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女》唯朝筱煦

111、风流广袖凭雕栏

　　曼华复与尤夫子道：“夫子觉得二人所做诗词如何？”

　　尤夫子抚须笑道：“诗无高下，人有群分。既是请教而来，何必在乎胜负。”

　　曼华莞尔道：“曼华受教！听闻卓公亦于青枫书院任教，思来院中郎君必定亦然游云惊龙，入木三分。”

　　尤夫子但笑不语，沉吟道：“公主既好奇，不若自行请教。”

　　曼华闻言望向曾知道：“不知这位兄台可否赐教。”

　　尤夫子手下一顿，复而继续捋须。

　　曾知按捺心中狂喜，斯文道：“公主有命，在下自不敢辞。”

　　其不卑不亢，沉稳上前，一举一动颇为大气，磨墨沾毫，一蹴而就。虽不似当下美男之皓齿编贝,薄唇激朱，面若冠玉，星眸璀璨；却亦相貌堂堂，面目极俱男子气概，大义炳然。

　　曼华缓缓上前，只见其笔墨横姿遒劲有力，转身唤道：“钱七。”

　　钱七莲步轻移，净手焚香，缓缓而书。众人只见那字风格秀媚，气韵流畅，婉约轻柔，玉宣留香；字如其人，莫过如是。

　　曼华笑道：“前二者俱为我等出题，还请诸位郎君赐教。”

　　此言一出，便有郎君道：“若一一比试，费时费力，不若诸位只管道出自箇擅长之物罢！”

　　曼华略一思忖，欣然应允。

　　琴棋书画一番较量之后，往常藐视女子才情之人，莫不心中羞愧；曼华见众人收起轻视之心，方含笑而归。

　　曾知随诸人从容送走公主并诸位娘子，眸子掠过一丝势在必得。

　　黄寅转头见状一怔，见其回神疑惑望来，复勾唇一笑：曾知自插班而来，便时时向诸人请教。众人见其谦逊，便多有指点。一来二去，便极为相熟。听闻其家父为县丞，屡试不中，故而对其期望极高。只相处多日，其便无意间方觉此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极为势力。然到底不好多言他人是非，只得暗自注意一二。

　　而方才......莫非其欲冲公主下手？

　　只其不过县丞之子，究竟有何把握得到公主芳心？

　　也罢，总归与自箇无关。

　　黄寅摇首失笑，摇着折扇虽诸人离去。

　　五月榴花艳丽，安蓉已出题完毕，更命诸婢子一道眷录。因只七人，便得七份，含盖原版便共计八份。细细一数，原版因有冉甜字迹，未免女儿家声誉有损，不好赠人，其便收存起来。而其后自箇眷录者，则命人捎予安瑞，青枫书院便在郊外，往返不过一日。婢子所书者，则赠安权诸人。含吴枢并程磊，山伯并英台及徐墨，可不就七份。

　　虽英台身为女子，不需此书；然其到底为女扮男装，更自来与其交好，赠亦无妨。若不赠她，只会惹来非议并猜疑；便日后英台身份暴露，亦难当流言蜚语。毕竟旁人不知她早已知晓英台为女子，左右有七份，不过顺水人情。

　　因梨花已过十七，安蓉此前便决定近年令其出嫁，放其出府。梨花诸婢自来守在家中，少有外出，所识之人寥寥无几，何况男子。

　　然而安蓉亦不愿包办婚事，此番便命其并依夕前往红罗送信。今载科试，安权返乡科举，终得秀才功名，随后径自回红罗苦读。眼见临秋，安逸亦得备些物什送去。如此，梨花便与依夕一道随同亲兵前往。二人一人善舞武，一人擅毒，思来该当无碍。

　　送走梨花诸人不过数日，自家嫂嫂腹中孩儿便忍不住出来见见世面。

　　血染铜盆，汗若陵雨。

　　承元六年五月十七，诗华耗费六个时辰，方生下一名女儿。虽然并非男子，安逸依旧十分欢喜，取名安楚。

　　小安楚生得极为可爱，眉眼融合了父母的优点，显而易见，来日必定倾国倾城。

　　因安逸不愿过于招摇，安楚洗三不过邀请数位亲友。因嫂嫂坐月子，安蓉便在文大家的相助下，操劳此事。好在宁王妃亦遣儿媳新进世子妃乌氏过来相帮。世子妃与安蓉一般大，犹带些许婴儿肥，却已嫁为人妇，惹得安蓉内心唏嘘不语。听闻乌氏乃宁王家臣之女，只因其当年为宁王挡刀而亡，故而宁王定下此婚事。

　　满打满算十三岁的孩子，就嫁入旁人府中，若婆媳相处不妙，便得磋磨数十年。何况如此稚龄，若怀孕生子，日后必坏了身子，届时可就不妙......

