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瞎侃

31、亡灵箱（三）

　　“什么声音？”黑猫猛然回头，后面是紧闭的房门。他好像听到了钟声，心里嘀咕了一声，“奇怪，这里又不是寺庙，哪来的钟声。”抖了两下，迅速提上裤子。
　　本来他正爬着楼呢，一股尿意突然涌了上来。只好就近找了一个洗手间进去撒尿，然后就隐约听到了钟声。
　　突然又是“咚”的一声闷响。
　　黑猫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嗡的，里面像是有一个马蜂窝。胃里也一阵翻腾，恶心感油然而生，差点没吐出来。脚下轻巧飘忽，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意识正在逐渐消沉。
　　身体靠在墙上，双手撑住，这才没摔倒在地上。黑猫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股涌到喉咙里的恶心感硬生生压了回去，大喘了几口气，努力稳定心神。仅是几秒钟的功夫，额头上已布满汗珠。
　　手心也湿透了，黑猫心有余悸的四下看了看，刚才他差点失去意识，脑袋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撞了。
　　真是可怕的感觉。
　　是响声，那个沉闷的响声影响了他。
　　厕所还是刚进来时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莫名的恐惧围绕在黑猫心头上，心说这鬼地方果然邪门，不能久留。正准备拉开门出去，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停住了，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

　　黑猫慢慢回头，目光锁定在靠墙边的浴缸里，底部的一个放水口正往外“咕咚咚”冒着水，温泉的泉眼一样。
　　哪里来的水？放水口怎么会往外冒水？
　　清澈的水突然变成了黑色，慢慢又浓稠起来，血浆一样。不一会，浴缸就被黑色的液体灌满了，溢了出来，顺着地板流到黑猫脚边。
　　黑猫皱着眉头吸动了两下鼻翼。
　　血腥味。
　　浓郁的血腥味。
　　毫无疑问，血腥味来自脚下那些黑色的液体。
　　简直不敢相信，这些黑色的东西似乎真是一种血液。黑猫忍不住想，什么东西血液会是黑色的。
　　反正不会是人。
　　警觉告诉黑猫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打开房门跑出去，他却没有动，后背紧紧贴在门上。他也害怕，想跑。但另一种情绪战胜了恐惧，是好奇。他盯着浴缸里那个鼓起的水眼，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哗啦”一声，黑色的液体溅到了鞋上。
　　黑猫瞪大眼睛。
　　一只血淋淋的胳膊突然从浴缸里伸了出来，血管和青筋根须一样遍布其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又清晰可见。黑色的指甲很长。
　　又一只胳膊伸出来了。
　　然后是背，像山脊一样在水中隆起一个弧度。
　　整个上半身都出来了，裸露着，瘦骨嶙峋的身材，好像长年吃不饱饭的难民。他站了起来，哗啦一声黏稠如浆糊的液体被拨开，水珠顺着干瘪的肌肤缓缓滑落。
　　他迈步从浴缸里走了出来，全身上下只穿一条短裤。
　　黑猫看着他的脸，一张干尸般的脸，皮包骨头。眼眶深陷下去，几乎被白色完全充斥的眼球只有一点黑色，像是毛笔尖轻轻地点在宣纸上。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神情波动，有的只是阴沉的死气。这不是一个活人，显而易见，活人怎么会从老鼠洞一样的浴缸放水口里钻出来。
　　亡灵。
　　黑猫想到的只有这个词。

　　“对不起大哥，我走错片场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人从小就比较胆小，鬼片什么的真不适合我。”深吸了一口气，黑猫先发制人直接抽出绑在大腿上的警拐朝亡灵的脑袋上打了过去。
　　“砰！”
　　木棍敲碎西瓜的闷响，亡灵的脑袋直接被敲爆了。好像敲碎了玻璃球一样的脆弱东西。黑猫愣了愣，有点出乎意料，觉得他怎么也应该挡一下的。
　　没有脑浆迸溅出来，黑色的液体溅在墙上，溅在他脸上。
　　黑猫无比厌恶的抹去脸上的血迹，暗骂一声该死。没有脑袋的尸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呜呜呜！”
　　浴缸里突然又传来仿佛野兽的低吼，再一只血淋淋的胳膊伸了出来。声音慢慢开始增多增大，四面八方。黑猫右手边的墙壁上突然破开一个洞，里面有个亡灵正走出来。紧接着就是无数砖头从墙壁上哗啦啦的掉落，四面墙变得千疮百孔，每一个墙洞里都站着一个亡灵。
　　“卧槽卧槽卧槽！”黑猫抓狂了。
　　整个房间都在震动，数不清的胳膊和大腿雨后破土的竹笋一样穿透地板和天花板伸出来，伴随着厉鬼一样的叫声，木屑纷飞。
　　黑猫觉得自己是捅了马蜂窝了，地板上有只手想抓住他的脚被他躲开了，头顶上也有只手想拽他的头发。
　　他拉开门跑出去，瞬间呆住了。

　　一眼望过去，根本不是刚来时幽静空旷的样子。走廊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亡灵，此时都回过头来看着他，针尖似的瞳孔里泛着阴冷的光。
　　黑猫觉得自己应该是碰到了时空之门那种东西，打开走出来就会穿越到另一个空间。
　　他看过一个日本动漫电影，叫《哈尔的移动城堡》。城堡的门口挂着一个有不同颜色的转盘，出门前拉一拉转盘，打开门就是不同的世界，每一个颜色都不一样。
　　对，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回去再开一次门就好了。
　　黑猫僵硬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朝那些亡灵挥手打招呼，“可以，允许我重来一次吗？”脚步下意识的后退。
　　亡灵们嘶吼着朝黑猫扑了过去。
　　身后厕所的门也被撞开了，无数亡灵蜂拥而出。
　　黑猫没了退路。
　　“没办法了。”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把另一把警拐也抽了出来，面对冲过来的亡灵大军，黑猫身上突然没了恐惧和不安，仿佛进入了一个忘我的状态，嘴角勾勒起嗜血的笑容，“别小看警察啊。”
　　月光下，穿过数不清的脑袋朝里望去，可以看到一个歪带警帽，身穿制服夹克的男生奋勇杀敌，手中警拐舞的呜呜作响。每响起一道沉闷的声音，都会有一股血柱飙起来，仿佛要把月亮染成黑色。

　　“你听到了么？”骷髅突然抬起头来，目光闪烁，望着那座宅院。
　　“什么？”
　　“黑猫警官的求救声。”
　　“求救声？”金鱼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四周静悄悄的，她没听到什么求救声，疑惑的看着骷髅，“我没听到。”又问：“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耳朵动了动，骷髅神情肃然，“快听！就是黑猫警官在求救，他在喊救命!”
　　骷髅脸上无比确信的表情甚至让金鱼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她又仔细听了听，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黑猫警官遇到危险了，我们必须进去救他。”骷髅说的不容置疑。他从草丛里站起来，头发上落着几根枯草。
　　金鱼看着他，眉头皱起，隐约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你跟在我后面，我们进去。”
　　“先等一下。”金鱼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个心高气傲的男生会大喊“救命”的画面，总感觉有些古怪，可骷髅已经迈步朝铁门那里走了过去。
　　金鱼咬了咬牙，只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