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子，也是骑士》支四路

4、第四章 同居的日常生活（二） 那个男孩子

　　苏提随着浴巾一起递进来的是一团看不出式样的布。白色的，料子摸起来很高级。

　　方予斯展开，是一件one piece。

　　连衣裙！

　　“我一大！男！人！”浴室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苏提逗他：“这是我最贵的衣服了！强强配得上方予斯的千亿身家。”

　　她所言不虚，这件裙子是她唯一一件大牌。不过是在网上买的，以一折还是二折的超低价抢到。但买时有多狠心，收到后就有多痛心。这件裙子对她来说太大了，根本穿不了。不能退货，又不舍得丢掉，她仔细收在衣柜深处，一直带回国。

　　等遇到价格合适的缝纫机，买来，自己动手改一改，便是一条天下独一无二的裙子了。她一直这样盘算着，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独一无二”，多么美好的字眼啊。

　　方予斯气不打一处来，不管不顾地按下浴室把手就要冲出来。

　　苏提早料到他会如此，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顶住门，急忙解释道：“我不是在学诸葛亮，你也别对号入座司马懿。我家就这一件衣服你可能穿得上。”

　　“哼！”方予斯冷哼一声，松了手上力气。毕竟是寄人篱下，他哪有挑三拣四抱怨连连的资格。

　　发觉他已经冷静了下来，苏提继续劝道：“真的很舒服的！你只当是在体验生活，穿上试一试嘛！你看我不也穿着睡裙，会骗你吗？”

　　这对方予斯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他双腿紧夹，做出了梦露一般的姿势，说不尽的忸怩。

　　“腿……腿下生风。”方予斯脸颊绯红，一股脑儿跑到沙发上，蜷着身子，扯浴巾裹紧下半身，活像被山大王抢到寨子里的小媳妇。

　　苏提乐不可支，笑弯了腰。

　　却不知为何，她突然忆起，当年自己第一次涂口红时，嘴巴怎样都不敢闭上。那般荒唐的不自在，像极了现在的他。

　　敛起笑容，她转身回到房间。

　　再次出现在方予斯面前时，苏提嘴上涂着鲜艳的大红色口红，一只手提了瓶葡萄酒，另一只手勾着高脚杯，松松倚在门框上。黑色吊带睡裙朴素得不像话，却被大红色衬得说不出的香艳。

　　孤男寡女，正值妙龄，共处一室。但不知为何，方予斯看着这一幕，心中浮现的却是一股子莫名。

　　硬撑了一会儿，苏提败下阵来：“我这样，果然是很奇怪吧？”

　　方予斯点头，但什么话也没说。

　　“早就想这样试一试了，但又怕吓着他。”

　　“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苏提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就……一直想设计类似的桥段，安排女主角这么做，但是不知道方予斯会不会喜欢。”

　　方予斯哪里有什么喜不喜欢？他只是觉得无比烦躁：“天哪！你这女人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鬼啊！又想搞出什么沙雕情节？求求你放过我吧！”

　　面前的男孩子恍惚叠上了方衡的脸，苏提看得有些心痛：

　　放过？

　　是啊，她到底得到的只是放过。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

　　罢了。

　　苏提走过来，给自己倒了杯酒，随意瘫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目不转睛。举手投足都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女人模样。

　　方予斯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不愿道出的悲伤。

　　忍不住一直偷瞄，他觉得，她一定和自己一样，电视里的声色笑闹，看尽眼底，却看不到心里。

　　苏提喝了一口酒。

　　红色的唇印留在杯沿，纹路分明。

　　“真好看啊！”方予斯赞叹。

　　他的眼神一直流连在高脚杯上，苏提看到，一瞬间心酸。

　　于是对他讲述了一个故事，她人生中第一只口红的故事。

　　那是一支很贵的口红，送苏提出国留学那天，在机场，妈妈悄悄塞给她的。她记得当时妈妈说：“买错颜色了。妈妈年龄大了，涂出去难免会被人笑话，就送给你吧。”

　　这句话，她这样记着，也是这样以为的。

　　她无比小心地收着那支口红，像收着一个美丽的梦。

　　时不时也会旋出膏体看看，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变成一个成熟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似马蹄声，潇潇洒洒闯荡天涯。

　　她却从不涂，怕自己破坏了这美丽的魔法。

　　苏提记得自己鼓起勇气第一次涂口红是为了一个男孩子，她同一届同专业唯一的一个中国男孩子。当时她想，两人每天见面，不如，试着处一处？

　　……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孩子啊，连她生命中的过客都算不上，模糊了音容，只在她心底留下了一句硬生生的“丑人多作怪！”

　　苏提语焉不详，说得断断续续，酒倒是一饮而尽喝得畅快。

　　她想，自己已经习惯了，太习惯别人这般对她，以致于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有没有自尊心。

　　“那只口红呢？”方予斯问。

　　她说：“不知道。”

　　她说：“不见了。”

　　她说：“我丢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

　　她说：“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支口红。却总觉得，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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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予斯没料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个残忍的故事，沉默着不知该安慰她什么。

　　苏提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怎地就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刚才有些激动，你不要在意……我啊，只是想告诉你，将来，如果你要拒绝一个女孩子，希望你能善良一点儿。”

　　“提拉米苏！”方予斯直呼其名：“真是受不了你！我的所作所为，不都是由你来决定的吗？你想我是天下第一大渣男，我便会深恩尽负，你想我是天下第一大暖男，我便能让冰冷的心底开出一朵花来，你想我怎样？”

　　“噗嗤——”苏提笑出声来。他那样一板正经的样子，真好看！

　　眼底隐约洇出水气，她有些迷离：“我想，你要真是他就好了。”

　　“他？他是谁？”

　　却看到苏提径直起身：“年龄大了，我先刷牙睡了，你也别看电视看到太晚。对了，我叫苏提，提纲挈领的‘提’。”

　　“喵~”黎曼朝她道声晚安，似乎已经决定今晚睡客厅了。

　　方予斯胡乱应了一声。他在想，她的那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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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提作为一名网络小说作家并不成功，唯一一次小小的出圈，是因为有读者发现，她的每部作品，女主角的初恋都姓方，都是无限美好的少年，都是无端灿烂的炮灰。

　　她笔下的初恋总是暗恋，没有说出口，自然就没有结果。

　　于是大家纷纷猜测，现实生活中，她的初恋一定也姓方。

　　苏提知道后，没有反驳，也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只说：“幸亏我把自己的隐私保护得很好。不然的话，他一定会是最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