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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艾伯特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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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特最近几天都没来学校。
一日,奈拉向疑似是艾伯特朋友的人,询问艾伯特的去向。
“那个新来的吗?”
“新来的?”奈拉不理解。
“对呀,他也就比你早来两周左右的样子呀。”
奈拉说:“但你看起来和艾伯特很熟呀。”
那个脸上青春痘多到都看不清五官的男孩耸着肩说:“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呀,就是你懂的,那种自来熟的混蛋。”
快到周末时,宗矩骑自行车来到了婆婆湖边的小屋。
婆婆很喜欢宗矩,一边忙招呼他来到自己湖边的花园里来坐坐,一边在胸口划着十字说:“幸亏那个金头发的小魔鬼没有来。”
包嫩从奈拉的视界,望着阳光下,没有被大雪覆盖的花园,彩虹般的花与圣诞感极强的树将包嫩还没彻底枯萎的少女之心拨弄得如潮水般荡漾。
婆婆从屋子里搜出一套象棋,放在园中翠绿色的小洋亭里,微笑着望着二人,说:“你们好好玩,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心。”
宗矩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以一种非常传统和规矩的方式坐着。
奈拉边玩手机,边问:“你找我有事吗?”
宗矩摇着头说:“没事,没什么事。”
奈拉眯着眼,问:“你知道艾伯特去哪边了吗?”
宗矩听到奈拉提到艾伯特,整个人显得更紧张了,他有些手舞足蹈地说:“那个,我是特意想来通知你,别忘了这周六晚上来我们学校听丹莱喇嘛的演讲。”
然后,忽然站了起来,像一只小企鹅一样逃出了婆婆的湖边小屋。
婆婆端着盘曲奇饼干,跑过来问奈拉:“奈拉,你是不是欺负别人了呀。”
奈拉咬了口曲奇饼,也感觉莫名其妙:“我只是问了一下艾伯特的事,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紧张。”
婆婆无可奈何地又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说:“看来不论是哪个年代,坏小子对女孩子的吸引力都是一等一的。”
奈拉轻轻用肘撞了撞外婆,一脸好笑地说:“外婆,我已经十一岁了,好不好,已经彻底过了喜欢那种幼稚男生的年纪。”
“好好好,那你记得周六晚上去宗矩的学校听演讲哦。”婆婆也轻轻用肘轻轻顶了下奈拉,包嫩看着婆婆开心的笑脸,心情有些忧郁地想着,不知婆婆现在怎么样了,她听说奈拉的死讯后一定比自己还要伤心吧。
到了周六,婆婆将奈拉放到艾伯特的家门口,问:“九点来接你?”
奈拉点了点头,和婆婆拉着勾勾,说:“就九点来接我吧。”
宗矩和艾伯特手拉手,站在门口,等着奈拉。
见奈拉到了,艾伯特边跑边跳地来到了奈拉身边,本想拉着奈拉的手,带她参观一下自己家,但奈拉确很敏锐地躲了过去。
“啊。”艾伯特下嘴唇包着上嘴唇,装出受了委屈的表情。
望着儿子吃瘪,艾伯特的父母二人捂着嘴,忍住不笑,他们拉着有些胆怯的宗矩,来到了奈拉面前,说:“你就是奈拉吧?我经常听艾伯特和宗矩谈起你呢。”
“我叫尼尔,”爸爸介绍道,奈拉本想和尼尔握手,但尼尔确很古典地牵住奈拉的手,一口吻了下去。
奈拉咧着嘴,露出有些尴尬的微笑。
“我叫茱莉亚。”妈妈自我介绍道。
“啊?”奈拉没仔细听,刚刚那刹她脑子里一直在想:“好恶心,好想洗手。”
茱莉亚也微笑地拉着奈拉的另一只手,亲了下。
奈拉顿时有了种想要拿脚剁手的冲动。
五人坐在餐桌上,吃着味道古怪的美式中餐,奈拉不自然地握着筷子,她当时还搞不太懂,中国人是会使魔法还是怎地,竟然会用两根棍子吃饭。
“你需要叉子吗?”艾伯特炫耀着他使用筷子的技巧,将一片胡萝卜夹到奈拉的碗里。
奈拉点了点头。
艾伯特笑着说:“那你自己去厨房拿呀。”
要不是在艾伯特家吃饭,奈拉早就将菜倒在艾伯特的头上了。
“艾伯特,”茱莉亚假装咳嗽了一声。
“知道了,妈。”艾伯特托着背,向厨房走去。
“奈拉,这周学校的野营好玩吗?”尼尔问。
奈拉用餐巾擦了擦嘴,有些疑惑地说:“野营?什么野营呀?”
