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瞎侃

33、亡灵箱（五）

　　预想中刀锋与警拐猛烈碰撞产生火花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黑猫和陆一鸣背靠背，举起各自的武器，对向那些亡灵们。
　　两人摒弃前嫌，在大敌当前面前很有默契的选择了结盟。
　　“警官，你看起来很狼狈啊。”陆一鸣轻轻的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在致命的危险中，能有一个人愿意与你携手共敌，把后背放心的彼此交给对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荣耀。”黑猫不甘示弱，“我能感觉到你心跳的很快，是害怕了么？”
　　“有点。”陆一鸣大方自然的回应，“更多的是兴奋。”
　　“你可真是个变态。”黑猫嘴角勾起，“我喜欢。”右手提起警拐横在面前，话锋一转又说：“但别想着将功赎罪啊，事后我还是会逮捕你的。”
　　“没问题。”陆一鸣说，“只要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低头！”黑猫突然大喊。
　　陆一鸣低头的同时响起摩擦空气的吼声，黑猫挥舞着警拐从头顶上掠过，径直打在那个身先士卒扑过来的亡灵脑袋上。
　　“砰！”警拐敲碎脑袋的声音。
　　“噗嗤！”同一时间，又响起一道低沉的闷响。

　　陆一鸣半蹲着身子，手中的夜鸦刺出去，自黑猫的腋下穿过没入亡灵的胸膛。被刺破心脏的亡灵站在黑猫身后，旧水管高高举起正准备对着黑猫的脑袋砸下。可惜他砸不下去了，动作永远凝固在这一瞬间。黑色的血顺着刀刃流下来，染黑了陆一鸣握住夜鸦的手，一部分滴在地板上。
　　陆一鸣抽刀。
　　亡灵直挺挺倒了下去。
　　黑猫扭头看了一眼，朝陆一鸣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多谢。”
　　陆一鸣点头。向前踏出一步，用力挥刀上挑，夜鸦自下而上劈出去。亡灵手中的木凳一分为二，陆一鸣手中力道不减反增，刀尖径直向上。
　　血线飙了出去，溅在房梁上。
　　亡灵面部出现了一道细线，自下颌穿过鼻梁贯入头顶，笔直向前，比用墨斗打出的线都要直。细线渐渐扩大，血流了出来，亡灵的脸被切开的橡皮泥一样垮了下去，脑袋里浓稠的血浆砸在地上一团。
　　“伙计们，可要小心了。”黑猫把警拐甩出去，其势勇猛，带着风声，如同一匹脱缰的烈马，狠狠抽在亡灵腹部。被抽中的亡灵顿时像年迈的老虾一样躬起身体，死气沉沉的脸庞缓缓抬起，五官因疼痛扭曲的厉害，揉成面团状。
　　“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污血。
　　“嘿！”黑猫骤然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低吼着把亡灵像扔炮弹一样甩了出去。
　　炮弹撞飞身后的亡灵，摔出去好远，重重砸在地上，手指动弹了几下没再爬起来。
　　气势受挫，亡灵们反而越来越兴奋，双腿迈开奔跑起来。他们本就不具备意识，所以更不会感到恐惧，脑袋里只有杀戮这个词。
　　陆一鸣和黑猫紧紧地靠在一起。
　　“最后比比战绩怎么样？”
　　“好主意！”
　　陆一鸣转身挥刀，踏步，滑步，芭蕾舞演员一样曼妙灵动，又如屋檐下越梁过柱的飞燕。
　　寒光一点，亡灵睁大眼睛拼命用双手捂住脖子，企图堵住伤口。但血泄洪一样从指缝里钻出来，从嘴巴，鼻子，耳朵里疯狂涌出来，亡灵眼里的最后一抹被支配的生气彻底灭了，直挺挺倒了下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亡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警拐与旧水管碰撞，旧水管折断，摔在地上“叮铃叮铃”的响。
　　黑猫大喝，猛然跃起，又陨石般凶狠的砸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闯入了小虫子们的卧室一样，令人很不舒服。地面上有很多小水洼，像是刚下过雨的路面。头顶的青石板上雾气缓缓凝聚成水珠，越来越大，最后滴落下来，“叮咚”一声摔进水洼里。
　　骷髅打量着眼前森冷漆黑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脑袋慢慢歪了下去，眼里满是疑惑。
　　“这是哪？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在心里问自己。
　　金鱼伸出右手，她的手长的很漂亮，手指白皙修长，透着一股子玉石般的美感。雾气缭绕在指尖，冰凉一片。本是很舒服的感觉，却隐约有一种刺骨的疼痛，微微皱了皱眉头，金鱼挥了挥手把雾气打散了，雾气里面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好的东西。
　　脚下的通道笔直先前，涌向无尽的黑暗深处。两边是铁栅栏围成的一个一个笼子。散发着一股旧锈味。这好像是一座囚笼，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于牢房的地方。
　　“声音消失了么？”金鱼问。
　　“什么声音？”骷髅茫然。
　　金鱼愣了愣，“你不是听到黑猫警官的求救声了吗？”
　　“黑猫警官的求救声？”骷髅皱起眉头，使劲回忆记忆却很模糊。脑袋像是被病毒攻击的磁盘一样，涌着一片迷雾，丢失了很多东西。隐隐约约他好像是记得确实听到有人喊救命，很像黑猫警官的声音，然后就追着声音来到了这里，怎么走过来的他也记不清了，木讷的点头，“嗯，消失了。”
　　金鱼紧盯着他的脸，越发觉得古怪和不安。
　　骷髅迈步向前，鞋子踩在水洼里啪啪的响，站在一座牢笼前，目光投进去，里面墙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楚。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并没有锁死，生满铁锈。骷髅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竟咔嚓一声断了。
　　骷髅伸出去的手顿了顿，看了地上的锁块一眼。心里惊讶竟然那么脆弱，应该是有很长年头了。犹豫了一下，缓缓推开铁门，金属摩擦的“咯吱”声像是老年人的牙齿。骷髅突然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长满绿绣的青铜大门。那些尘封的，被遗忘的，在悠长的岁月中沙化的荒芜慢慢苏醒了。
　　他看到一些画面，在最深邃的梦里也会被惊醒的可怕画面。

