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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烈火亨油犹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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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民间复出一大事,却是一富商之女,绝色倾城,设擂欲寻一婿。富商姓张,膝下一儿一女。小郎十五,往年家中大火,以至面目不堪,常以面具示人;小娘子十六,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张富商放言,若六月廿九,落霞谷中,有人未满廿岁,文武俱能胜过次子,便将长女许配。
安逸一听此事,登即质问安蓉。安蓉立时无辜摇首:“哥哥,我近日可安分哩!”
安逸却是不信,一面令其不允出府,一面命人查探。然而家中死士俱全,安蓉身旁仆俾不减,近日其亦不曾出府,只得半信半疑,暂不理会。
待其走后,安蓉登即狡黠一笑。
时下文人墨客最喜热闹,遇着此事,哪有不前往之理。届时自箇禀报兄长,欲携冉甜一道前往坊间瞧热闹。安逸探查不出二人与此事有何关联,便只得放行。
六月廿五,乃是刘唯郡主赏花宴,此前安蓉误备极多长春花诗词,怕是用不上。因此回赏花,并非蔷薇,却为赏荷。
自古荷花极为受人青睐,高洁清新,濯而不妖。不少风流名士,常常相邀于野外湖畔,饮酒作画,极俱风雅。
而京畿女子,亦多邀好友于家中赏荷游玩。
今儿再遇曼华公主,二人俱有些尴尬;好在两人俱不将往事放心上。
马四娘因此前之事,怀恨在心,只回府之后,却是受罚,今儿到底不敢放肆。一时之间,众人倒也和乐。
刘唯见诸人似有沉闷,不由开口道:“久未作飞花,今儿便以荷为题,由某抛砖引玉,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曼华颔首:“自是客随主便。”
刘唯复道:“不知诸位娘子可有不便?”
众人忙道不曾。
刘唯笑道:“如此某便献丑。花倚清池沐南风。公主请!”
曼华吟道:“散花几朵绕舟头。”
刘唯郡主不过十四,便如此出口成章。安蓉紧张的握拳,暗道算来自箇为第七位,荷花,当作甚么呢?
刘芸郡主为刘唯嫡妹,年方十二,其沉吟片刻道:“小荷花出月未央。”
赵琉郡主乃南昭王嫡长孙女,父为赵和郡王,兄为祺安世子赵越,年方十五。亦为黄寅嫡亲表妹,其脱口而出道:“涣涣流荷愈清香。”
宁王庶女赵露,年十四,拧眉道:“雨打荷池花渐残。”
众人俱是一愣,此言确有深意。
只是,其会不会过于放肆了。于诸位世家女前,对宁王妃不满,莫非其不要命了?亦或不过随口一说,并无深意?
赵雪乃赵琉庶妹,年十三,其搅着眉头道:“梦后斜阳映花塘。”
安蓉沉吟半晌道:“留取莲香入羹花。”
此言一出,众女霎时捂嘴笑道:“县主可是饿哩?”
“唯娘,还不速速命人上羹汤!”曼华打趣道。
“诺!”刘唯亦笑道,“照应不周,还望秀荣勿怪!”
安蓉笑道:“可不是饿了,今儿一早便只用了一丁点饔食!”
“这可不妙!感情安府没银钱不成!”
安蓉闻声望去,却不知其名姓。只见其面貌极为圆润丰满,一双凤眼极为精明,却与本该圆润温和的小脸极为不相配。
身旁刘家婢女慌忙上前悄声道:“县主,王娇娘子为王家旁支,其父王焯为六品侍御史。”
安蓉微微颔首,望向王娇故意歪解道:“娇娘此言差矣,芙蕖亦为良药,花去湿消风解热解毒,子益肾补脾;叶清暑利湿瘦体修身,须解暑除烦,藕解热毒,止血,散淤。梗泻火清心。芙蕖处处是宝,可观可药,与银钱何干?”
王娇正欲多言,身旁之人慌忙拦下,开口道:“县主多才,我等受教!”
“区区小道,不足挂齿!”安蓉勾唇望去,却是王家嫡系之长孙女,王妩。王妩年十六,极为温婉可人,举手抬足颇为落落大方,令人心生好感。
刘唯忙与顾七娘道:“幼娘,你可不得耍赖!迟迟不曾作诗,可该罚酒!”
顾七娘极为配合道:“瞧我,一听诸位娘子请教县主,可不就听得入迷,竟忘了大事,却是该罚!”言罢将杯盏执起一饮而尽,此事就此揭过。
事毕,众人亦无多大作诗兴致,寥寥几笔,便草草结束。
刘唯心中极为不悦,却也不好多说。散场之际,只得悄然暗示王妩:“妩娘心善,只上不得台面之人,少与之交好才是!”
王妩心中苦笑,乖巧颔首,回府之后却是痛哭一场。其母郑氏听闻怒道:“日后莫携其前往便是,真真是拎不清的!安家也是她可挑衅的?”好歹俟其为圣人抛弃之时,再行践踏,如此急功冒进,便讨曼华殿下心喜,却是徒惹圣人不悦!
