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女》唯朝筱煦

103、流月湖前吟诗书

　　冬日正是赏梅之际，江夏城中却又出一件奇事。

　　城西一旧宅为一北商黄姓父女所租赁，听闻此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不过十五，提亲之人便踏破家中门槛；更有男儿为得佳人芳心，整日蹲于其舍外，只为求娶。父女二人不堪其扰，故而南下。听闻江夏学子，各箇允文允武，便欲从中择婿；尤其恭迎三大书院之人！

　　此北商更放出大话：某家中小女，年方十五，倾国倾城，文韬武略俱佳，正月初十于西城郊外流月湖旁设擂！若俱能胜之，且家中并无妻妾，年未过二十，便立时成婚！某独一女，家中产业悉数与其，只求得一贤婿真心相待！

　　此消息一出，登即惊动四方学子。

　　待得正月初十，流月湖人山人海。

　　程磊被吴枢拉至人前，只见流月湖旁忽建起一亭楼，楼前便得二个擂台以供文武比试。亭楼四周，不少商贩闻讯而来，极为热闹。

　　亭楼相对之处，亦有一楼，楼上却被一贵人包圆，虽引得众人不满，却也无法。

　　吴枢四处张望，不见黄家娘子。只听旁人道：比试先文后武，文擂第一者，与‘黄大娘子’比较武艺，若胜出便可抱得美人归。

　　程三并吴叶仔细跟在二人身后，以免众人挤到自家主子。

　　倏然一仆行出，张贴一大公示。公示之上，赫然书二道奇难对联，旁有注道：文擂第一关——半个时辰对出此二联者胜！

　　众人复瞧二联，纷纷咂舌。

　　只见其一为‘趵突泉啸八声，石上四声，石下四声，声绕一池春水！’；其二为‘画上荷花和尚画！’。

　　众人纷纷愕然，如此难之对联，摆明了戏弄人，不少腹中无墨之人纷纷不满。

　　那对楼之上，一贵人坐于窗前胡椅上，摇着折扇道：“启之，你可有对对之？”

　　其身旁文士摇首：“尚且不曾有对！”

　　贵人复道：“尔等亦来对！对出孤......本郎君有赏！”

　　众人应诺，纷纷冥思苦想。

　　安逸一面思索，一面不动声色望对楼一眼，心中已怒火涛涛：蓉儿当真胡闹！

　　安雨望一眼安蓉，其不由苦笑：明明自箇为接主子而来，如今却莫名扮作父女。往前走几步，站于二楼围栏之上，众人见其出来，纷纷道此二联过难。

　　安雨得主子指示，捋须故作不屑道：“此二联不过小女随口道出！若尔等答不出，只管离去便是！堂堂男儿，不如娘子，该当羞愧！”

　　众人登即无言以对。

　　冉甜三人蒙着面纱，悄然往楼下瞧。有眼尖之人，纷纷道：“快瞧！黄家小娘子！”

　　众人复道：“尚未瞧见娘子姿色！若文武俱胜，却为一丑娘子，岂不亏！”

　　安雨不由望向安蓉，安蓉勾唇起身，一袭红裳风华绝代，便面纱朦胧看不真切，也足以令众人魂不守舍。

　　安蓉瞧见程磊并吴枢，登即一怔；吴枢见其望来，立时笑着拱手，安蓉慌忙微笑。

　　匆匆望一眼犹自呆愣的程磊，安蓉轻轻墩身行礼：“小女子见过诸位郎君！”

　　顿时台下惊呼一片，纷纷求娶。安逸却黑了脸，怒瞪安蓉。

　　安蓉察觉望一眼对楼，只那半阖窗棂隐约遮挡，瞧不真切。

　　安逸见其望来，登即转身。

　　贵人不由望来：“昀宏，可是有对？”

　　安逸恭谨禀道：“回主子，不曾！”

　　贵人只得遗憾往外瞧。

　　吴枢用胳膊撞撞程磊：“磊郎！某便说黄家娘子定为绝色美人罢！如何？”

　　程磊俊脸通红，然其佩戴面具，反倒瞧不出。

　　而此时众人早已失控，纷纷自荐。

　　“娘子！某家中良田千顷！嫁予某罢！”

　　众人望去，却亦一极为丑陋之人，纷纷唾弃。

　　“娘子！小生已高中秀才！”

　　“秀才亦敢来此！娘子！小生乃乡试解元！家中并未娶妻！”

　　“娘子！小生家中乃江夏首富！”

　　安蓉轻轻抬手，纤纤玉指登即令人迷醉，见诸人登即鸦雀无声，其方道：“小女自认不输男子，然世人因某为女子，笑话父亲无子嗣！故而，某立誓只嫁才华武艺过于某之人！诸位公子若觉得第一关难，便请回罢！”

　　众人忙道：“不难！不难！”

　　“既如此！擂前有笔墨纸砚，若诸位郎君有下联，可上前书下！”

　　一时之间，诸学子并凑热闹之名士纷纷苦思冥想起来。

　　吴枢苦脸道：“磊郎！某怕是不成！只能靠你哩！千万莫令旁人夺取佳人！”

　　程磊红色愈发红润，按捺心中紧张之感，苦苦思索。

　　第一关，第一题：趵突泉啸八声，石上四声，石下四声，声绕一池春水！

　　此题趵突泉啸八声，可道：‘趵突，泉啸八声！’；又可道‘趵突泉，啸八声！’。前者泉啸意在水声，后者人啸意在人声。上下方位相对，而‘绕’自则囊括四周，与‘上’、‘下’二字相合，便为上下并‘东南西北’，却正合所有方位。此外，另需平仄相对，亦为上联仄尾，下联平尾。

