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忘川》楠清

7、第七章 千山万水（下） 妖年历98

　　妖年历986年，妖族太子大婚，与狐族花子卿喜结连理，愿生生世世，永不背弃。

　　史官甚至已经写好了关于太子大婚日后的史料记载。绞尽脑汁，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妖族在这一日原本贫瘠灰暗的土地上瞬间泛出许许多多的红色来。百里不为过，除了十万大山，剩下的地方，满目的大红，鲜艳极了。

　　小妖精大红嫁衣，大红盖头安安静静的坐在房中。她一动不动，不是她不想动，她的身上被种下了无数道禁制就是为了防止她在大婚的时候作出什么幺蛾子。那鲲九里喜欢她是假，看中狐族的宝贝是真。狐族有夺灵一物，可拘纳天地魂灵以滋养自身。换言之，拥有了夺灵，就拥有了第二主魂，可似一次，活一次。

　　鲲九里推开房门，站在她面前，鲲九里笑道：“子卿，你想婚后，我怎样对你呢？”鲲九里装作懊恼状戏笑道：“在下忘记了，你是说不出话的。以往牙尖嘴利的花子卿，今日这番模样，是不是，很不甘心啊。”鲲九里掀开了她的盖头，小妖精的眼神没有了以往的光彩，她清楚的知晓，今日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自由可言了，就像是进了万花楼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鲲九里看着她，只是安静的看着，没有语言与动作，半晌，鲲九里放下盖头，轻声说道：“时辰到了。”

　　鲲九里走出屋子，外面是妖界赫赫有名的妖怪们，络绎不绝的“恭喜”吵得有些刺耳，小妖精被仆从搀扶出来，站在他的旁边，吉时到，婚典开始。

　　妖族成亲要先祭妖祖，妖族的雕像已经破碎，于是太子殿下的婚典就改成了祭天。望天一拜，二人叩首，鲲鹏族的长辈沉声问道“花子卿，你可愿意？”小妖精神色露出挣扎，身旁的鲲九里笑吟吟的看着她，她沉思片刻轻声说道：“我……愿……”

　　“她不愿意。”远方传来了声音，那声音愈来愈进，在众人的耳边如惊雷一般说着“她不愿意。”

　　花子卿猛然抬头，看向立在空中的那抹身影，鲲九里面色阴沉，冷笑一声。那鲲鹏族的长辈勃然变色，怒喝道：“鼠辈安敢放肆！”那身影轻声说道：“你说……我放肆？”

　　天空，变得阴沉起来，黑压压的乌云密布与地下的大红格格不入，有闪雷划过天空，“滋滋”声音，那天空中的身影周围环绕蓝色的电光，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剑，剑指群妖，他轻声说道：“你说我李念一，放肆？”

　　鲲九里打断了族中长辈要说的话，他对着天空中的李念一轻轻说道：“道门兵人李念一，想不到你也会有……”雷光闪过，穿透了鲲九里面前的空气，刹那间到达他的面前，鲲九里斜身躲过，眼中怒火中烧，死死的盯着他。李念一轻声道：“把她给我，不杀你们。”

　　“放肆！我族太子大婚，岂由你来放肆！就算你是道门兵人，今日我妖族高手尽在此处，李念一，天堂有路你不走，今日老夫便拿下你的头颅，为死去的妖族兄弟报仇！”

　　那鲲鹏族的长辈腾空而起，鲲鹏一族最爱面子，太子殿下大婚的日子有人来搅局，这让他们以后怎么在妖界混下去，左思右想不由借个由头，为妖除害，一能显示鲲鹏一族的尊严，二能彰显自己一族在妖族中的领袖地位，何乐不为？

　　那老者，腾空而起与李念一在空中交手，他的剑碰上了曼珠剑，李念一轻声道：“替天罚之！”曼珠剑上瞬间泛出惊人的雷光，四面八方从虚无中瞬间出现无数道的雷电击打在老者身上，蓝色的光笼罩了整片天空，光芒散去，老者从天空坠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鲲九里眼睛一缩，随即大笑起来，他凑在小妖精的耳边轻声道：“你救了他，但是，他的伤势还没有恢复是吗？”小妖精闭上眼讥讽道：“是与不是你自己去试试便知晓。”鲲九里哈哈一笑，挥手喝到：“李念一已身受重伤，非我鲲鹏族者莫要插手，我鲲鹏一族今日便用你的头颅来作为本太子的贺礼！”鲲九里大袖一挥“北冥剑阵！”无数道鲲鹏族的强者从地面飞到空中，剑光皎皎，四面八方笼罩了李念一。李念一不动，他们不敢动，鲲九里飞向空中，轻笑道：“道门兵人，你的剑不应该这样无力才对，受你一击雷法，我那族叔，本应该死了才对，怎么他还活着呢？是你比想在心上人面前杀妖吗？还是，你重伤未愈用不上力呢？”鲲九里轻笑，狂笑，他嘶吼道：“你不该来！”

　　李念一动了，在无数剑光的笼罩下他动了，他化作一道雷光，霎那间冲破了剑阵的笼罩，来到了她的身旁。

　　他衣衫破损，面色苍白，嘴角有血迹溢出，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红色嫁衣，真是好看。

　　小妖精瞪大了眼睛，自始自终，她不敢相信他来了，直到这一刻，他在他的面前，她终于相信，真的，他来了。

　　“你不该来。”小妖精低着头轻声说道。

　　“我不想让你嫁出去。”

　　“我是妖。”

　　“我知道。”

　　“你是人。”

　　“我知道。”

　　“你杀了无数的妖。”

　　“我知道。”

　　“你会死。”

　　李念一笑了，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笑了出来他笑着说道：“我现在才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见到你之后，我没有，再杀妖怪……”

　　剑从天而降，北冥剑阵，无数的剑气，无数的剑，刺进了李念一的身上。

　　他的血，滴在了她的额头上，一滴一滴。他仍在笑，温暖干净的笑，笑着看着她。鲲九里从天而降，剑指向了李念一心脏的地方，一剑，刺穿了两个人，小妖精在上面，她，挡下了一剑，用自己的身体，裆下了一剑，她轻声道：“我，不愿意，欠人人情。”

　　鲲九里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妖精，他怒道癫狂，底下群妖骇然。“你知晓你在做什么！”鲲九里神色狰狞的怒道。小妖精没有理会，她凑近李念一的耳边轻轻说道：“万剑穿心，算你赎罪，若有来世，万水千山，我会陪着你，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