果不其然,次日王焯便为圣人训斥一场,自此诸人对安府并安蓉愈发礼遇。
宁王妃听闻赵露于宴上所言,登即与宁王闹了一场;宁王自来喜爱赵露,斥其亏待赵露母女,甩袖而去。宁王妃气急,只把其匆匆定一家世尚可之世家庶子为正妻,及笄便嫁,命其于家中待嫁,却是变相禁足。
宁王听得妾氏哭诉,登即发火;宁王妃只咬牙道:“内宅之事,王爷莫要插手!否则,便是告往御前,某亦参王爷箇宠妾灭妻之罪!”
宁王气得连宿妾氏处一月,只婚事到底改不得。
赵露又气又苦,愈发后悔,只于事无补。宁王府不会退婚,世家门阀亦重颜面,此事便如此定下。然而宁王府家世闹得沸沸扬扬,其未来婆母自是极为不喜,待其入门,更是受不少苦头,时常回府哭诉。
宁王心疼之下,求圣人封之为县主,日子这才好过几分。
自然,此为后话矣!
六月廿七,冉甜复往安府,安蓉自是扫榻相迎。
“甜娘,事办得如何?”安蓉凑她耳畔悄声问道。
“万事俱备!”冉甜粲然一笑,亦悄声回道。
六月廿九,小棋待安蓉二人梳妆事了,登即出门布置玄机。
二人方告幕诗欲外出游玩,幕诗登即命诸多死士仆妇相随。安蓉忙道:“公主嫂嫂,某武艺不下诸位死士,死士且留府中照看嫂嫂便是,某携侍从便好!否则,某独留嫂嫂并楚儿在家,亦不安心!”
幕诗思及其武艺,只得道:“如此,你二人可得早些归来!”
二人相视一笑,连忙墩身应诺。
近日安逸早出晚归,不知忙些甚么,如此二人方这般容易蒙混过关;若安逸日后忆起此事,除却呵斥一番,只怕亦无可奈何。
二人戴着帷帽出门,登即前往落霞谷,未入谷中,已见谷中人山人海。
小棋见二人联袂而来,登即示意身旁众人。
安蓉见万事俱备,倏然携冉甜奔入人群;身后仆妇徒然一惊,待入人群,却见二人慢悠悠走着,连忙上前:“二位娘子,今儿人多,可莫离了我等哩!”
‘安蓉’二人缓缓颔首,亦不吭声。
安蓉二人见诸位仆妇果真虽那二人离去,不由捂嘴偷笑。
冉甜悄声道:“蓉......清阳,随后当如何?”
“换装!”安蓉引着冉甜往落霞谷深处,小棋登即跟随二人身后。
安蓉见她一笑:“此事办得极好!”
小棋登即抿唇一笑:“全靠蓉娘子才智双全,若非娘子事先备好同样衣裳帷帽,小棋亦唬不过众人。”
安蓉不由莞尔:“小棋愈发伶牙俐齿,屋子并衣裳可备下了?”
小棋忙道:“已经备好。”
“如此便好!”安蓉颔首。
二人匆匆换好衣裳,安蓉戴上面具,冉甜则着面纱,随后往楼台而去。
众人此时已有些不耐,因京畿不似江夏,王孙公子极多,高官子弟亦不少,故而纷纷开口欲砸场子。
冉甜惊得登即后退,安蓉冷冷护着冉甜入高楼,随后自箇飞身上台,哑声挑衅道:“某乃张斐,若欲娶姐姐,便打败众人,再过某这关!怕只怕,尔等不过软脚虾,只会口中叫嚣!”
众纨绔郎君闻言登即勃然大怒,只听一人道:“一商家之子,胆敢如此无状!你可知我等是何人?”
安蓉冷冷望几人一眼:“某不知几位系何人,只此擂既为我张家所设,自当按我张府规矩办事!便你是王侯将相,亦不可强夺民女!”
“你!”那人登即气得戟指怒目。
其身旁之人将其拦下,笑道:“郎君所言甚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等受教。不知何时可打擂?”
“随时恭候!”安蓉拱手道。
赵浑有趣的勾唇唤道:“啊大!”
“你!”安蓉登即气道,“你竟敢命仆侍前来打擂!”
“你此前可有言不允仆侍打擂?啊大不过十八,有何不可?”赵浑狡黠道。
“呵!却是不曾!既如此,不知可还兄台赐教!”安蓉怒火涛涛。
诸多世家子弟面面相觑,便其心系美人,却不敢与乐王赵浑相抗,哪敢吭声。
安蓉蹙眉,登即挺剑道:“既如此,便由某请教一二!”
啊大冷道:“请!”
二人身形近乎同时发动,甫一交手,俱是一惊。
啊大惊其内力雄厚,气力惊人;安蓉亦惊其力大无比,自箇减四分气力,险些飞了宝剑。
那位郎君究竟是何人?此人气力虽不必自箇兄妹二人,却远非常人可比。
赵浑拧眉:啊大气力如何,身为主子,再清楚不过;此子区区商贾之子,剑招凌厉,对上啊大游刃有余,却系人才。若能为我所用......
