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子，也是骑士》支四路

28、第二十七章 “说吧，你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对不起……”方予斯说，他没想到自己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苏提看着他，笑容很温和。美少年低头，特别是他那样强烈个性的一个人，没有女人能抵抗得了。

　　她甚至开始想，或许，方予斯真的是从自己书中而来，是她，创造了他。

　　一旦生出这种想法，苏提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了某种责任感，原本清冷疏离的她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说道：“现在这个社会，流量为王。你如今有些人气，正好趁此机会进入娱乐圈，闯荡一番，也是个不错的人生选择。”

　　“我不要。”方予斯摇头。

　　“你不去上学，又没有正式的工作，讲不出来想做什么，更没有人生目标，只白白蹉跎了大好年华。还是说，你想端一辈子的盘子？”

　　方予斯看着她，犹豫了好一阵，才说：“哎，本来不想被人知道的。我天生五音不全，唱歌找不到调；不能说谎，又没办法演戏。总不能去那家公司里什么也不做，像个木讷的雕塑吧？”

　　“胡说！没学过唱歌的人自然不比那些专业的厉害，但是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后会好很多，演戏也是同样道理。业务能力好当然最有魅力了，却不是必要条件，不然你以为电视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明星啊？”

　　最后，苏提补充道：“人们对长得好看的人包容性很高，而你，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了。言尽于此，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呢？方予斯是个极度聪明的人，于他而言，人生道路从来不止有一条，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那么，不做就是不做，“不愿意”抑或是“不能”，有那么重要吗？

　　可能，对苏提来讲是重要的吧。

　　方予斯暗叹了一声，张口：“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苏提：“……”

　　然后，“噗嗤——”不厚道地笑出声了。

　　《小星星》都能唱跑调，不，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调，这种人才她还是第一次见。

　　“呐，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才这么多年小心守护着这个秘密！”方予斯羞恼交加，脸瞬间红到了耳后根。

　　“对……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嘿嘿……嘿嘿……我实在是没忍住。”

　　“你还笑！”他说得娇俏。

　　“咳咳。”苏提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放心，你是个音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更加可爱了！”苏提说：“没有人是完美的，不要以为自己会成为那个意外，也不要奢望别人是那个意外。

　　不能唱歌没关系，演戏就好了呀？你只管把那当成工作，算不得撒谎的。”

　　“我不要！”见苏提仍是如此，方予斯生出些许烦躁：“我不要唱歌，不要演戏，不要去当什么劳什子明星！昨天那群姑娘你也见识到了，疯子，她们全都是疯子！”

　　“可是，被人喜欢是那样美好的一件事情，何况是被那么多人喜欢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张脸，惆怅地望向窗外。

　　正是好时节，春光旖旎，鸟儿成双成对地在枝桠上嬉戏，她却待在病房里，出不去。

　　方予斯看着，忍不住心想：“她或许，从来都不曾得到过旁人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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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微雨咖啡馆依旧保持着昨天晚上的样子，凌乱，残破。

　　李婉婷玲珑剔透，躲在吧台后面玩玩具。远处墙角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梁无依坐在方衡对面，审视着他，白如笙坐在梁无依旁边，望着窗外的樱花树正面无表情地喝咖啡。

　　两个人都多少有话要对方衡讲。

　　“说吧，你们初中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先开口的是梁无依，茶匙在杯中不停地搅动，她尽力使自己保持平和。

　　方衡低着头，弱弱地说：“我们约定好，不提这事的。”

　　一句话激怒了梁无依，茶匙被她“啪”地猛甩到桌面上，带出咖啡溅了方衡一身。

　　“你们有个屁的约定！”她气冲冲地朝他吼：“苏提瞎了眼喜欢你十几年，我怎么那么不信她会和你做这种狗屁约定！”

　　她说得那么凶，吓得方衡下意识看向白如笙，却发现他虽然收回了置之度外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半点儿为他打圆场的意思。

　　叹了口气，他说：“苏提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大概是班里前三名的样子。在几乎以成绩为唯一判断标准的单纯年纪，拥有这样的成绩，就算不能成为学校风云人物，也可以保证整个学习生涯一直无虞。

　　但好像是从某一天起，班上的同学们突然开始欺负她。她没有反抗，老师也没有管，慢慢的，整个年级的同学们都开始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等到我们毕业的时候，连低年级刚入学的同学都会专门绕到我们班窗外，只为了看她一眼……”

　　他说得语焉不详，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根本无法再说下去。

　　梁无依追问：“什么叫做从某一天起？那天发生了什么？”

　　方衡似是很认真的想了一瞬，然后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无依却不愿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你不是她的班长吗？那些人欺负她的时候，你在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她残忍地说：“但凡，你站出来过一次，出言制止也好，报告老师也好，她都不会继续遭受这些，以致于现在会是这样一幅任打任骂任人宰割的性子！”

　　白如笙也没想到，苏提的中学时光，竟是这般惨烈难熬。他突然回忆起两人初次约会的时候，也是在这间咖啡厅，也是在同样的位置，怪不得，在他说出“你会是佳人吗”的时候，她会有那样奇怪的表现：带着疑惑的抗拒，无所适从，他无法描述。

　　他明白梁无依此刻的感受。

　　他特想冲上去抓住方衡的领子，问他当时为何会置之不理，问他之后多年为何又对她若即若离，问他怎么就心安理得的被苏提喜欢十几年，在拒绝了她的告白之后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可看着方衡那样子，白如笙不知怎的慢慢就没有了气。

　　他和方衡认识多年。从两人都是半大的混小子，桀骜不羁，满腹抱负，嚷嚷着要改变世界，到两人承认自己的渺小与平凡，每天忙来忙去为了车子和房子。无论现在的方衡看起来多么狠心，冷酷，在他心底，方衡一直都是心地善良的小孩子。

　　那时的他，一定是想阻止大家的。

　　可是啊，那样的年纪，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多半是在教室里度过的，都害怕，被集体深深地孤立。

　　他是个聪明的小孩子。

　　为自己做出了看似最聪明的选择。

　　没错的。

　　却没料到，接下来的十几年，自己会背上愧疚，会背上自责，会一直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生生折磨。

　　他是最善良的小孩子。

　　白如笙想，苏提定是也知道，他是最善良的小孩子。

　　于是他对方予斯说：“你知道吗？苏提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真好似报了当年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