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比她小七岁》镜一方

8、双眼两瞟 星期五清晨

　　星期五清晨，杨济豪在家里吃过早饭，开窗户一看，见天阴得很重：哦，像是要下雨了！他带上雨衣，下楼骑上自行车上班去了。
　　杨济豪来到厂里，他想着下午开大会的事，立时进了新布置的会议大厅。他环顾一下心里说：这个废弃车间面积可不小，真是宽大敞亮！
　　他抬头看看，见聂小雯写的红底金字大会横标：‘木器厂抓生产促销售全体职工动员大会’，十七个斗大的金字，悬空高挂在主席台上方，显得有气势，又醒目。
　　他仔细看看聂小雯写的字，见那毛笔大字内的颜体肉、柳体骨与聂体髓，交相融汇；笔力刚如奔虎，柔若腾龙；笔法刚柔互润，意蕴其中；字体清正遒劲，气韵生动流畅……
　　他观赏至此，不觉点头称赞说：“如此匠心天巧，实乃真才女也！”
　　杨济豪正入神地赞美着聂小雯在挥毫之中的灵思巧手，忽听有人叫他，他刚转过身，邓奥生已经进了门：“杨厂长，何厂长叫你呢。”
　　邓奥生说着话带着满脸微笑，还一直往主席台前走着说着，“杨厂长，聂老师写的字怎么样啊？”
　　“聂老师写的字很好啊。”杨济豪夸赞说。
　　邓奥生默默地摇摇头低声说：“这聂老师真是太有才了，这天下人的优点，都快让她给占完了。”
　　杨济豪很想夸赞聂小雯几句，可他想想没有说出来，拐弯说起了别的事。
　　两人说着话，转身来到厂院里，邓奥生去了销售科，杨济豪去了何自谦的办公室。

　　一上午时间，天虽然阴得很重，可没有下雨，快到中午下班时间了，竟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紧。
　　十一点五十分，雨还在下着，离家远的工人们和杨济豪、何自谦一起，往大厂职工食堂去了。
　　职工食堂餐厅里，有十几张大圆桌，已经坐了很多人。
　　杨济豪踏进餐厅门，很快就寻见了聂小雯，他见聂小雯一个人在东北角那张餐桌前坐着，拿着纸巾在擦手。他对何自谦指了指聂小雯。
　　何自谦对杨济豪扬扬手低声说：“你去吧，去吧。”说完，自己找位置坐下了。
　　杨济豪来到聂小雯身边叫了一声：“聂老师。”
　　“过来了，”聂小雯说。她示意着旁边的椅子，“一会儿你拿饭过来，就坐这儿吃吧。刚才我碰见梓曦了，他非要为我拿饭，这么多人也没法推让。”
　　杨济豪听到聂小雯说秦梓曦为她拿饭，这话让他听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他面上一点也没带出来。他边转身边说：“我去拿饭，一会儿就来这儿吃。”
　　他还没走到南边的端饭台，就见秦梓曦端的塑料盘里放着六个快餐盒，朝聂小雯走过去了，他心里又是一阵不是滋味。

　　杨济豪、秦梓曦、聂小雯这三个人的饭，放到餐桌上还没打开餐盒，门卫老李就过来叫聂小雯接电话去了。
　　杨济豪、秦梓曦说着话，心里都等着聂小雯，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餐厅里，靠餐厅中央的一张餐桌前坐着林静、温洁梅，宋奕、姜丰、曲映涛、五个青年人。
　　另一张桌前坐着冯友民、沈玉恭、许正方、周应彬、销售科长孙尚立。
　　西南角近端饭台的那张餐桌前，坐着副厂长钟紫娴，盖珏瑶、封五云、医务室大夫罗瑞坤和医务助手代菁。这几个人中除代菁二十六岁，其余的人均为三十来岁年龄。

　　聂小雯进来了，她看看餐桌上的餐盒，见一个也没有动过，说：“你们怎么不开餐盒吃饭呀？”
　　“等你嘛。” 秦梓曦对她笑笑，又补了一句，“是什么事啊，跑得那么急？”
　　“我家的石榴、枣快长熟了，准备着摘石榴、摘枣呢。”聂小雯坐下开着餐盒说着，“我同学来帮忙，她还以为是明天摘呢，就先给我打了电话。”
　　杨济豪听到这事儿，心里猛地一阵惊喜：这真是好事一桩，借口不找自然来，这个大好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他随即说：“摘石榴还有枣？要是明天不摘，那就趁着咱们厂休摘，我也去帮忙！”
　　“我也去帮忙！” 秦梓曦紧跟着说一句。他和杨济豪的心情一样，只是他反应得太慢，把话说到了后面。
　　“好啊，这么多帮手我可不发愁了。” 聂小雯随口应着，说完只觉得不好意思：又不是你给人家帮忙，干吗答应那么爽快，真是！
　　杨济豪问过了聂家的地址。
　　秦梓曦听到说私塾胡同，他惊喜地说：“私塾胡同？我小时候去过，那条街有点长，名字叫胡同，其实也不窄，小汽车来往还是可以的，是吧？”
　　“对，对。”聂小雯接话说，“到石榴全都长熟了，枣子全都长红了，我就通知你们。”她夹起一块鱼吃着说，“这鱼真好吃！”
　　“我知道你喜欢吃鱼，没问你就买来了。” 秦梓曦看看她说。
　　杨济豪心里说：她爱吃鱼，我记住了。

