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冰止血行,轻剑情见 ...


  •   利刃划破躯体,就像寒冰顺着肌肤滑下。留下心悸的痕迹和异样的直通心房的绝望。

      好大的雪,没有一丝丝的风,好安静,雪就像一层帷幕一样连着从天上盖下来,空中的六瓣雪花“簌簌”的彼此摩擦,一层一层的堆起来,很快就到小腿了,好白好厚的雪啊,盖住了山,盖住了树,盖住了湖面,盖住了一切的血渍和尸体。
      树喾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血已经在身旁开始结冰,他的脸贴在地面上,眼睛费尽的睁开,那一摊红色,看起来就像结冰的红色湖泊,瑰丽、幽深。这些雪终将吸干自己的血液,然后在伤口结出的冰花,一点一点延伸出来,从红色到雪白,就像被度化一半的红莲只褪去了花瓣的前半部分,圣洁的白,后半部分是刺目的血色罪孽。

      有光芒透过眼睑,躺在床上的树喾艰难的用手挡在眼前。“呵,好疼。”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整个胸膛被裹得就像一个粽子一样。
      树喾简单的扫了一下环境,这是一间不大的土坯房,房子中间生着炉子,炉火被扣住,可节约一些炭火,也可以源源不断的发散温度,倒也暖和,桌子上摆放着碗筷,一本看了一半的《孙子兵法》随意的摆放在那里,显然是主人边吃饭边看的。《武穆兵法》《太公兵法》整齐的摆放在书桌的角落,已经翻看的有些破烂,但也被粘贴的整整齐齐,在墙角立一把战矛,矛头银光锃亮,枪身也被摩擦的很是顺滑,显然主人经常侍弄。
      看到这里,树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发现自己的剑并不在身畔,刚挣扎着想起身,就有人撩起门帘,卷着一股寒意涌了进来。
      看到树喾醒了,主人几步就走了过来,树喾看着走近的脸,想起书上曾看过的话:“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你莫要乱动,我好不容易才救活的你。”稚嫩的声音中满满的是不可质疑。
      床上的少年听话的躺下去,刚嗫嚅这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料又被对方堵住了嘴:“你总算醒了,这五天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养活你,再不醒,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屎尿了。”
      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年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没醒来,还是挣扎着说了声“谢谢”。
      那年,树喾一十三岁,易南则长他两个月。

      一把剑,一杆枪,一片空地雪正落。
      “你以欲积分阁与我商议西北江湖格局为由约我到此,究竟是何原由?”
      “杀你”
      “你为何要杀我?”
      “因为阁主要我杀你。”
      “我罗某做事坦坦荡荡,在这西北江湖中也是有话语权的,更是尊你们积分阁为这江湖之主,积分阁何故要来灭我罗门?”
      “楼里命我杀你,那你就有该死的原由。”
      “你今年有十三岁吗?他们竟然派你来送死,我劝你回去,换一个掌事的来。”
      “桃夭护法说我可以杀了你。”
      听到那个名字,对面的人明显呆滞了一下。
      桃夭,涿鹿,这两个名字已经成为了这偌大江湖的传奇,他们伴随着上一任阁主,将这片混乱的江湖征战统合,让积分阁成为入世之最大江湖组织,在江湖留下了赫赫威名。老阁主之后退隐江湖,沉迷那些虚妄的点石成金之术,桃夭、涿鹿两位护法更是一手辅佐新阁主的成长,随着新阁主的成长,两位护法逐渐开始退隐幕后,涿鹿护法更多的去扮演一个庇护者,他独立于剑阁之上,挡住那些可能摧毁积分阁根基的来犯之敌。
      桃夭护法,她正真让整个江湖敬畏的,不是她的铁血手段,不是他的惊天神技,而是她对人心的掌握以及无与伦比的眼光。她能洞悉你所有内心的想法,把你心中最拒绝,最想隐藏的丑陋和黑暗全部抛掷出来,将人心和人性全部隔离。
      那时候涿鹿只是个八岁的男孩,在血泊中握着刀,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绝望伴随着空洞。只是一面之缘,桃夭便决定带他回阁,她一点点击碎了那个男孩心里最后的壁垒,把他那颗还带着希望的心,揉碎。在短短几年,涿鹿就成长为江湖上顶尖的剑客,他狠辣决绝,不留生机,又很快成长为阁主的左膀右臂,成为积分阁的护法。
      新阁主担当大任之后,桃夭便开始负责积分阁的新人培养,积分阁冠绝天下的杀手组织就是她的杰作。
      能得到她的认同,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怕也是一个怪物吧。
      天空没有太阳,灰色的天空中只有雪花洒落,无风,安静沉闷。
