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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记一次失败的相亲经历 局促中，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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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微雨咖啡馆，苏提在角落里静静地码字。
许久之后，她抬头，对斜对面躺椅上打盹的梁无依说：“这会是我的最后一本书。”
“你怎么了？”梁无依猛地坐起，关切地问。
苏提摇头：“没什么，28岁了，突然觉得生活很疲惫，不想再写下去了。”
“可写作不是你的梦想吗？虽然不是全职作家，但你一直以来都坚持得很好，平衡得很好，不是吗？”
“我并没有写作天赋，一直以来勉强着坚持，终归是痛苦大过快乐。看起来平衡得很好，也不过是习惯了罢。”
放弃有时候比坚持更难，梁无依哑然，不知该如何劝慰。
苏提笑笑：“‘习惯’，多么可怕的字眼啊！”
然后告诉她：“无依，我周五傍晚要在你这里相亲，他介绍的。”
“他？”梁无依担心地问。
苏提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嗯。”
梁无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呵，还有方衡这个人呢？”也不知道是在讽刺谁。
苏提避开视线：“哎，不过是习惯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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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提笔下的故事，总是开始在阳光明媚的春天，空气中氤氲着草木清爽的味道，还有街角不期而遇的花香。
“千篇一律！可能就是因此才没有人愿意看吧。”苏提心想：“下本书一定要开始在最最寒冷的冬天，女主角相亲，说话时嘴里直冒白烟，裙子下的双腿哆哆嗦嗦站不牢稳，走着走着就摔个四仰八叉……”
然后突然回过神来：“说好的写完现在这本就封笔的，怎么又犯‘职业病’了！”
对面。
男人缓缓地搅动咖啡，神情莫名有些紧张。一杯咖啡，他只在刚刚端来时抿了一小口，未加糖，也未加奶，显然是打一开始就不准备喝的意思。
他叫白如笙，31岁，是名医生。
“这么好的条件，看不上我很正常。”苏提安慰自己，却不知为何，局促之下，紧紧盯着咖啡匙柄上映出的模糊变幻的图案，总觉得那狭长，扭曲，团成一团看不分明的是自己。
“前段时间上映的《梵高·星空》你去看了吗？”眼看着将要聊不下去，白茹笙再次主动转换话题。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如玉，带着一丝年轻人方有的清朗。听他突然提到梵高，苏提心底猛地冒出年少时期方衡的影子，眼皮随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这才抬眸，认真端详起他。
那是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五官毫无存在感，单眼皮，小眼睛，幸好是天生的笑眼，布在白净的底子上，端地和谐。语速不徐不疾，声调不高不低，一举一动都显露出良好的修养。
“终于是无话可说，要聊起方衡了吗？”苏提忍不住想，“不过毕竟是他介绍的，这样属实正常。”
细细想来，两人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纯粹的干聊，有一搭，没一搭，你一句，我一句，勉强没有出现冷场，按照苏提的标准，他当真算是聊得来的男人了。
“还有必要接着聊下去吗？”苏提暗戳戳地想：“他怎么看都……很正常，即便是方衡介绍的，也着实没必要和我在这里消磨时光。”
同是方衡多年的好友，她既不愿白茹笙如坐针毡，也不想他倨傲无礼。于是特地将相亲地点定在杏花微雨咖啡馆，时间定在傍晚，就是为了给他一个饭遁的理由。
这人怎么……看不见台阶啊？
“还得我扶着他下来！”苏提想。
但是最基本的礼貌得维持，她先回答对方的问题：“怎么可能不去看呢？他可是梵高呀，世人皆爱的梵高。”
“世人皆爱，真是恰如其分的评价！”白如笙并未注意到她不正常的停顿，略有些急促地接上话茬：“了解后才知道原来荷兰出了那么多著名画家，像Johannes Vermeer啦……”
“谁？”苏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Johannes Vermeer。”
苏提摇摇头。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白如笙提醒道，“你曾经在朋友圈发过这幅画，说是你的最爱。” 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失言，陡然生出几分懊恼。
“是他呀！”苏提恍然大悟：“我真的很喜欢这幅画！但是老外的名字太不好念了，更不好记。我去海牙看过真迹，大概是……六七年前吧……”
话及此处，苏提突然意识到，时间走的太快，已经过去很多年。
“你一定翻了很久吧。”
“嗯？”白如笙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我的朋友圈……所以，我们刚才聊美食，聊音乐，聊电影，到现在开始聊美术品都是你提前做好的功课？”
白如笙看不透苏提此刻的表情，像犯错被抓的小孩子一样扣了扣后脑勺，老实交代道：“算……算是吧。别的都好说，就是美术品，我是真的一窍不通。昨天在网上拉了百十张资料，硬肝到凌晨三点，终于把流派什么的全搞清楚记住了，结果今天还没有用上一句就……”
“噗嗤——”听到这儿，苏提忍不住笑出声：“真是难为你了！流派什么的，看得多了自然就能区分出来。茹医生，下次有画展我请你去啊！”