　　这个宽敞的长方形大餐厅中间没有柱子，就餐的人无论坐在哪里，通过人缝间隙彼此都能看到。
　　青年桌上的林静、温洁梅，两人吃着饭还不时抬眼透过人缝间隙，看看杨济豪。
　　宋奕的目光，是使劲从前面桌上那个吃着饭，还不时晃动着身子向左右说着话的人两侧，趁个空隙寻找着秦梓曦。
　　曲映涛只想看温洁梅，一张桌上吃饭没有人挡，随意看。只是，他顺着温洁梅的视线看到了杨济豪，心里猛地一惊一沉，后一半饭什么味道，他全然不知了。
　　姜丰在爱情上，是个能洞察对方心理而又及其聪明机敏的小青年，他很喜欢林静，可他发现林静一直把他当普通朋友看待，而且毫无深交之意。
　　他想过追，也掂量过追不上，也掂量过不敢穷追，他不敢拿那个如果他放开了肯定收不住的感情去实践。
　　自己拿着长竹竿再蹦几蹦都够不着想要的果子，那就压根别够也别再想了。所以，他收住自己不能有的感情，和林静之间一直保持着单纯的友情。

　　领导餐桌上的许正方，孙尚立，他们两人吃这顿饭吃得有点忙。
　　许正方忙得吃着饭还不时抬着双眼两瞟，他朝着西南角那五个女人坐的餐桌上，滚一下眼珠瞟封五云，再滚一下眼珠瞟代菁。
　　同桌吃饭的孙尚立，他只看代菁，别无旁顾。
　　许正方的坐向稍微面偏西南，孙尚立的坐向稍微面偏东南。
　　孙上立看许正方，许正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孙尚立一抬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孙尚立只要往西南方向稍微一转脸或是一斜眼，他看西南角餐桌前的人，也是一清二楚。
　　无论怎样情况下的情敌，既然是情敌，如果两人同时遇到了共同的情人，那，他们看对方的一举一动也都是分外眼尖的啊，得，这两个人的眼神算是热闹了这张餐桌……
　　冯友民、沈玉恭都在餐桌的南边坐着，他两人看许正方和孙尚立，看得都很清楚，他们都看到了许正方、孙尚立的不正常眼神，也都知道许正方的生活作风不怎么样。
　　冯友民、沈玉恭两人，都是趁着旁边的人不注意，顺着许正方的眼神，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这才看到了西南角那张餐桌前坐的都是女人，他们心里一下全明白了。
　　冯友民心里烦着说：我虽说不知道孙尚立是怎么了，可这许正方，他看见女人就馋得走不动，这吃着饭两只淫眼也不安生，这么多人看着，还挡不住他拿眼睛胡嫖！哎呀！这，这，真是！
　　沈玉恭见许正方还往那张女人餐桌上看，他心里也是烦得很，不过，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悄悄吸了一口气，随着呼气又极小声地“唏呀！”了一声。
　　领导餐桌上的周应彬吃着饭，他早就了解许正方的德行，这会儿，他只看了许正方两眼，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一下把他恶心得再也没有去看许正方一眼。
　　孙尚立和代菁，两人曾经在同一个车间里工作过。
　　孙尚立和许正方是吃喝朋友。他和许正方之间并没有仇恨，可这会儿许正方每看代菁一次，孙尚立就想拿起饭碗往许正方的脸上摔。
　　孙尚立此时此刻的内心活动，许正方像似不注意，其实他在视野里一直注意观察着孙尚立的表情，他对孙尚立此刻的内心想法，那是了然在胸。他找个空隙就使劲瞪孙尚立一眼，用愤怒的眼神对孙尚立说：
　　你这个吃错药的王八蛋，她又不是你老婆，你干吗那么大醋劲！怎么？我有老婆，你不是也有老婆吗？别在我跟前装单纯，摆正经！只许你不许我，真是风往东刮你往西走，故意作对不是？看你有那作对的本事没有！
　　许正方的眼话，孙尚立看得特别懂，他这个充满怒容的气球，经许正方的眼针一扎，他无可奈何地出溜一下瘪了。

　　孙尚立三十来岁，长脸儿，稍胖，中等个子，一般人才，为人可以，工作一般水平，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一个月前，许正方撺掇孙尚立当这个销售科长时候，孙尚立说：‘我现在当个车间主任就已经很不错了，技术问题有技工，杂事有副主任，有私事我还可以找个借口到外面窜圈办办，每月还多拿几十块钱的中层领导操心补助费，车间里的小娘们儿还都仰着脸儿和我说话，我已经很知足了。现在你老许让我去销售科当科长，我没那本事，弄砸了怎么办？’
　　许正方说：‘看你那个熊样儿，弄砸了，弄砸了有我撑着，你怕什么！销售科里那么多业务员，你是不会动动嘴指挥业务员，还是怕钱咬手啊？’
　　孙尚立听了这话心里有点动摇，他想想说：‘那你得为我办件保密事，咱两个是朋友，这事……早晚也瞒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