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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素罗邀香流云处 ...


  •   安蓉见诸葛流马不停蹄离去,暗道:甫离安府,自箇便如困鸟归林,欣喜之下,颇为不稳重,更是于外人面前失了规矩分寸。着实不该,前世普遍的浮躁之气,犹未改进。虽每日早起练剑,夜修内力。然因苦读医书,书法并经义,近日颇为倦怠。长期如此,只怕更落后旁人极多。想罢,取一张熟宣铺陈桌上,耐心研磨陈书,只听其轻声道:“寅时半起床练剑,卯时朗背经义,辰时一刻用毕朝食,随后至巳时背医书。午后难静心,午时可用些点心,默写经义或医书。未时打络子,学刺绣中馈。申时斜阳将落,天凉气爽,正是背书好时候。酉时日落西山,室内昏暗,可用于进飧食,并阖目默背往日所学。戌时沐浴,打坐并就寝。”

      书罢,其沉吟半晌,复取了一熟宣,一气呵成一个‘静’字,满意一笑:这个静字怕是她有史以来写得最好的了。复暗暗回味此前落笔行笔,似有所悟。

      梨花端着羹汤前来,见其思索,悄声将羹汤放于桌上。

      安蓉搁了笔,抬头交代道:“日后除去日昃或午时点心,不必煲汤作羹,我身子素来强健,多食无益。反倒费时费力。”

      梨花躬身应诺,复禀道:“三娘子,那新来的五位识字小娘子,可是与其余六箇小娘子一道习文?”

      安蓉颔首:“此前我只觉年幼之人便衷心,却忘却忠诚二字不在年龄。日后便购些识字之婢罢。也省的你们辛劳。”

      梨花抿唇笑道:“多谢娘子体恤,我等不过教授一二刺绣炊爨,医书我等几人,此前尚未将草药认全,也就只得将就教些。全赖冰夕识文断字,执着娘子的千字文诲人不倦。”

      安蓉闻言叹气,再次懊恼当初怎么不留下那命运多舛的女子,哪怕用来当个女夫子也好。复道:“习了千字文,便携这十一人认些草药罢。”

      梨花应诺,复道:“娘子且先进些羹汤罢,秋霜已至,晚些怕其凉哩!”

      京畿明王府。

      赵奂思忖魏清之言,暗道:太子此计,却是阳谋。若本王与定王无交,一来,某忧心圣人并东宫猜疑之下,必断其后路以表真意;二来,便可借本王之手,除去朝廷隐患;三来,其到底为本王皇叔,只怕一箇狠辣绝情的名声难逃脱。若本王欲夺权,则与定王有交,自当通风报信,如此一来,只怕其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请君入瓮。便是本王侥幸逃脱,亦或不曾通风报信,无动于衷;则其亦会疑心自箇可是猜度明了其筹谋,若是父皇知晓此事,亦会对某失望;安家到底为忠臣之后,只怕此前某过激行事,父皇早已不满,若此回再不行事,只怕......如此一来,怕是须得暗中守护其家眷一二。

      不过旬余,孟期状告定王派人追杀安府家眷,并呈物证——定王府令牌数枚。太子立于圣人身侧,望赵奂一眼,却是极为忌惮。

      圣人大怒,命传定王父子觐见。

      定王听孟期再诉罪状,倏然一慌,复而镇定如常道:“孟大人,言谈之词,亦当有凭证!”

      圣人掷令牌于其足下,怒道:“凭证在此!”

      定王登即跪地道:“圣人,此绝为诬赖!臣着实冤枉,数年来,我父子二人兢兢战战,谨言慎行,足不出户,满朝皆知!况臣与安家无仇无怨,怎会追杀其家眷?这令牌虽确为府中令牌,然此事只得物证,却无人证,显而易见,定是有人欲栽赃嫁祸于臣!”心道:这数年来追杀安府后人之事,极为小心谨慎,死士更不曾携带令牌前往,怎会有令牌!

      赵修然偕同定王一道下跪,昔日风流倜傥之日,如今却消瘦不少,眸色暗淡。

      孟期怒道:“昔日安家大郎呈详文,道定王阁下欲谋反,思来坏王爷大事,想来王爷怀恨在心已久!此回见其出城,便遣人杀之。好在苍天有眼,某遣仆相送,更有江湖侠士赶至,这才杀数箇逆贼,复找着令牌!那起子逆贼,便有活口,亦咬舌自尽。何来人证?何况王爷道栽赃,莫不是某并安府自导自演,栽赃王爷不成?”

      定王怒道:“何人寻得令牌?便为何人栽赃!”

      赵奂倏然一笑:“王叔怎生这般确定那贼人身上无令牌?”

      定王神色一慌,赵修然却背脊挺直,从容不迫道:“父王只不知晓那人可有令牌,然,非我府中所为,自当无我府中令牌才是!明王何必捉这一时口快之言。”

      赵奂轻笑:“这心直口快之言,常最为发自肺腑!”

      定王当即炳然正气道:“圣人,臣自来忠君为国,断然不曾为此事!还请圣人严查此事,莫令些奸刁小人得逞!”

      圣人蹙眉:“如此说来,确有不妥之处!”

      孟期登即道:“圣人!这......”

      定王冷笑打断其道:“孟大人,某知你忧心未来女婿,令嫒与中护军定亲复作废之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只总不可空口无凭,冤枉本王罢!”

      孟期气急,戟指怒目道:“数枚令牌于此!定王阁下欲取何凭证?莫不是招神请鬼,令逝者开口不成!”

      赵奂深深望赵修然一眼:“逝者开口,如何不成。”

      赵修然闻言倏然抬头望来,神色冰冷。

      赵奂眸色漠然回望:昔日本王待你至诚,你当本王为傻子一般戏弄!赵修然,真当本王定放过你不成?

