要人，就答应多留下来两周。

　　“易叔叔！”一个粉红的身影突然跃入顾忆的视线范围，站在了男子的身边。
　　“你的。”
　　穿着粉色羽绒外套的女生开心地接过那杯草莓奶昔，“谢谢易叔叔！”
　　“走吧。”

　　女生亲密地挽着男子的手臂走出去了。
　　等顾忆回过神来，才慢慢松开攥拳的手，她低头看见手掌心肉有指甲印，像笑起来的眼睛。
　　“哎……这客人咋回事，落下了一杯草莓奶昔。顾忆，你快追上去拿给人家。”
　　“啊？”顾忆看着小楚姐递过来的一杯草莓奶昔，“喔……”然后只能不情愿地小跑出去。

　　“喂，这位客人。”顾忆气喘吁吁地追着俩人的背影。
　　男人听见了声音，顿住脚步。“茹茹，你等我一下。”他对身边的女孩说，大跨步走到顾忆身边。
　　“这杯是送你的。”他说。
　　她眼神只盯着手里的这杯粉红色的奶昔。“不用了，谢谢。”顾忆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把饮料放在他手心。
　　“你到底要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顾忆，你抬头看看我。”
　　顾忆抬起头，“我不记得你了。”
　　“那我重新自我介绍，易别清，你记住了。”易别清说。
　　“易叔叔～快走吧～”杨茹茹在喊他。
　　顾忆撇撇嘴角，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她于是转身走了。

　　“顾忆，你可以下班啦。”小楚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今天辛苦啦。”
　　她抬头，又是灿烂的笑容，“不辛苦，那我先走啦。”
　　卸下围裙，她拿起储物架上自己的书包，出门前一刻把外套的帽子套在了头上。

　　今年冬天真是寒冷。冷得眼睛都酸涩得快掉眼泪了。

　　街上已经亮起了灯，天很寂静，偶尔有飞机飞过，看得不清楚，但能听到声音。
　　顾忆决定去吃碗热面。走到常去的面馆门口，正撞到迎面走出来的人，她低着头一声惊呼，“不好意思。”谁想到又撞上他。
　　易别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不知所措。“没事。”然后回头拉了杨茹茹的手臂。
　　顾忆只得侧身给他们让出过道，然后急忙走进这家，把身后的声音甩开。
　　那是他对她说：“你太挑食了，杨茹茹。”
　　“我哪有喔！这是对美食的追求！追求！”

　　顾忆不知道的是，易别清在说完之后，回过头看了一眼，却看得出来不是身后的杨茹茹，而是那个消失在面馆门口的女生。
　　他记得她，甚至从没忘记过她。他们认识得太早。
　　他记得她嘴唇的触感。很温柔很温暖。跟他的冷酷截然不同。

　　顾忆一边吃着牛肉面，一边拿着手机看微信。
　　大学里各种群总有人在聊着天，多热闹呀。
　　“顾忆，你等会有空吗？要不要去操场走走？”是隔壁班的赵子城。
　　她看了看外面的冷风，内心无语。“赵二爷，这么冷的天你是认真的吗？”
　　这位赵二爷，估计是又想跟她探讨如何追求她的舍友了。
　　“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啦！”一个“拜托”的动画表情。
　　“二十分钟后操场主席台下见。给你十分钟。”
　　“遵命！”

　　就算是这么冷的天，操场还是不乏一对一对的男女生在散步或取暖。
　　顾忆走到了主席台下，却没看见赵子城的身影。她环顾四周，正想给他打电话，就听见有人叫她：“顾忆。”
　　她的名字谐音“故意”，一般人听到都会笑，但她习惯了，知道这是叫她。
　　“你好，我是金融学院大一的卓锡。”
　　怎么回事？赵子城耍她？
　　“对不起，我托子城帮了个忙，他是我们社团的部员。”
　　眼前的男子也是高瘦的个子，棱角分明，头发又短又精神，剑眉星目。是跟他截然不同的类型。
　　“你好，请问你找我是？”借着光看，隐约能看到他笑起来的酒窝。
　　“顾忆。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等等？这是什么剧情？
　　“但是我不认识你呀。”顾忆说，语气焦躁。
　　“我也是吴城一中的。高三才转学过去的。那会我们画黑板报的时候，你就在我隔壁展位，还借过我一盒颜料，你还记得吗？”卓锡期待地看着她，“不记得也没关系，那之后我们经常在门口的早点铺遇见，我记得你每次都会点豆浆油条和肠粉……”
　　“等等……那个……”顾忆脸愣是红了，“这样讲显得我食量很大。”
　　卓锡轻笑一声，“你还是这么可爱。当时因为快高考了，我不敢影响你。我知道高考对你来说特别重要。没想到又在大学里遇见你。”
　　“嗯……”
　　“所以，你愿意吗？”
　　顾忆凝神。

　　就在这时她瞥见不远处的阶梯，有火光闪动。如一尾金鱼跃进夜色化成了萤火。
　　有人在那抽烟。
　　“易叔叔！你在哪儿呀？”
　　顾忆又是一惊，然后便看见不远处的火光灭了。一个身影朝她走过来。
　　跟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易别清瞥了她一眼。泛着冷光的刀锋。
　　她读不懂什么意思。
　　他朝着他的少女走去。

　　他的少女。他那么宝贝的少女。
　　顾忆心里酸涩，嘴角嘲讽一笑。

　　她始终不是他的少女。

　　顾忆抬头，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却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对不起，卓锡。”
　　“这样子。”卓锡却不意外的样子，“那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顾忆想了想，点点头。“嗯。”
　　她按了手机里加好友的申请，看见卓锡的头像是一张草图。
　　顾忆惊诧地抬头看，他则是不好意思地轻咳。
　　这是她在高中教学楼天台画过的草图。是学校篮球场后边的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