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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风雨欲来凤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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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魔门已破,秦姨娘恍惚步入屋中,半晌垂首低泣:夫君,那人已故......夫君,可会怪妾身当年不可守身?
宅院门外,棠儿咬着糖葫芦,转身口齿不清道:“宝儿,止步。娘亲且候某归家哩!届时其见着你,可就不妙。”
宝儿一身褴褛,身着丧服,默然颔首:“棠儿,某欲往武当山习武。棠儿你多多保重。”
棠儿眨着明眸:“武当?那岂不是坏人?”
宝儿苦笑摇首:“棠儿,魔门......”
宝儿见棠儿纯净的眸子望他,红唇翕动,到底没说下去:“棠儿,日后,某定来寻你!”
棠儿闻言黯然:“娘亲欲送某前往京畿。棠儿不愿与娘亲分离!”
宝儿一怔,慌忙问道:“为何往京畿?”
“娘亲此前说道,洛阳城中棠儿尚有兄姐。命某前去投奔。似乎......似乎是甚么安大将军府上。”棠儿眨巴明眸,磕磕碰碰不解道。
宝儿默默记下‘安大将军’四字,抬手揉她满头青丝,见其菱唇微嘟,这才不舍放下:“棠儿,不论此行能否拜师,日后,某定去寻你!”
“成!可得替某寻些红豆苗!娘亲可喜欢哩!”棠儿粲然一笑,午后斜阳散落发梢,宛若神佛座下仙童。
宝儿嘴角笑靥泛起苦味:“棠儿,时候不早,你且进屋罢!”
棠儿懵懂颔首,转身行了几步,不觉回首,便见其一脸落寞,心头便是一疼。其于怀中取了几两纹银道:“宝儿哥哥,娘亲前些时日予某些许银钱作月钱。你且拿着罢!”
宝儿见其白皙手掌中,静静摊着二两银钱,眸子一红:“棠儿,某怎能......”
棠儿却是打断道:“宝儿哥哥,权当某假银予你罢!你若不收,日后某可不搭理你!”
宝儿只得收下,半晌道:“某日后定当还你!”
棠儿迎着斜阳嬉笑离去,宝儿于门前望着她昏黄背影,怔愣良久。暮色渐沉,倦鸟嘶鸣,宝儿徒然清醒。深深望一眼眼前闭拢门扉,转身离去。
丘贺拔军回襄阳军营,安蓉亦命亲兵携秦姨娘母女一道前往,复买下一二进小院安置二人。因依夕尚于军中,便做一二面具与冉甜二人,将二人带入军中。虽两月已去,安蓉依旧无官无职,冉甜二人只得扮作亲兵。几人心中虽不忿丘贺将安蓉功劳相让于人,却亦无法。
然,安蓉因时常为丘贺通传做事,近来只觉丘贺行事极为诡秘,心下一转,便添几分筹算。
拦下军中往来几只密信飞鸽,只见其上写到:公病重,逝时归京!
安蓉不由拧眉:这公说的是何人?
魏清见安蓉心中烦闷,只觉时机成熟,不由再次不着痕迹提起‘恩人’。
安蓉只听其话里话外,透露明王乃一代贤臣,文韬武略,极为出众,只恨其并非嫡长之语;心中不由惴惴不安:男主果真不当碌碌无为!这朝局,却是愈发混乱!磊郎明载便科举,如今,却是不愿其前往,只求其可避开这纷乱之局!
