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25. ...

  •   “你先离我远点,会传染的。”维克托声音沙哑地拍着勇利的背。但他发现对方用鼻子在衣服上左右蹭了蹭的动作做出了跟小时候一样的抗议——在他为数不多的感冒经历里,即使从小有哮喘毛病的勇利也从来对‘会被维克托传染感冒’这件事毫不在乎甚至是哭着抗议维克托和他保持距离,于是接下来往往就能看见两个人挂着同样的鼻涕在抢游戏手柄——维克托简直不要相信自己的十六七八岁有那么幼稚。他在心里微笑了。于是他沉吟了片刻重新开口。
      “我说,我再也不会把你当一个小孩子了,我发誓我什么都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所以——”他迟疑了。
      “所以要我跟你回去?”勇利鼻子埋在对方的衣服里,闷闷地接上。
      “不是。”维克托突然急切起来,他的话化成一阵咳嗽。
      勇利连忙抬起头来,拍着他的胸口,并想要下去给他拿一杯水——但他发现自己被牢牢抱住了。
      “我不是要你跟我回去,我支持你的决定,你有自己的目标。”维克托用力说着,看着勇利的眼睛,“我只需要。。。”
      胜生勇利又大脑空白了。因为他发现维克托的眼睛里又有了那种东西——那些他不敢相信的、让他的心柔软成水的、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沦陷的炽热和期盼。他脑子里只能努力地思考维克托的要求,于是他想到了维克托分别时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我答应你再也不一声不吭地跑掉了,而你——
      “我也再也不会一声不吭地跑掉了。”勇利重新抱住对方的脖子,这次他将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里,他没有发现对方的胳膊有点微微的颤抖。他呼吸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还带着一股烟草的味道和雨水的潮湿,但这让他鼻子更酸了。他此刻完全忘记了他要忌惮的那些东西、那些犹豫、那些不确定和乱七八糟的对未来的担忧。他此刻只想就这么和维克托待着,紧紧地抱着对方——
      不管他胜生勇利有了什么样的未来,维克托又有了什么样的未来,他再也不想和他分开。

      “。。。所以我当时真的没有多少时间让我回去看你。虽然我有的时候会浪费在一些时间在发呆上。”维克托有点心虚地转头看着勇利,他看到对方冲他的脑袋扬起了巴掌,认命地伸过头去等他拍。
      勇利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拍在那毛茸茸的、由于重感冒而疏于打理的脑袋上。“那你和那个酒吧的姑娘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干嘛要我当你练习的对象?”
      维克托噎住了。他是打算不再对他隐瞒任何事,但他还没有准备好处理这个问题,他的思维刚刚从‘勇利回到他身边就好’这个愿望中缓了一口气。于是他望着对面车窗上米白色的窗帘,注意力仿佛放在了窗帘下面别致的吊穗上。
      他们此刻刚刚坐上开往大阪的新干线,维克托这两天断断续续地讲完了一些他4年的生活经历。虽然维克托并没有要求勇利回到大阪,但当他说出“每天我都可以来看你”这句话的时候,勇利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并要维克托斩钉截铁地保证在大阪可以得到和京都一样的‘独立’的训练强度(他还强调了独立这个词),才拿着他不多的行李和维克托一起坐在了列车这条窄窄的横座上。
      所以当维克托此时没有回答,眼光没有聚焦地做出一副发呆的样子时,勇利只得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了我不想知道了。你没继续烧了,是又不舒服了吗?我可是为了你不要再每天折腾自己才跟你回去的。你可不要再做出下雨在外面晃、不好好吃饭等等举动——你如果彻底倒下去了,龙一都不会原谅我,他肯定很喜欢你,你不知道他现在见到我们就结巴——”
      “我是医学院毕业的,记得吗?我会注意的。还有——那不是因为我,你这个笨蛋。”维克托没好气的说,“很高兴你提起了这个话题,我还没有问你和那个井上龙一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勇利莫名其妙地回答,接着他看到对方脸上猜测的表情,恼火地接着说道,“他是个男的!”
      就是这样才更有问题。维克托心里嘀咕。他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你没看见他这几天看到你时候的表情,再也不叽叽哇哇了,嗯?还有你因为要走而被那个金正指着脑袋骂的时候他在一旁憋的脸一阵青紫?我真怀疑他现在正在想办法把拖把上的泥放进金正的水杯里。”
      “不管他怎么想的!反正我对他什么意思也没有!”勇利急切地解释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为什么那么急于向维克托证明自己的清白。
      于是维克托又开始若有所思地挠自己的下巴,“这么说,你不喜欢男的,嗯?”