安瑞携黛樊诸人立于一旁,却是蹙眉;徐墨目光炯炯,直望安蓉:是她!
黛樊疑惑道:“这剑招......怎的如此似荣郎?”
安瑞一惊,忙道:“天下武功,相似者极多,却也不奇怪!”
徐梓凝眉:“只也不至于一招一式,如出一辙罢?”
安蓉听着几人所言,险些岔气,狼狈避开啊大剑锋,反手回击:自箇不可用安家剑法,自然用木家剑法。只于青枫书院之时,所用者俱为木氏武学,几人自然熟悉!本以为算无遗策,不想却功亏一篑!
安蓉想罢,登即容太极入剑式,一招一式,化繁为简,全在基础。
黛樊一怔,复而道:“这张家郎君怎的倏然换招?莫非听着我等所言?”
安蓉并安瑞心中只想冲他吼道:闭嘴!
黄寅见安瑞脸色不好,连忙扯黛樊衣袖,挤眉弄眼道:“观武不语真君子!”
黛樊只得闭嘴。
安瑞方放松一二,复而蹙眉:蓉儿这是作何?
安蓉见其不语,宁神一脚将啊大踹下台子:“不知还有哪位兄台赐教?”
“废物!”赵浑瞳孔一缩,甩袖离去。
“小生不才,烦请郎君赐教!”徐墨足尖一点,登即上台。
安蓉一怔,心中暗暗叫苦:墨兄武艺极佳,更极为熟悉自箇招式,这下可糟。
安瑞诸人亦是一惊。
范凯望着楼台佳人,不由笑道:“不想墨兄终于开窍!”
安瑞苦笑:怕是墨兄认出蓉儿矣!
“郎君?郎君?”徐墨勾唇唤道,狐狸眼中狡黠之色一晃而过。
安蓉回神,忙拱手道:“如此你我二人点到为止。”
“好!”徐墨温柔道。
安蓉因当年不辞而别,心中愧疚道:“兄台请!”
“我较之郎君年长,郎君请!”徐墨有礼道。
安蓉不由浅笑,挺剑道:“如此,兄台小心!”
徐墨亦浅笑颔首,挺剑相对。
“看剑!”安蓉一剑刺过,徐墨登即旋身避过,两人擦身而过之际,安蓉却是瞳孔一缩。
却是徐墨于耳畔轻声唤道:“蓉儿!”
徐墨站定,复而转身,安蓉亦转身,镇定道:“某不知蓉儿是何人,接下来,烦请郎君认真相对。”
安瑞几人一愣,黛樊登即道:“莫非墨兄亦为那郎君系荣郎?”
范凯幽怨哀叹:“某还当真以为其开窍哩!”
徐墨笑而不语,心中却是认定了他便为她。
两人你来我往,俱留有余地,只安蓉到底不愿其疑心,狠心将其宝剑击落。
徐墨黯然,复而拱手笑道:“郎君好身手。”
安蓉冷淡颔首,愈发哑声道:“兄台亦不狂多让。”
徐墨复道:“不知郎君何日得闲,某可否往贵府请教郎君剑法?”
安蓉心中一颤:“我等不日便往他处!”
徐墨一顿:“不知去往何地?”
安蓉心中慌乱,随口道:“四海为家!”
徐墨却是当真:“郎君何不于京畿安身?士为知己者死,某愿为郎君效犬马之劳。”
安蓉见其神色认真,知晓其怕是认定自箇为‘木荣’,只好道:“郎君仁义,只鱼鸟非族,某自有他处栖息。郎君何不另寻知己?”
徐墨黯然:“知己难求,一人足矣!”言罢飞身下台,落魄离去。
安蓉心下叹息,却也无法,只得打起精神道:“不知还有哪位兄台赐教?”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人敢应。
安蓉免不得讥笑道:“便尔等这般,也敢前来打擂!”
此言一出,登即有数人前来赐教。安蓉一一将诸人打败,手中早生薄汗,却轻松喟叹,不屑一顾道:“听闻京畿多才子,不想如此不尽人意!只怕唯有安将军可与我一战,近日听闻诸多郎君求娶安将军府上嫡妹,尔等如此武艺,尚且不及某,何况安将军?尔等怎敢上门求娶?便我张家娘子亦不愿嫁!”
众人虽气愤,却无可辩驳,只得怒视张府之人离去。
而此中不少人家曾上安府求娶,经此一役,确俱不敢提亲事;只诸大人却惊喜发觉,自家臭小子们近日于武道颇为用心,不免夸赞几回,而诸子得了夸赞,不由愈发用功,却是意外之喜。安逸见倏然名庭冷落,却是暗自奇怪,待查明真相,却是哭笑不得,登即命安蓉跪祠堂一日。
安蓉只得嘟着嘴,悄然戴着‘跪的容易’,百无聊赖的跪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