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瞎侃

37、亡灵箱（九）

　　根本没注意到金鱼的异样，骷髅的注意力全在受伤的巨蟒上。也没听见她说什么，也怪金鱼的声音太小。金鱼只好又说了一声放我下来，这次声音大了一些。骷髅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把她从自己怀里放在地上，仍没察觉到金鱼有什么不适。
　　金鱼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服，看了一眼骷髅的侧脸。
　　左眼的疼痛疯狂刺激着巨蟒的神经。它失去了理智，使劲甩着脑袋乱吼乱叫，把铁笼撞出一个又一个窟窿，似乎想要把眼睛上的匕首甩下来。
　　巨蟒的吼叫声停止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鳞片一张一合相互碰撞的清鸣。
　　犹如用贝壳串起来的风铃。
　　它扭过头来，左眼上深深插着金鱼的匕首。橘黄色的眼瞳暗下去，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流进嘴里，染红了毒牙，另一只眼睛里满是愤怒。
　　它长大嘴咆哮，宣泄自己的怒火。强有力的咬肌紧绷着，爆炸性的力量能毫不费力地咬断铁搭。
　　血盆大口猛地咬向金鱼和骷髅。
　　它要复仇。

　　骷髅深呼吸，凝神，快速拉动枪栓。这一刻，时间的流动仿佛变得缓慢下来，AWM的内部结构清晰的呈现在他眼前，他看到子弹滑入弹道，撞针顶住底火。
　　抬枪，巨蟒的脸近在咫尺，灯笼大的眼瞳正入十字瞄准器中央。
　　骷髅在一瞬间扣动扳机，撞针激发火药，产生的气浪以超快的速度把弹头推了出去。
　　滚烫的鲜血洒在瞄准镜上，近距离打破了一个装满液体的气球般。子弹准确射入巨蟒的右眼，这下它彻底成了瞎子。
　　巨蟒癫狂了，甩动身体大吼大叫。
　　就在骷髅和金鱼准备给它最后致命一击时，巨蟒突然下巴重重磕在地上，不动了，没了力气似的。粗大的鼻孔里往复冒着烟一样的雾气，呼吸声也开始趋于平缓。
　　金鱼和骷髅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目光再次落在安静下来的巨蟒身上。
　　细微的呼吸声最终彻底安静下去。巨蟒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断绝了生机。只剩下一副庞大的躯体。
　　死了，巨蟒死了。
　　骷髅明白了，子弹穿透眼睛打碎了它的大脑。
　　这要是普通生物，脑袋被打碎了肯定在一瞬间就死了。也就是像巨蟒这样的庞然大物，生命力强悍，最后还能扑腾几下。
　　确认巨蟒已经彻底断绝生机后。骷髅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疲惫和刚才被巨蟒抽打的疼痛全都冒了出来，胳膊无力的垂下，亏得用枪做拐杖撑住身体才没一屁股蹲在地上。他想大声笑出来，却没力气。脸上挤出一丝胜利的笑容，扭头看着金鱼，缓缓抬起手掌。
　　金鱼愣了愣，一时间没明白骷髅的意思。反应过来后抬起纤纤玉手与他轻轻击了一掌。
　　“我们赢了。”骷髅的声音很累，但能听出来他很高兴。
　　“嗯。”金鱼心里也有些激动，他们联手杀死了一个怪物，像是屠龙勇士。

　　“啪啪啪！”
　　寂静的牢房里突然响起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拍巴掌。
　　“谁！？”骷髅猛然回头，从放松瞬间回到警惕的状态，手指抠在扳机上。
　　金鱼也警觉起来，拔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拿在手中。
　　声音从漆黑的通道里传来。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不见的黑暗里，似乎有个人正在走出来。
　　巴掌声越来越近，持续的同时又响起“哒哒哒”的声音。
　　好像有个小孩穿着雨靴在踩水玩。
　　骷髅眯眯眼，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的轮廓。然后看到一双长筒鞋子，一起一落踩着地面上的积水。往上是一条牛仔裤，再往上是一条黑色腰带，上半身裸露着，却很健壮，成块的肌肉堆起，腰间盘着一条蛇，蛇头在胸前躬起，吐着信子露着毒牙，长相狰狞。
　　那是一条蛇的文身。
　　骷髅终于看到了他的脸，这是一个长相邪魅的男人，也是一张陌生面孔。配上盘在上半身的那条毒/蛇，更加显得不善。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好像出门迎接客人的主人，拍着巴掌，嘴角挂着浅笑，啧啧称赞，“精彩，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感谢二位让我看到了一场精彩的猎杀。”虽然是彬彬有礼的举动，但从他脸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真心实意，眼角上的笑意更像是戏谑和讥讽。
　　就像一只大象看到一只猫用尽全力扑杀一只老鼠，满是不屑。