“如医生？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白如笙扬起嘴角，她比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什么？”苏提瞬间凌乱：“你难道不姓茹？方衡讲起你，总是‘茹笙怎么怎么样’，刚才你做自我介绍，也说‘叫我如笙就好’，我还想着这名字真好记，可不就是蒲松龄，冯梦龙笔下最常出现的男主角嘛！”
“儒生？哈哈哈！”白茹笙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学医的算不算是儒生我不知道，苏小姐当真算得上是绝妙佳人了！”
绝妙佳人？
听他这么说，苏提刹那间生出十分慌张。一直搭在桌面的手猛地缩回，碰到茶匙，打在杯壁上，“哐当——”，响声惊人。
面上堆起笑，却是在掩饰什么，她暗暗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这世上，有如她这般……丑陋的佳人吗？
从小到大，她听到过无数人对她的评价，含蓄的，直白的，当面的，背地里的，不经意的，处心积虑的，无外乎一个“丑”字，似乎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别的特点了。
她早已学会用淡然的态度对别人的话一笑置之。
但此刻，当第一次有人用如此文雅的语句，如此无害的眼神，如此温柔的语调对她说出一个褒义的词汇，她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向后缩。
她不愿意相信这是一句讽刺。
也不敢承认这是一句赞扬。
于是能做的只有——躲。
“我……那个……”苏提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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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什么飞驰而过，带起了被风刮落的樱花。“好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真美啊！”她想，“我要是一朵花该多好啊，从诞生之时便被人欣赏，被人喜爱。”
她有些想走了。
苏提定下心绪，开口：“今天……”
“终于找到你了！”
说话的是一个好看的男孩子，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太好看，以致于咖啡馆里仅有的几个人的目光在他推门奔来的瞬间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白衬衫没有一丝皱褶，领口松开两个扣子，隐约露出一角锁骨，无辜而诱惑，苏提确定，有几秒钟，她是忘记呼吸的。
双手撑着桌沿，他探到苏提面前，堪堪十公分的距离，盯着她的眼睛，强硬出声：“你在这里干嘛？”
苏提被他盯得不自在。很少有人，很少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一直盯着她看。
局促中，她答：“相亲。”
“约会。”却听到白如笙同时出声，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你——”苏提偏过头避开男孩子，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如笙。
方衡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她，两人约好，今天第一次见面，可不就是标准的相亲吗？
“什么是相亲？”男孩子又问。
白如笙朝苏提那样坦然地笑了笑，答：“两个人，经介绍见面，来确定恋爱和婚姻关系。”
听他这么一解释，苏提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心想：“‘约会’可能只是他顾忌我的感受临时想出来的说辞吧。毕竟他是那样有修养的一个人！”
她并不认识面前这个男孩子，没道理他是过来寻她的。那般霸道的眼神和语气，说不定……说不定他与白如笙……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怪不得……。
苏提小心翼翼地问白如笙：“你朋友啊？”
“我并不认识他。”白如笙一脸茫然。
“可是我也不认识他呀！”
那个男孩子似没有听到一般，仔细地品了品白如笙关于“相亲”的定义。
回过味来，他激动地抓住苏提的肩膀，一通猛摇：“‘提拉米苏’！你怎么可以来相亲呢！”
坏了，他知道自己的笔名！苏提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朝白如笙不好意思地解释：“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他……我弟弟……我想起来了，他是一个我认识的弟弟！”
男孩子不解地掰下两节指头，从牙缝里挤出：“你这是做什么？你可是写……”
完蛋，一不留神差点儿被他说漏嘴！
“写代码的，我是写代码的。”苏提接过话茬向白茹笙解释。
见男孩子仍不老实，情急之下，索性伸出一双手将他的嘴巴前后箍紧。
苏提是网络小说作家，专写言情，已经好几年了，不过现实生活中，除了梁无依，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一来太过羞耻，那些乱七八糟，情情爱爱的故事，她自己重读一遍都不一定能受得了，二来是她混得格外惨淡，作品实不入流，别人只会把这当做另一件谈资笑料。
苏提示意男孩子闭嘴，在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回复之后，才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叹了口气，向白如笙赔罪：“对不起啊白医生。有些事情，我得同他谈谈，不如我们今天就……”
白如笙虽然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摸不着头脑，但也明白自己不好在场。于是起身，颇为遗憾地说：“那我改日再约你。对了，到家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