　　尖叫的人们被拖入黑暗，他们满身血迹用力伸出双手向前胡乱抓着，仿佛想要抓住希望，大喊救命。黑暗中传来铁链卷动的清鸣，长蛇的一样的黑影急射而出，穿透人们的腿骨，把他们拽了进去。
　　青石地板被染红了，一道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黑暗深处有烛光闪灭，骷髅睁大眼睛。他看到了一个怪物，还有一个高台，高台上面矗立着一个金黄色的王座。那些被拖进去的人们被怪物的触手举在半空中，挨个投进深渊一样的巨口里。
　　这是一场饕餮盛宴，更像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怪物在进食，人们就是它的食物。王座上出现一个男人，他一身黑袍站在王座前，缓缓弯下身把怀里抱着的什么东西轻轻放在王座上，好像是很重要的物品。骷髅隐约看见那是一个箱子，上面还缠绕着一条小蛇。
　　箱子突然动了一下，极其沉闷的响声从箱子里传出来，咚的一声，一锤子砸在鼓膜上似的，要把人震晕过去。
　　进食的怪物藏在王座后面，露出脑袋和触手。男人伸手抚摸着怪物的脑袋，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的亲昵，或许触手怪物就是他的孩子，又或许是他养的宠物。
　　触手怪享受的闭上眼睛，吼了一声，巨口里喷出绿色的液体。溅到人身上，啧啧冒起白烟。人们疼痛的大吼大叫却阻挡不了□□正在快速腐烂。片刻后，只剩下一具森然白骨。
　　王座上的男人好像意识到有人在看他，缓缓转过身来。

　　骷髅的心脏受惊的螃蟹似的猛地缩回洞里。他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仿佛死亡正在凝视自己。身体冻僵了一样寒冷，止不住发抖，恐惧的牢笼要把他挤碎。男人轻轻的笑了，诡异，不屑，藐视，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灵。
　　骷髅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逃窜，忍不住要跪下去。
　　这时，一股舒服的暖流包裹了他，光撕裂黑暗一样瞬间驱散了恐惧，那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冬天的被窝里。安心，温暖，放松。让人昏昏欲睡。
　　“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骷髅愣了一瞬，画面消失了，面前是冰冷的牢房。他又愣了愣，低头，自己正握着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仿佛握着一股暖流。抬头看到的是金鱼有些担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