安蓉心下虽提防,却是应下认主明王之事。
赵奂得一助力,自是喜不自胜,登即命魏清好生扶持。
丘贺再欲将安蓉功劳转予他人之时,却是连遭军中之人阻扰,不由心下不快;兼之朝局不稳,心中因‘主子’欲起事,更是平添几分恼怒,时常无故斥责安蓉。而军中不少人见状,不由同情安蓉几分。
安蓉面上对丘贺恭谨,心下却是记其几笔;何况此前过于心急,乱了章法心性;如今见讨好其无用,索性扒着男主,只求得一二高职,来日为哥哥筹谋一二。本想悄然去信依夕,命其送信家中,让哥哥好生留意丘贺及其提拔之人。然忧心自箇身份泄露,亦或打草惊蛇,只得作罢。
却说安逸当日接着密信,遣死士前来相助,只迟迟寻不着安蓉,不由颇有些焦心。然死士复携乐王谋乱之密信归来,其便愈发早出晚归,与圣人谋事。
因滋事败露,襄阳县令一家亦不敢上报乐王,登即命人一剑刺向佳夕胸口,抛尸乱葬岗后畏罪潜逃。
待得乐王发觉不妙,已为时晚矣。圣人抄了襄阳县衙,怒诛其九族;可怜其家中无辜之人,白白送了性命。
乐王信笺之事,圣人顾及老圣人,命人压下风声,只作不知;只命人暗中监视乐王,复命安逸于军中暗中部署一二。
安逸部署方毕,未过数日,已被圣人招入宫中。
宫闱深深,圣人意味深长望向安逸:“昀宏,乐王不过十六,与秀荣年岁相当。怎的万万不可相配?”
安逸手心捏一把冷汗,上前礼道:“启禀圣人,舍妹顽劣,天生力大,若是日后一朝不慎伤着王爷,这......”却是绞尽脑汁,不知如何推辞。
所幸圣人亦无将其许配乐王之意,威严道:“哦?竟有此事?”
安逸慌忙道:“启禀圣人!确是如此!舍妹天生神力,可持千斤之鼎。实在并非乐王殿下良配。”
圣人眸中愉悦之色掠过:“既如此,寡人便为秀荣另寻良人罢!”
“诺!”安逸满脸灰败,心知怕是其近来为蓉儿寻夫,惹恼了圣人。如今圣人金口玉言,蓉儿的婚事自箇却是再也插不得手。好在蓉儿如今离家未归,纵然往日心头忧虑,如今却是望其晚些归来。好歹俟诸王反叛之后,再且归家!若不然......只怕自箇护其不住。
想罢安逸心中愈发焦虑,只得暗暗下定决心,为安蓉多添置些嫁妆。
乐王自襄阳县令九族俱卒,心惊胆战良久;见圣人似是不知自箇于其中干系,心中复安稳一二。然府中谋士却是连连摇首道:“只怕圣人早已手握重证!否则何至于灭其九族。却不知往日信笺,可落于圣人手中。”
乐王强作镇定道:“信笺之事,矢口否认便是!无凭无证,其如何敢拿本王!何况近日其亦毫无动作,”
谋士却道:“只怕圣人看在老圣人份上。待老圣人......只怕主公危矣!”
乐王不由慌了神:“先生,如此某当如何?”
谋士叹道:“主公莫慌,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我等只需......”
安蓉进来见丘贺动作频频,心中愈发难安;然其如今势单力薄,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这日,安蓉复悄然取了信鸽所传之物,只见其上赫然书道:趁乱入宫,后斩安逸。
安蓉只觉心中惊惧:大哥!孰人如此大胆!莫非欲逼宫不成?朝中多方势力纠缠,莫非......丘贺背后之人,乃是当年那人!那人追杀安家已久,其得势之日,只怕为安家灭亡之时。若并非其谋反,只怕与几位王爷逃脱不离干系。如今自箇明面归属男主,若是日后明王战败,只怕自箇难以脱身。虽说如今自箇女扮男装,更是易容参军,然实不敢高傲自大,看低君王势力。虽说古时调查身份困难,然圣人乃一国之主,自箇能逃至何处?
若真当背叛明王,然明王若不死,亦或哪一日脱了罪......届时其权势滔天,暗中不乏文臣武将相随,若当真追究起来......然如今只得明王投了橄榄枝,若不扒着,如何为哥哥分担?也罢,此事暂且不想,车到山前必有路,且走着瞧罢。
何况,逼宫之事,自箇权势低下,如何谋得大事,只怕免不得借明王之力。只一样,当如何告知明王而不惹其猜疑?更甚者,谋逆之人,自箇尚且不知!若当真为定王也就罢了,若明王亦插足此事......届时,自箇必然追随哥哥。而只怕哥哥必定随圣人一脉,如此自箇便反口拿下明王请罪!若当真抵不过主角光环,明王上位,索性携家人一道逃将去!只是,莫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单单是追兵百万,自箇兄妹便难以抵挡!