　　“你是谁？”骷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这个男人带给他很危险的感觉，对上他的目光，就好像在观望无尽的深渊，让人心生恐惧，自觉渺小。
　　“忘了自我介绍，实在太没礼貌了。”他惺惺作态，“我叫星蛇，请多多关照。”右手放在胸口，很臭屁的鞠了一躬。
　　“星蛇？”金鱼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盯着他身上的毒蛇文身看，又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刚被他们杀死的那条巨蟒，若有所思。
　　星蛇突然迈步向前。
　　“你想干什么？”
　　他不回答，只是在笑，步步紧逼。
　　骷髅和金鱼相互防备着往后退。
　　星蛇走到了巨蟒前，伸手抚摸着它硕大的头颅，眼睛眯起。自言自语地说：“你是老了吗朋友，竟然会死在两个孩子手里。”话里有怜悯和惋惜，他握住巨蟒左眼上的匕首，用力把它拔出来。神经还没死透的巨蟒嘴唇抽动了一下，露出里面的毒牙。
　　骷髅更加不安了，这个男人认识这条巨蟒，他们似乎是一伙的。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一直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观看他们战斗，就像坐在角斗场观众席上的观众，享受野兽们相互厮杀带来的视觉快感。
　　但他看着巨蟒被杀死，却一直没有走出来帮忙。
　　这很奇怪。
　　他们都从通道深处走出来，骷髅很想知道，里面究竟通向哪里？
　　沾满蛇血的匕首拿在手里，星蛇打量把玩，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好武器，我喜欢它刺入心脏的响声，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在他扭过头来的那一刻，盘在他腰间的那条蛇突然动了，仿佛活过来了似的。在他身上爬行，顺着脖子爬到他脸上，舌头占据大半边脸，信子吐出来横穿鼻梁。
　　在他眉心，盘旋着一团雾气，一条黑色小蛇在里面沉沉浮浮。眼球从白变黄，瞳仁猛地收缩然后竖了起来。

　　看到星蛇那副诡异的模样，骷髅睁大了眼睛，记忆里的一张面孔与之完美的重合在一起。脑海里劈过一道闪电，指着他惊惧的大喊：“是你！是你！是你！”
　　是那个站在黄金王座上的男人！他转过身来的瞬间，骷髅看到就是这张脸，目光仿佛死亡的凝视。
　　金鱼感受到骷髅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害怕。好像还认识这个男人，心里有很多疑惑，但现在显然不是提问的时间。他失控的情绪告诉金鱼眼前这个叫星蛇的邪魅男人很危险，如他脸上的毒蛇一样有致命的危险。
　　“你有幸看到了一角未来吗？”星蛇竖起的眼瞳里划过一抹惊讶，“那么，你看到你的命运了么？是活着还是死亡呢？”他眯起眼睛的样子，像一条具有人类智慧的眼镜蛇，让人更觉得惊恐。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找个机会你先跑，我来拖住他。”话是说给金鱼听的，冷汗滑着喉结滚落。骷髅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现在已经没办法战斗了。面对那个男人，他失去了斗志，只剩下恐惧。
　　金鱼点点头，感受到星蛇强大的气场，她也明白就算两人倾尽全力也不可能打得过这个男人。但“你先跑”这三个字听着有些刺耳，她小声回应:“我们交替掩护。”
　　骷髅看了她一眼，看着她漂亮脸蛋上的倔强，嘴唇不着痕迹的勾了勾，没再说什么。
　　他们刚合力杀死一条巨蟒，这个男人还不够巨蟒的一颗毒牙大。面对巨蟒时他们也不曾失去信心，巨蟒只是一条鲁莽的动物，这次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人类，人类比巨蟒可怕多了。

　　星蛇用手指弹了弹匕首，金属嗡鸣，污血震落。他环视了一眼被巨蟒破坏的牢房，问黑猫和金鱼:“知道你们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吗？”
　　他自问自答:“他们给这座宅院取了个名字，叫活人的坟墓。”又笑，“不错，我喜欢这个名字。”
　　“所以你们迈进了一座坟墓，真是不幸运啊。”星蛇满口故作的同情，“听过传说吗孩子们？这座宅院有一个神灵和怪物传说。那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的生命。想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吗？”
　　骷髅知道那些传说，进来之前他还跟金鱼聊过。
　　难道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没错，传说都是真的。”星蛇似是能看到骷髅心中所想，“他们触怒了神灵，神灵的力量抹杀了这里的一切。这里同样住着一个怪物，是这座的宅院的主人，那些卑微的生命都是献祭给主人的食物。”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神灵，”顿了顿，“还有那个怪物......”
　　这时，风从他背后吹来，黑暗中有野兽在咆哮，仿若滚滚雷鸣。
　　风吹散了金鱼的长发，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有什么东西砸在骷髅脸上，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是一块是碎肉，散发着恶臭味，好像卡在野兽牙齿缝里的腐肉。
　　“听，它已经等不及要跟你们见面了。身为客人，怎么能不见见这座宅院的主人呢？”他不容置喙，替黑猫和金鱼做了决定，“让我们欢迎一下我的第二个伙计。”手掌举过头顶，拍起响亮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