坐在茱莉亚左侧的宗矩抱住头,似乎就像是他们所做的坏事暴露了一样。
“哎呀!就是去格林斯山的野营了呀!”在厨房听见家人开始询问野营的事,艾伯特感觉丢下准备开始偷吃的那块芝士水果蛋糕,跑了回来。
“但是,”奈拉本想再说点什么,但忽然感觉手有些灼痛,她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左手中指上起了个小小的泡。
此时宗矩发言了,话音响亮,字正腔圆:“奈拉!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要用清水长时间清洗你的手指,虽然你只是在主动替大家在野外烤鸡时,非常不小心地烧伤了,但这也是不可以懈怠的!快!我带你去厕所。”
“宗矩,你们不是不同学校的吗?”茱莉亚诧异地问。
“茱莉亚妈妈,因为,这周五,我们学校也去野营了。”宗矩慌忙地解释道。
艾伯特赶忙抓住奈拉的手,应声说:“你太过分了!来,宗矩,我们带她去洗手!”
“是!”宗矩赶忙绕着桌子跑过来,和艾伯特架起奈拉,把她拉向厕所。
“艾伯特,你在搞什么呀。”奈拉把艾伯特和宗矩推开,用凉水冲着手指。
宗矩推了推艾伯特,说:“她在问你话呢。”
艾伯特挠了挠头,把手搁在宗矩的肩膀上,推脱道:“在咱们这个二人组里,我负责行动,你理论性,所以呀,”
宗矩嘟着嘴,看上去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奈拉闭着眼,无可奈何地说:“你们这些还没从幼稚园毕业的傻孩子就慢慢玩过家家吧,我回去吃饭了。”
“等一下,”艾伯特想拉住奈拉,但奈拉就当没听见,将厕所的门重重摔上。
到了六点的时候,尼尔开着车,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了绿森林学校。
绿森林学校坐落于一片森林间,因此而得名。
丹莱喇嘛在西方人眼中可是个集多重伟大光环为一体的圣人:民权斗士,宗教咕噜,灵学导师,和慈善的老爷爷。
等奈拉他们到达学校时,学校的停车场已近乎饱和,尼尔边抱怨着,边让孩子们帮他看看在哪边有车位。
奈拉望见不远处,昏黄的路灯照着一个正在蠕动着的怪人,怪人穿着西服,要不是长着一张令人生厌的丑脸,就真的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坨无比巨大得鼻涕虫。
那怪人得嘴里吐出黑烟,眼中闪着灼热得红光,望了奈拉他们一眼,有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礼堂的方向挪去了。
“尼尔!前面有个怪物!”奈拉指着怪物,心里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
尼尔拍了拍奈拉的头,说:“什么怪物呀,哪里有怪物呀。”
虽然尼尔和艾伯特这父子二人都表现得很平静,但是宗矩则变得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艾伯特学着尼尔的样子,拍着宗矩的头,打趣似地说:“什么怪物呀,哪里有怪物呀。”
四人下车后,正准备向礼堂的方向走时,奈拉说:“那个,我可以等下再来礼堂找你们吗?”