从龙之功,向来不易。自箇怎的便走入这困境?好在自箇身为女子,尚有一丝回转之地。
魏清见‘张安’近来焦躁,不由寻机问道:“安郎近来极为焦躁,却是为何?”
安蓉心思一转,拱手道:“某近来于都督帐外无意听闻一件大事......”
魏清听罢,惊得瞠目结舌:“此话当真?”
安蓉坚定颔首:“此为某亲耳所听,再无差错!丘贺只怕当真为老定王部下!”
魏清眸子暗色滑过,却是意味不明道:“此事交予某便是!安兄只管用心剿匪!”
安蓉故作松一口气:“如此便多谢清兄!近来实在忧心难解!”
“哈哈,安弟莫忧!此事自有某操持!”魏清笑罢,告辞离去。
安蓉送走魏清,心中亦安稳不少:魏清既然系明王门人,此事自箇或可不必理会。倘若丘贺当真逼宫,自箇只得见机行事!而若提前告知大哥,只怕大哥必定猜着自箇在军中。何况,若其露出马脚,只怕反而陷其于危险之中。
思来想去,安蓉不知当如何是好,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眼见年关将至,安蓉便携冉甜二人前往秦姨娘住处。
秦姨娘迟迟不愿进京,屡次三番央求安蓉送棠儿前往。
安蓉忧心其心存死志,自是不依,只推脱军中事务繁忙,待得来年必定送二人前往。
冉甜随安蓉换秦姨娘秦姨,却是不知其身份。因为安家颜面,安蓉亦不敢谈及身世,心下亦忧心其日后知晓秦姨娘乃一介小妾,而恼了自箇。
三人一路行来,只见襄阳城中极为热闹,心下多日累积闷气俱一扫而空。
安蓉见着一玩偶摊肆,足下一顿:棠儿虽不喜生父,只听闻朝廷攻下魔门之后,到底闷闷不乐多日。不知其可喜爱此物。
冉甜见其顿足,亦足下一顿:“安郎?”
安蓉闻声回神,笑道:“田郎稍候片刻。”
冉甜见其望玩偶摊肆行去,自箇便拽着小棋逛胭脂摊肆;却不曾留意不远处一书生模样之人,往此处瞧了数回。
吴枢见二人身量虽与‘冉田’并小棋相当,只面貌却是全然不同,不由摇首自嘲一笑:当真系魔障了。何况此前送物什之娘子曾言,田郎家位于太乙山下北陂邑城,其怎会现身襄阳。
吴叶见其驻足,不由问道:“郎君?程大郎君尚且候郎君归去。”
吴枢摇首:“无事!我等回罢!”
离安蓉二人一条弄堂之后的客栈内,程磊见其归来,登即上前道:“可货得佳物?”
吴枢颔首,得意笑道:“寻着一金丝楠木。”
程磊亦欣喜道:“如此便恭候枢郎佳音。”
吴枢此时却是几分羞涩:“某定全力而为。”
程磊一面为吴枢即将求娶心喜,一面却是极为感伤:自箇只知荣郎住于骠骑将军府上,却是不知其真实名姓。此番回京,定当好生查探一番才是。
程府,程铎听闻大兄归来,登即喜不自胜。只其甫一出门,便见娘亲怒气冲冲而来,登即收敛面上喜意。
“当真该死!小孽畜怎的不死在外头!”何氏气道。
“娘亲!”程铎无奈,“若父亲知晓娘亲如此,只怕娘亲又讨不着好。”
何氏瑟缩一二,复而气道:“你父七夜不归,指不定于何处留宿哩!”
程铎叹气:“娘亲,如今圣人对朝廷不满,父亲一意孤行,钱家简在帝心......”
何氏却是不通政事,只盲目自大道:“那又如何?程家乃世家前十,朝中文武,亲朋姻亲过半。何人能比得?”
程铎叹气:也罢,便告知娘亲,其亦不明了,女子果真当读些诗书为妙。
程磊听闻父亲不在,登即苦了脸。若是求继母帮着求娶,只怕其不允哩!想罢叹气道:“阿三,某书信一封,你交予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