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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煎何太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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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贵气的年轻人驻足在我面前,怔怔看着我。
他眉目生得俊朗,更难得的是身材魁梧,一看即知道是个习武之人。目光大胆而不猥琐。
我微微一弯唇,收回了目光。
他迟疑了一下,走近,朗声道:“姑娘可认得我?”
我低下头笑了,这个人明明问得很无礼,可是很真挚,并不象搭讪的样子。
我望向他,摇了摇头。
他仍在恍神,两个青衣随从赶上前来,连迭声催促道:“公子,我们该走了!”
我转过头,开始吃面。
面并好吃,也许是我不爱吃面的缘故。可是汤很辣,我便细细地就着面啜汤。
腿旁影子一晃,那人终于风风火火地走了。
汤一下肚,身子很快热起来。几口面下肚,还是掩不住余辣,眼眶一热,大滴的泪滴落下来。我愣了愣,眼泪没有知觉地往下掉,隐进木桌的纹理里,直至木桌恢复原本的颜色。
我笑出声来,头埋得更低,眼泪是最不会隐瞒的东西,你是喜是悲,不由你控制。
一只手在桌上磕了磕,骨节分明的指,很有力度。
我缓缓抬头,看见了晏庭青。
他别过头望向街心处:“管爷让你早些回去!”
自从上次的事后,他即使遇见我,也装作熟视无睹的样子。
我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坐久了,腿有些麻。我等那股麻意散去,才绕过凳子走出来。
他在我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闲散地看来来往往的路人,颇有余兴的样子。
我跟在后面不痛不痒的走着,刚才也不知道谁说管曾急着找我,现在他像是忘记自己催促的职能了,我也不慌。正想着,头重重撞到他背上。
他终于回过头来。浓眉横着,冷冷地瞥向我。我唬了一跳,怔怔望着他。
“有时候——”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这样一句话,“我真想掐死你!”五指咧开,眼中闪着狠戾的光芒,似乎手中正紧紧卡着我的脖子,无比快意。
我笔直跟他的目光对视,将他当作木桩,他的目光逐渐收拢,转了身,自顾自向前走去。
傍晚,我们一行人便进了将军府。
府里对我们很是客气,管家亲自引了我们去别院休憩。
我正要跟着管曾走,他突然轻声道:“你今晚跟他们一道吧!”
我抬头看他神色,他两眼平视前方,唇微微抿着,没有下文的样子。我便和苏流一起走了。
收拾好了床褥,我们正要上床,有个小师妹来找苏流,和她耳语了一番,临走时又看了看我。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流拍了拍我的背:“能有什么事?睡吧!”
我便先钻进了被子。
苏流在底下轻手轻脚动了半晌,突然一声不吭便出去了。
我看了看窗外,天气还算好,干燥得没有乌云的样子。
等了快一个时辰,苏流还没回来,我便起身穿上了外套。
顺着曲廊水榭前行,精致的木桥在水中有相仿的倒影,水呈碧色,模糊可看见水草的躯体。软底绸鞋在圆木间交替得近似无声。
管曾的住处近在眼前,一轮明月堪堪挂在他院中的围墙上。一棵颇为高大的桂树挺立在墙边,时近深秋,桂树光秃秃并没有什么香气。
我的唇又讥诮的扬起。这墙,这树,甚至于这月,莫不是偷情的场所,如果是个女人住在这里,便命人移了这树,改种杏树,红杏满枝头,才对得起这空闺的情趣。
不知管家是有意还是无意,安排管曾住这里,也算是应了景。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一间房隐隐有烛焰的形状映到窗前。
我走近,敲了敲门。
屋内比先前更静。
我轻声道:“是我,管爷睡了吗?”
管曾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进来罢!”
我施施然走进去,果不其然,屋内还有人。
一个女人,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她依然美得无以复加。金钗别髻,杏粉襦裙及踝,模样较之以前丰腴,眉目婉转间风情不断。
她看了我半晌,走近了两步:“阿户?”
“是的,母亲!”我笑得亦得体。眸光扫到管曾那里,他斜坐在凳上,玉一般光洁的手漂亮地扣在桌上,目光散漫地垂在不知名的一处。
母亲怔怔打量了我一会儿,叹道:“你变了许多,我没有想到~你已长得这样大了!”
我牵着她坐下来,将她的手呵在掌心:“听说父亲已经不在了!”
“嗯!”她逃避我的目光,“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好,舅舅一向很疼我!”我笑得娇憨,一派懵懂。
母亲却仿佛很受惊,目光迅速瞥向管曾,管曾事不关已地坐在那里,一直不曾抬头,对我们的谈话置若罔闻。
母亲回过头,语气已一片哀怨:“你知道,这几年并不太平。宣统皇帝跟太后闹僵,你父亲因为运河的事,被皇上召进宫,出来便带了许多赏赐。他却偷着变卖,哪里晓得是皇上授意所为。太后迁怒于你父亲,好好的家便这样散了。
我一直想接你回来,事到临头却总是后怕,担心你跟着我并不安定。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改嫁于你三叔,如果你还愿意跟着我——”她的美眸盯着我,既有真切,也有迟疑。
“我一直很想念您!”我不语气不可谓不真挚,再多恩怨,在亲人面前,都不忍去追究,“现在看到您生活得很好,我很放心,如果叔叔念起,代我问候一声。”
我的眼睛已经湿润。这个世界,最无可选择的,便是亲人。倘若我出现在他们面前,势必成为叔叔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心愿既了,去时已无牵挂。
“舅舅也时常跟我提起你!”我笑着对母亲说。
她浓密的睫毛垂下,拭了拭眼角:“想必是说我从小时常欺负他。”
管曾在那边露出一丝笑意:“何止是欺负!”
他甚少流露出这样顽皮的表情,撞见我眼里,很快敛了笑,别过头去:“你回去罢,阿户五天后跟我一起走!”
母亲便理了理衣角,从容站了起来,再三抚了抚我额头,道:“要听他的话。我~到了适当时候,便接你回来!”
我乖巧的点头,目送她离去。
回到屋里,管曾独自抚着杯子,突然开口:“你可知道我要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