      兵贵神速,旬月之间,安逸诸人携军顺风顺水,一路南下至武州雩陵郡庆和县。

      安茉几人虽慢些,晚其三日方至江陵。江陵乃是祖宅祖祠并祖坟之地,重阳虽过,安茉几人仍欲祭拜先祖再行。

      安家死士常往祖宅并祖坟之地,自是知晓路径。待得众人前往,却只见颓垣败壁,满目疮痍。问及行人,方知此前此处无故起火,安宅毁之一旦。

      安莉恨极道:“定为昌王所为!”

      诸人亦咬牙颔首。

      那行人往诸人一眼,试探问安雨道:“几位郎君,可是安府中人?”

      李桐抱拳道:“正是,多谢郎君解惑!”

      那人却是摆手:“说来你安家之人命运多舛,不知你等可识得安权小郎君?其亦为安家之后。”

      安瑞几人闻言一愣,却是不知此人。

      安雨却是细细思忖,禀道:“二郎君,此人说的怕是安咎郎君之子安权?”

      那人眸色一亮:“确是他家!诸位郎君有所不知,那安权小郎君亦是箇可怜人!他出身在下不多言,诸位郎君亦知。正是出生江陵安家极为偏远出五服之旁系,某三姑之子便居于一条弄堂!汝等不知,那昌王着实心狠手辣!安家得罪昌王,关他家何事,咳......某此言多有冒犯,还望诸位郎君娘子莫怪!着实其凄惨了些!”

      安瑞几人忙道无碍。

      那人复喟叹道:“说来可悯,其家中俱受牵连,家破人亡,祖父祖母并叔伯尽去。恰其父母携他出门购些笔纸,方躲过一劫。只不想那昌王犹不放过,弑杀其父,重创其母。他归家央人救母,后二人迁往江夏,只不想其母不过几载亦去。他只得卖了家传宝剑,携母回乡安葬。如今正于安家祖坟旁结庐而居守孝修书,若你等此回前往,估莫能见着!”

      安瑞心下嘀咕:江夏?母故卖剑?怎么这般肖似那人?

      李桐见安瑞走神,忙谢过那路人;见其身着短褐,思来家中亦不富裕,故塞其手中几钱纹银作谢礼。

      安家诸人购些祭拜之物,往祖坟而去,果见一茅庐伫立。

      安瑞见门扉阖毕,命李桐前往扣门,然半晌不闻其声,众人面面相觑。

      安茉道:“既如此,我等便先行祭拜一二罢,文大家并众侠士尚于客栈等候哩!”

      众人深以为然,复往前行。却见满山坟冢已被人修理,然年代已久,甚为衰败。

      至本支尊祖墓前,众人摆列香案诸物,陈铺祭品。

      安雨忽往安瑞身旁禀道:“郎君,坟地有人。”

      安瑞一愣,复道:“祭拜先祖为要。”

      安雨拱手应诺,只与众死士警惕四周。

      安权悄然往主墓行来,小心臧于坟后。见那为首二位郎君,一人不过十岁左右,一人不过七八;那十岁上下者,更是当日贸剑之人,不由甚为疑惑。复见几人祭拜先祖,只不敢打扰。待诸人祭拜完毕,方现身道:“汝等是何人?”

      安茉并安莉一惊,登即后退,诸婢慌忙上前挡二人身前。

      安权颇为尴尬道:“某此前于此祭拜父母长辈,见汝等祭拜,不敢打扰。倏而现身,实在失礼!”

      安瑞拱手道:“无妨,郎君可是姓安名权?郎君不记得某邪?某正是当日贸剑之人。”

      安权颔首,疑惑道:“某自是记得,只尔如何知晓某名姓,尔等亦缘何来此祭拜!”

      安瑞上前一步,见其立时后退,只得站于原地道:“阁下当真是安权郎君?某上安下瑞,先父名讳安河。”

      安权一怔:“某自是安权,令尊可是武川......”说至一半,思及其父惨死,却是不好多言。

      安瑞颔首,神情黯然:“正是。”

      安权虽此前气愤家中受其府殃及,然不过一时之气。族人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何况安池郎君并安逸郎君所为,本就该当!甚为安家族人,只有欣喜之理,哪来怪罪之说。当下道:“某本当尔等......总归尔等无事便好!”

      安瑞愧疚道:“多有连累,还望恕罪!”

      安权摆手:“你我同出一族,何来牵连之说!”

      安瑞方心下安定,一一介绍安瑜几人。众人复一一见礼。方知安权不过十四,生辰十月,却是晚于安茉并安莉二人。

      安权便邀几人往茅庐小坐歇息。

      安瑞几人欣然应允,及至茅庐,见室内不过一席一扇,并一几案及数十册书卷。俱甚为钦佩敬重其人品。

      安瑞将众人经历挑拣大致道来,忧心道:“此回我等前往雩陵,沿途遭两次追杀,着实惊险。此番我等前来祭奠,只怕贼人亦已追来。权哥哥不若与我等一道往雩陵。”

      安茉并安莉相视一眼,俱是颔首。

      安莉见其拧眉思忖,显欲守孝不愿离去。直言道:“若那贼人来此,我等复离去,哪箇为你收尸?何况你忍心你娘亲见你身首异处?”

      安茉惊道:“莉娘!”

      安权忙道:“姐姐一片好意权儿晓得!却是权儿着相,这便收拾诸物,拜别爷奶父母!”

      安莉满意道:“如此方甚好。”

      安茉无奈看她一眼,复与安权道:“莉娘所言,虽不大入耳;然安家唯剩我等数人,着实不可再生波折。”

      安权拱手郑重道:“权儿省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素罗邀香流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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