      “我当然不——”勇利急急地接道,他打量了一下后者,接上了后半句,“——喜欢。”
      维克托又开始望着窗帘沉默了。勇利很想问问他“那么你呢?”但他又很快想到安菲萨和那个萨拉,于是他也开始有点垂头丧气了,而且还有点尴尬——他和维克托居然无话不谈到这种程度。
      正当他们在这尴尬的一分钟内品味着各自错乱的情绪时,他们感到一阵轻微的晃荡——随着最后一下震颤,他们发现车停在了轨道上。
      “怎么回事?”他们和其他乘客在车厢内一起仰头四处看着,接着他们听到了车内广播。
      “十分抱歉。由于某些原因,前方车站此时没有空余站台接车,请不要慌张,耐心等待。。。。。。”
      “太倒霉了。”维克托向车窗外望去,“才不到一站啊,明明前面就是车站了,我坐了这么多趟也没碰到过。”他无意识地继续打量着窗外,然后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躲开了目光。但是勇利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他也想起了什么似的焦急道,“怎么啦?不会是龙一他们吧?”
      “当然不是了他们怎么追新干线你这个笨蛋。”维克托的身子挡住了那扇车窗,一动不动地看着勇利。但他的语速很快,这让勇利更好奇了。能看到维克托的一点窘迫是十分不容易的,他总是那么游刃有余,所以勇利此时心中涌上了剧烈的好奇心和调皮的心理。他促狭地望着维克托有点紧张的表情,心想肯定是看到了车站上的某位漂亮的女乘务员,没准儿还因为每天来来往往而被调戏了。于是他越过一个个坐满人的窄凳,终于找到一个缝隙,双腿跪在窄凳上往窗外看去——然而他大失所望,车窗外空无一人,还是只有远方的山石、轨道旁的石墙和树林。但他发现了一棵好大的橡树,比他看过以往所有的都要大——那树干估计三个人也横抱不过来,巨大的树冠像一把巨型的大伞。“看哪维克托——那棵树,好漂亮!”“嗯。是很漂亮。”维克托走过来,漫不经心地说。然而他被一把拽过胳膊,被迫和勇利一起下了车,“我们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勇利向他的同伴眨眨眼,得意地看出了维克托的不情愿。
      “好了勇利,就在这儿吧。车一会就要开了。”维克托皱着眉头,看着在他旁边不停地左顾右看、仿佛马上就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勇利。对方没有理会他的劝解,而是不停地向那棵树越走越近。
      维克托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想去阻止勇利靠近那棵树,但他没有合适的理由——而且,心里有个声音在怂恿着他——就让他看见吧,让他知道吧。。。哪怕自己已经决定了那还没有发生的一切。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近了那棵树。但是勇利大步走过那棵树,走到了树林旁的一个小木屋前。“明明没有人!”勇利失望地凑过去看看木屋满是斑驳的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小仓库,里面放了一些木料。小屋的木门也挂着绿色的大锁。他无奈地转过身,但他一瞬间有些愣住了。
      维克托没有跟着他,而是独自站在那棵橡树下。他没有看勇利,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仰着头看着那翠绿的树冠。夏末初秋的风吹起他长长的刘海,那双湛蓝的眼睛里仿佛透着树叶缝隙漏下的一点点阳光。一两片叶尖泛着微黄的树叶飘飘然地落在他黑色T恤的肩膀上。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轻轻皱着眉头,眼神坚毅而透着一些悲伤。
      天空很蓝,淡然地飘着两朵白云。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味儿、隐隐的花香和一点秋天即将来到的清新。翠绿色的巨大树冠、墨绿色的粗壮的树干、树下杂乱而鲜活的草地和独自站在树下沉思的、漂亮而又寂寞的那个人,以及不远处模糊的白色的车尾和那一直蜿蜒到远方的铁轨。
      胜生勇利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莫名也有点悲伤了。他挪不动步子,他也不想破坏这美丽又有点寂寞的一幕,但他发现那棵树有点不对劲——树干上密密麻麻地有着什么东西,像很多个可怜又仿佛在悲壮地诉说一切的伤疤。
      ‘第一天,对不起。’
      ‘第二天,麻木了。’
      ‘第三天,我哭了。’
      ‘第四天,后悔。’
      ‘第五天,回来吧。’
      ‘第六天,他很好,放心了。’
      。。。。。。
      胜生勇利的表情呆住了。他从迷惑到一丝丝清明地越走越近,树上的字迹也越来越清晰。他情不自禁地走到这棵巨大的树近旁,脚下踩着蔓延而出的粗糙的树根。他用手指摩挲着那些粗糙的、有些横七竖八的刻痕,心里仿佛有一根弦一下崩断了。然后一些曾经模糊疑惑的东西渐渐地浮出水面,他的心淹没在一片惊讶、酸涩又温暖的海洋里。
      他看向几步以外的维克托。对方也平静地看着他。又一阵微风吹过,24岁的胜生勇利觉得有着面前这个人的十二年时光哗啦啦地在眼前飞速而过,他透过自己黑框眼镜的镜片看着对方的眼睛,久久不肯挪开目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