      远处一支响箭升空,在天空中炸响,矿场那边应该已经解决了麻烦,积分阁的大队人马应该已经将罗府团团围住,树喾便不再和罗慕少他拖延时间。
      罗慕少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现在的话,我想积分阁的人成围合之势开始屠戮你罗府的人了吧,”树喾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邪魅而又残忍,笑声中的颤抖抖落了那些落在他睫毛上的雪花,“妇孺不留的那种。”
      听到这里,罗慕少脚下一纵,便想离去。树喾怎能让他坏了自己的计划,脚下一动,手中的剑便刺向他的后心,罗慕少竟然似背后长眼一般,单枪竟然反向刺出,人还在继续向前,枪却直奔树喾面门。树喾竟然不停不顾,左脚一蹬右脚脚背,在空中又纵了一下身体,竟是一招变化燕子三潮水的灵活运用,不仅躲过了这刁难一击,更是直入对面空门。
      一击击空,罗慕少心道不好,只能回身格挡,去势便被树喾留了下来。
      罗慕少眼睛中血丝满布,恶狠狠的盯着树喾,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竟然有这样的身法和残忍的手段。
      将罗慕少留了下来,树喾也是心中一惊,刚才坎坎留他不住。为了完成剿灭罗家的大计,自己已经付出了很多,也规划了太久,这一次为了将罗氏一门全部全部剿灭,他以积分阁想要与罗氏商讨霸图西北武林为由,将他约了出来。否则在罗慕少的统领下,罗氏一门的一手精湛枪法成章得套,怕是很难攻陷。这一次,那边由三栖屋的十二位杀手统领,罗氏一门的血,应该已经染透了罗氏府邸的庭院了吧。
      刚才那一枪,若是换了其他人,就算堪堪格挡下来,也已经让他离去了吧。罗慕少淫浸枪法数十载,果然可怕。
      罗慕少意识到要是不将眼前这个少年快速击败,自己也没办法离开,只能祈祷那些护院家丁和家中的枪师们能够坚持住,再加上矿上有大量的好手,他们赶回去的话,以这样的实力应该能支撑到自己赶回去。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树喾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下,将手中的剑平放,剑尖指向罗慕少,看着雪花一点点堆起来,缓缓张口:“这一次去罗府的是三栖屋的十二位杀手,他们会切下罗府所有人的舌头,装进袋子,全部带过来,一个也不少。”
      罗慕少握着枪的双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他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之前他还想快速解决战斗,然后赶回去,将形势控制下来,然后不惜一切向积分阁祈求一线生机。现在,怕是一切没有了转机,积分阁啊积分阁,这么多年以铁血手段横扫江湖,凡敌仇者,屠戮满门,一个活口不留,连妇孺孩童都不放过。
      舌头这两个字似乎击碎了他的一切意志。他的胸腔急速的起伏,突然一□□出。现在的他只想将眼前的这个少年,不,这个妖魔格杀在自己的枪下,将他的头盖骨剥下来做成一个酒碗。
      枪
      又快又急的枪
      穿透了雪花,惊退了寒风的一枪。
      树喾动了,剑身极速向前,落在剑身上的雪还停在空中,剑已经在另一个位置。树喾没有躲,似乎想以蛮横之力将之击退。剑尖枪头锋芒相对,其中的劲力使两件兵器都弯曲了,罗慕少没料到对方竟然会以硬力强悍于他,从兵器传来的劲力看来,对方的内力修行并不高深,于是加了更多的内力,一击憾之。
      兵器者,一寸长,一寸强,何况枪者更是以走迅猛路线,而剑法却讲究轻灵迅捷。
      兵器接触的一瞬间,树喾就心道不好,反馈回来的劲力险些让他虎口开裂。见对方动作,手腕一压,借助剑身弯曲反弹的劲力,将自己升至空中,使得罗慕少加注在枪身的内力全部打空,而自己则一个鹞子翻身,剑直刺罗慕少双眼。
      罗慕少没想到对方竟然来这么一招,脚下直接一划,身体便斜着降了下去,手中一收一甩,枪身直接朝树喾背后打去,这一击若是中了,少不得脊柱碎裂。这一招变得突然,也刁钻可怕,不仅自己躲过了那狠辣的一剑,还将对方处于险境。背后凝结在枪上的杀气刺骨,树喾竟然直接放弃进攻,朝前腾出,堪堪躲过了这一击。两个人第一轮交手,便已经对彼此有了不同的认识。
      罗慕少作为罗氏枪法近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人,淫浸数十年,内功之深厚非树喾可抗衡。
      而罗慕少更是心惊,他没想到第一招这个少年就已经将他逼到了这个地步。
      心中纵然有诸般想法,可是他手中的长枪切睡觉是一停不停,如同毒蛇吐着信子,招招狠辣,直逼着树喾的要害。七十七招罗氏枪法使将出来,只见得天空中便形成了一张网,将树喾困在其中,想要绞杀在犀利的枪芒之下。
      树喾在空中小心的应对着对手刁钻的枪术。这七十七招枪法出来,行云流水,而且密不透风,枪芒所至的地方,只听到长枪破空的声音,雪花早已碎成了粉末。
      树喾的眼睛好似要浸出血来,对手的枪太快,他要用眼睛捕捉他的细微的抖动,来判断他的下一步动作。
      这是他最艰巨的一次任务,他一直以来都是执行一些团体暗杀式任务,而通过自己得天独厚的天赋,每次都可完成。经历过几次生死凶险,却没有像这次一般,找不到自己可以赢的机会。他只有等,等三栖屋屠杀完后可以快速赶过来。