“可以呀。”尼尔耸了耸肩。
“不可以。”艾伯特则露出慌张的表情。
宗矩想劝奈拉不要脱队,但奈拉见尼尔都同意了,自然不会在乎这两个小男孩的建议。
她急匆匆地来到后台,避开工作人员,来到丹莱喇嘛的休息室。
丹莱喇嘛穿着西藏喇嘛传统的红色僧袍,带着秀气的金丝眼镜,看上去又瘦又小,真的很像是大家刻板印象里那个和蔼的小老头。
“丹莱喇嘛,我虽然有些问题想要问您,但这不是重点,我希望您快点离开这里,因为我感觉可能有人想要害你。”奈拉说道。
她认为有人想害丹莱喇嘛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她小时候曾听爸爸说过一个这样的床头故事:据说,上帝用泥土造人;用光造天使;用无烟之火创造了暗世界的子民---精灵。精灵有善有恶,拥有各样的奇异能力。于是便出现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专门狩猎奴役精灵,将精灵封印在如灯和戒指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利用精灵的异能为非作歹,搞一些刺杀活动。有些精灵的长相十分美丽,有些则丑陋无比,比方说爸爸曾经搭伙的精灵,长得就很丑,那个脸呀,就像牛油果一样,又松又皱,但它确有着美丽的心灵。
奈拉担忧万一爸爸说的不仅仅是个故事,那刚才看到的怪人很有可能就是一只精灵,而那精灵也很有可能就是某些宗教狂热的恐怖分子用来暗杀丹莱喇嘛的武器。
丹莱喇嘛微笑着,问:“Thu-Chi Che,小妹妹,你看起来很面熟呀。”
“Thu-Chi Che?”奈拉望着丹莱喇嘛那双如蓝天般纯净的眼睛,思绪回到了自己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那天晚上,她躲在父亲的房门外,父亲用藏语与那个神秘的人物对话。
那个神秘人说藏语的口气,和丹莱喇嘛的说藏语的口气很像。
丹莱喇嘛拾起桌上的戒指,戴在手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地笑着,用手指轻轻地摩擦着戒指上那颗翠绿色的玛瑙。
恶心的一幕出现了!
那绿色的玛瑙里流出了黑色的液体,而那黑色的液体,在地上,逐渐聚合成了奈拉刚刚看到的蠕虫怪人。
“佐度洛夫斯基小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丹莱喇嘛一脚将奈拉踹到地上,快速地将门锁上,喇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远处的礼堂,传来了轰鸣的掌声。
那怪人望着奈拉,那对猩红色的眸子里喷射出异样的光芒,无数强烈的负面情感:憎恨,贪婪,饥饿,伤感,愤怒,绝望,一并涌入了奈拉的脑海里,她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将视界范围内的一切抱起来,时而不自主地搬起板凳砸墙,时而跪在地上痛哭,时而像疯狗一样啃着椅子,时而像被击中的台球般在休息室里撞来撞去。
被困于奈拉体内的包嫩也受到了怪人精神力量的冲击,脑海里被灌入无数负面的情感,她哀求着,祈祷着,希望有人可以快点了解她的生命。
在恍惚中,包嫩似乎回到了家里,走在阴森黑暗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那扇铁黑色的门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什么时候开始的?”包嫩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当包嫩还在上小学的时候。”这是爸爸的声音,“我们已经有孩子了。”
妈妈笑了一下,说:“很好呀,你做得真的很棒。”
爸爸说:“我已经替包嫩选好了高中,就让她去美国吧。”
妈妈不说话,二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就像两尊描绘现实与欲望的雕像,在无尽的漆黑之夜里,逐渐失去了语言。
奈拉举起破碎的玻璃,现在对她来说,什么爸爸的死因与妈妈的去向都不重要了,如潮水般一阵阵涌来的负面情感摧毁着她的意志,令她只想快点以自我了解的方式结束这份如地狱般的痛哭。
奈拉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玻璃正在慢慢融化。
艾伯特撞开了休息室的门,右手托着一个火球,向怪人砸去。
怪人被火球砸中,发出一声牛叫,身体顿时化成一滩黑色的液体,以极快的速度爬入了位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奈拉,你快醒醒。”
奈拉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意识模糊。
正要昏厥之时,艾伯特赶忙冲过来抱住她,掐着她的人中,在她耳边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奈拉在恍惚间,想起来小时候曾做过的梦,梦里,她和爸爸妈妈去湖里划船,她总感觉湖里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在召唤着她。
她被女孩说服了,跃入河中,看见从河床黑色的土中伸出无数双苍白的手,那些手扯住奈拉的身子,将她往土里拽了进去。
她听着女孩一直在她耳边唱歌诡异的歌谣,不停地挣扎着。
在梦之外,爸爸大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爸爸,”奈拉在微微张开眼,将正跪在自己身边的艾伯特误认为是父亲,她鼻子一酸,没忍住,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