　　程磊拧眉，半晌方勉强对出：孤殿月张四合，殿前双合，殿后双合，合尽天下阙城。

　　而第二题：画上荷花和尚画。

　　此题顺读倒诵读音一致，含义不改，却极为难对。画为文房四宝，荷花为植物，和尚为人。与之一一相对，不免有些难。

　　程磊思索片刻，眸色一亮：琴起白霜白起琴。

　　虽已对出，程磊却迟疑不决，不敢上台：自箇家事复杂，且莫害了黄娘子罢！

　　吴枢见其拧眉迟疑，不由道：“如何？可对得出？”

　　程磊犹豫道：“某家中庶务极为复杂，母亲亦......”

　　吴枢眸色一亮：“如此说来，你已对出此二联？”

　　程磊迟疑颔首。

　　吴枢登即携其飞身上台，复而自箇回到原处。程磊惊慌站定，不由叹气。

　　众人见程磊早早上台，不由惊愕，绞尽脑汁思索起来。

　　程磊无奈望吴枢一眼，往那负责笔墨之人处，领了笔墨来。

　　山伯见状不由眸色一亮：“英台！磊兄已对出上台矣！磊兄果真文采斐然！”

　　英台颔首，见山伯欲往吴枢边上挤，登即道：“山伯！此处极好，莫再往前！仔细有贼！”

　　山伯只得站定。

　　安蓉听闻有人对出，不由惊愕。此二联可是前世难倒千万学子的对子，怎会有人如此快速的对出？当真是鬼才不曾？

　　首题者‘趵突泉啸八声，石上四声，石下四声，声绕一池春水！’下联，有人曾对道：‘寒山钟鸣十响,寺内五响,寺外五响,响传百里客船。’。

　　而‘画上荷花和尚画。’，乃是唐伯虎留下之回文联；至清朝才子李调元方对，其不过思索片刻，便一笔喝成一道下联：书临汉帖翰林书！

　　安蓉二人拿着那二道对联，登即心中惊疑不定，对视一眼。

　　冉甜复盯了几回宣纸：“这是磊郎字迹！”

　　安蓉颔首：“磊郎当真厉害！这对联也能对出！好在磊郎不会武！不过，这对联当真妙极！”

　　“却是如此！”冉甜忽而叹气：“若当真有人文武全才，你如何收场？”

　　安蓉果断摇首：“绝对不可能！”

　　冉甜不由眨眼，十分娇俏可爱：“万一，万一当真有人打得过你哩？”

　　安蓉依旧摇首：“不会！”

　　冉甜见其极为自信，也不好多说，只心中有些担忧。

　　未几，众人纷纷递上案卷。

　　‘四更锣震四方,街内二方,街外二方,方醒天下郎君。山中良亭凉中山。’

　　安蓉沉吟：‘方醒’？方者，泭也！犹道也！犹向也！亦或方名。方醒者，或许其亦为‘四方皆醒’，与上联‘声绕’二字，勉强可对。下联，山对画，中对上，良亭对荷花。看似绝对，实则，画着多意，可作动词。而山不可。

　　‘江夏梅香十里，城东十里，城西十里，里通四海八荒。琴前亭下停前琴。’

　　首题尚可，只下题......‘停前’怎可对‘荷花’？

　　‘洛阳葛绕六圈，树上三圈，树下三圈，圈尽满山枫林。林前古木谷前林。’

　　此对与上一人同。

　　‘广寒宫冷千年，月里百年，月外百年，年过昼夜朝夕。卜望榈木吕望卜。’

　　安蓉沉吟片刻，复往其名，登即瞳孔一缩。虽英台诸人不与自箇同年，然对其同窗马齐先她却记忆尤深。不想他也来此。

　　如此，英台并山伯不知亦于楼下？不该如此，若英台深爱山伯，必定不允他来此才对。

　　冉甜将手中答卷递与安蓉，喜道：“蓉娘快瞧！此人亦对得极妙！”

　　安蓉将手中答卷递予她：“此人亦可过！”

　　二人交换手中答卷，安蓉只见那纸上一手行书雀跃，笔走龙蛇，大小相兼，疏密得体，浓淡相融。当真好字！

　　只见其书道：‘清暑殿震四岳，殿前两岳，殿后两岳，岳入地宫云霄。琴周庄舍庄周琴。’

　　安蓉不由颔首：好字！好对！署名为齐毓。却不曾耳闻此人。

　　......

　　冉甜叹气：“只得三人通过，蓉娘，可是过难哩？”

　　安蓉笑道：“人多人少有何干系，我等不过为令诸人知晓，女子何曾不如男。若今儿无人胜出，某岂不更好煽动众人贬低男子？届时，在名正言顺推出比较，某事情亦办得差不离矣！”

　　安雨走向围栏，众人复一阵骚动：“郎君！何人胜出首关？”

　　安雨面无表情道：“此轮胜出者，程磊郎君，齐毓郎君。马齐先郎君。其所对者，已命人贴于墙上，众郎君可随意。第二关亦为一道对联，烦请三位郎君上前听题。”

　　程磊并齐毓及马齐先三人上前一步，而其余才子书生纷纷走下擂台。

　　有人欲瞧三人所对，登即被友人拽回：“且慢！比试了了再瞧未尝不可！”

　　贵人望一眼那墙，安逸见卢朝望来，登即使眼色命人前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