      罗慕少的枪法愈发凶狠,他可以明确的感到对方在自己的枪法下气息已经紊乱了。而且他的剑术明显不是出自名门正派,更多的是用来一招致命的杀招。可是就仿佛能读懂自己的招数一般,他总是能提前的走位,甚至能抓住自己招数中的一丁点破绽来进攻,用那些简单却极为有效的进攻伤害他,对于罗氏枪法的理解,对手似乎有着很深的理解,如此这般,家族中那些淫浸多年的好手,也没几人能达到这个地步吧。
      树喾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了密密麻麻的伤口。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倾泄下来,他一直在阅读,躲避,反击。可是他的剑术上的差距终归无法和他抗衡。
      六十招过去,树喾觉得大事不对,按照自己的计划,这个时候三栖屋的十二杀手已经攻破了罗氏庄门,留下其余人清剿余孽。这时候应该发射第一关斩杀罗慕少亲人的信号了,而他们在突破罗氏庄门后,就应该迅速赶过来和他一起完成斩首行动。
      树喾思索间便是一分神,被罗慕少一枪直刺前胸,此时已躲避不及,只得一把握紧了刺来的枪。
      杀气腾腾的枪,那一枪本来可以刺透树喾胸膛,将他钉在雪地上,如雷霆般的一枪,竟然刺偏了,它随着树喾左手横移,竟然也斜着刺了出去。那本来应该取下性命的一枪,只刺中了树喾的左臂,枪尖滑过,树喾左臂的一大块血肉在空中挥洒。新鲜的骨头和肉之间形成的缝隙,被枪带起的疾风吹过,发出一声呜咽。
      罗慕少看着这发生的一切,空白了头脑,他无法想象刚才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那枪上的杀气竟然在瞬间内敛,这把枪罗氏代代相传,早已似有灵一般,与罗氏枪法契合无比。枪将对手血肉剥离的时候,他还是迎了上去,一脚踏在了树喾的胸口,树喾就像一条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一口鲜血吐出,树喾觉得自己的胸膛整个陷了下去。
      罗慕少去过来,用枪指着他的头颅。
      “你是在等什么人吗?”他盯着地上那个缩为一团的少年。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你是想把我分散出来,然后再先入我罗门,后合力将我击杀是吗”
      “我罗氏立足在这西北群狼中,靠得仅仅是武力吗?”罗慕少哈哈大笑,“是金子,是钱财,看来雪崩组织的杀手还是不比积分阁的差啊。”
      听到那四个字,枪下面的人眼神终于变了。
      树喾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当年马可夫一手创造雪崩组织,成了□□的巨擘,与积分阁所统率的白道分庭抗争。
      树喾盯着他,目光有些闪烁。枪尖锃亮,雪花敲打在上面,被击碎成粉末。树喾知道三栖屋不可能来得了,甚至这次的任务,都会因此而失败,幸好,已经把那些人从地狱解救出来了啊。
      “临死之前,我想再问一句,最后那一枪你是怎么躲过去的?”罗慕少终归还是没办法忍住自己的好奇,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似乎是用神力转移了一样。
      少年眼中的目光竟然那样平静,没有临死的慌乱,也没有歇斯底里。他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收枪,转身,罗慕少缓慢的往回走。
      树喾从地上爬起来,因为他知道,只要罗慕少不回去,那这次的任务就还有成功的可能,积分阁的几年的训练,那些黑暗中的日子,已经让他都快失去了情绪和痛感。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鲜血顺着左臂流下来,在地上一滩一滩的洒在雪上。他用右臂拿起剑,直奔罗慕少而去。
      三尺,两尺,一尺。树喾咬紧牙关,想将手中的剑刺入前面的后背。可是罗慕少出枪了,蛟龙腾海一般势不可挡,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背手出枪。但迎上去的树喾却没有用剑去格挡这一枪,而是急速的将剑交左手,挡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入了树喾的腹部,树喾似乎要将那接近残废的手臂从身体上抛离一般的劲力甩了出去,距离太短,剑太急。剑穿透罗慕少心脏的时候,他正好转过头。还带着成功者的笑,却再一瞬间凝固,他看了一下那把刺穿自己胸膛的剑,一脸的不可思议。
      树喾看着他的身体在前面倒下去,低下身子,将自己的脸靠近罗慕少的眼睛,用手指撑开了眼睑,让他看清楚。
      罗慕少眼中的不甘、悔恨一切都失去了光彩。
      树喾知道这个人已经成了这场大雪的祭品。他捂着自己的腹部,瘪下去的胸膛让他没办法抬起身子走,左臂一直在流血,这雪天无风,也太暖和了,暖的鲜血都那么活跃。雪地上一道血印一点点蔓延出去,然后又什么也没留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