　　不过见其神色，似乎极为幸福，应该不至于婆媳不和。安蓉尚未出阁，亦不好与人言甚么避孕婆媳，平白惹人笑话，只得心中喟叹。

　　洗三之际，虽有宁王妃并喜乐公主及诸位郡主前来，只邀请之人着实不多。不过安蓉确是见了难得回京一趟的娘亲好友——付三娘。

　　付三娘虽年过三十，然面色红润，宛若二八，怪道其夫君与其伉俪情深，不曾纳一妾。付三娘许是听说什么，只拉着她嘘寒问暖，仿佛其系那脆弱不堪的琉璃，一碰便碎。安蓉心道，怕是坊间传言之过，亦不好辩解，只一一应对。

　　宁王妃携幕纱郡主早早前来，安蓉连忙见礼，随后便命人引往诗华公主房中前去。宁王夫妇二人膝下三女二子，长女嫁予大哥，次女为庶女，此次并未前来；三女慕沙为嫡女，圣人封之郡主，年方五岁，扎着双鬟髻，零碎垂着几条宝石吊坠，显得愈发粉雕玉琢，十分可爱。至于二子，长子年十六，娶妻乌氏。此子为庶子，今不过三岁。

　　见诗华一脸困倦，宁王妃虽心疼女儿，只到底不好多说，只抱怨道：“也不知安逸小子有甚么好，让你巴巴的不住公主府！”。说罢抱着安楚不愿撒手。

　　诗华知她深意，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轻声笑道：“夫君道周岁再大办不迟。”

　　宁王妃叹气沉吟道：“不办也罢，安家如今处于风浪尖口，你如今坐月子，多多留在府中休憩也好。”

　　诗华蹙眉道：“如今当真这般严重？”

　　宁王妃叹气：“那般老头子活得不耐烦，圣人岂是他们能左右。世家根系庞大，其中固有忠义之臣，亦有不少烂根腐底，若不清理一二，只会愈发......瞧我，月子中不可深思，我儿只管好生休憩便是。这男儿家的事，只管令其操心去。”

　　诗华只得含笑应对，心下忧愁不堪。

　　安茉并安莉二人亦早早回府，两人带着孩儿前来，惹得安蓉忍不住抱了又抱，亲了又亲。两兄弟小小糯糯，白白胖胖，爹爹娘亲俱为美人，长相自然不俗。安茉并安莉二人亦帮着接待客人，安蓉便稍稍躲懒抱着两孩子不撒手。

　　哥哥柳时三月廿五出生，弟弟萧愈三月廿七生辰，如今俱是尚且不到两月。亦不认生，不哭不闹，极为乖巧可爱。

　　安蓉便是这段时间见了几回，依旧爱得不行，暗道：小小年纪如此可爱，不知日后迷倒多少小娘子。

　　只到底不好将客人置于一旁，躲懒几分安蓉便命乳娘将二箇小兄弟抱入一旁，招待其客人来。

　　吉时很快便至，安蓉此番却是第二回见着旁人洗三，当然，第一回便为她自箇洗三。而二箇小兄弟洗三之时，她尚且在禁足。

　　待收生姥姥予侄女凉水洗沐，侄女光着小身板哇哇大哭，不由同情：小家伙，莫哭，你姑姑我当年也这么洗的。

　　待得添盆，安蓉扔进一块美玉，愈发咂舌；只见那盆里满满当当金银珠宝，极为刺目。心下不由一叹，收生姥姥当真极为赚钱。复思及当年受苦布衣，不知今时光景如何。复而思及几位侄子侄女当真好命。

　　安逸诸人却于前院招待众人，徐墨自知晓安蓉归来，更被封为郡主，便时时关注安府之事。此回自不放过此次见安蓉的机会，随安瑞一道往安府庆贺。安逸见着徐墨亦不吃惊，自当年其醉酒留在安府，便不时往来。兼之父辈有旧，其为人亦十分正直谦逊，安逸亦与其交好。

　　待得洗三之后，乳娘抱着衣着完整的安楚往前院，众人见其眉眼初初展开，极为可爱，不由大加赞赏。

　　徐墨本以为安蓉会亲手将孩子抱出来，见是乳娘不由失望。然转念一想，复觉自箇多想，外间俱为男客，本不当出来。只到底心中奢望一二，竟有些着魔，想罢不由自嘲。也不知其可曾记得自箇。

　　安瑞不动声色望其一眼，见其眉眼失落，不由执盏小酌，垂眸暗道：蓉儿似乎对其并无思慕之心，卷子为其命人所备之事，且先瞒着罢。

　　却说梨花等人南下顺风顺水，不过十余日，安权诸人便收着试题。

　　程磊听闻安蓉命人所备，不觉温柔笑开，一双美目潋滟流光，面色柔和温润，愈发倾城。见梨花欲走，慌忙问其‘黄府’所在。

　　梨花迷茫道：“我家郎君姓木，何曾姓黄？”

　　程磊忙道：“如此，荣郎家住何处？某来日好前往拜访。”

　　梨花望其一眼，猜不透其是否知晓主子性别，只得道：“我家郎君住于骠骑将军府，郎君若欲前来拜访，只管递上帖子便是。”言罢便欲告辞。

　　吴枢复阻道：“娘子可知冉田郎君家住何处？”

　　梨花颔首：“冉家郎君家住太乙山下北陂邑城冉府，其兄为邑城县令。”

　　吴枢不想其当真知晓，喜出望外道：“多谢娘子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