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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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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纹已经蔓延至脖子,再过不久就会攀到脸上。
说实话,有些舍不得。
佐助扣紧披风纽扣,坐在鸣人床边,后者因为受了两次幻术现在正呼呼大睡,梦话内容要么拉面要么佐助,真的是很好懂。
他从未这么仔细的看过鸣人,确切的说是十六岁的鸣人,佐助与自己世界的鸣人这么大的时候正忙着各奔东西分庭抗礼,早先在空间上天各一方,后来离得最近的时候是拳头对拳头,把彼此打得鼻青脸肿,更加看不清相貌了。
鸣人曾经对“佐助是超级大帅哥”这种说法特别不服气,佐助本人没什么概念,他倒是觉得鸣人的长相看着让人很是舒服,眼睛很大很亮,有点婴儿肥,金色的头发配上胡须使他看起来特别像只猫,十六岁以后这些特征除了眼睛大之外基本全都变成历史了。
佐助望着熟睡的小鸣人还有他拽着自己披风的小小的手(对三十多的他来说很小),突然明白了自己近十年来心底那种朦胧的怅然若失的根源。
他终于也到了怀旧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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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佐助站在树上,透过窗子看到睡得很沉的鸣人,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望着鸣人。
这种眼神到底有什么含义,小佐助没兴趣知道,但心里的不快和焦躁愈发强烈,又令他无法忽视。
小佐助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个男人,在摸鸣人的脸!
「说什么误会,明明就是那种关系吧。」
「不专心修行,反而把心思都放在这种幼稚的事情上,你太让我失望了,漩涡鸣人。」
心里是反复这么告诉自己,但情绪不会骗人,小佐助分明知晓自己在恼怒、在茫然,可这份恼怒和茫然同因鼬、因其他人造成的浑然不同,这是一种他不曾涉足、也不曾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应付的心绪领域和类型。
再次失控不是因为技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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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鸣人醒来,佐助和他一起去了南贺川岸边,说是要教他体术。
“嘿嘿,等我学会了,要用这招对付佐助!他特别喜欢打我手来着,”鸣人小声抱怨起来,但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等我趁他不注意把他肩膀‘固定’住,他就再也没办法捣乱啦!”
“好啊,”佐助瞥了一眼不远处突然枝叶颤动的树丛,轻声笑笑。
两人对打了很久,直到佐助听见耳骨附近传来清晰的、破裂的声音。
“休息一下吧。”
佐助特意挑了树丛附近的草坪坐下,鸣人也跟着过去,仰面朝天躺了下来,身体完全舒展。
激烈运动后的喘息声有些粗重,鸣人听见头顶上方佐助平稳的呼吸,愈发羡慕和崇拜起来。
佐助垂眼看他,从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早春似的蓬勃生气,那极富感染力的活力和乐观,是哪个年龄段的他都做不到的。
蓝色的眼睛半睁着,也不妨碍它们反射出灼目的光芒。
鸣人翻了个身,头发不小心压在佐助的披风上。他没有移开,而是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似的,抱着披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鸣人笑着叫起来:“好香啊,是柑桔的味道!真好闻!”说着,鸣人把披风抱紧怀里,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鸣人,我要走了。”
佐助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个发音都端正无比。
“什么?”
“我要离开木叶了。”
“为、为什么?大叔不是失忆了吗,不是说……”鸣人猛地翻身坐起,神色慌乱又紧张。
“我都想起来了,我的身世,还有我要做的事。”
“啊……”
“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很抱歉。”
“不是……可…我………”
该说什么?鸣人脑中空白一片。
自己是想挽留他吗?可凭什么?留住他是为了什么?他已经说了一切都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让他走?
鸣人无意识的揪紧了掌心下五指间的草茎,手指陷进泥土里。
答案呼之欲出。
「想留住他,仅仅因为他像佐助而已。」
多么自私又可笑的理由。
就因为自己太弱了,没有力量把佐助带回来,就异想天开妄图从无辜的人身上找到佐助的影子,利用对方实现虚假的自我欺骗。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从他主动同这个男人说话以来,他就一直在借着他,看另一个人。就连此刻他说要离开,那一瞬间眼前浮现的都是那年十二岁的佐助远去的背影。
“我会回来的——等你从妙木山回来,我就会回来找你。”
鸣人眼眶泛红:“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着,佐助突然伸出手抽走了鸣人的护额,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又继续笑着说道,“还没教你‘吹雪’呢,怎么会不回来?”
鸣人摸了摸被佐助碰过的地方,脸上有些发烫。他不明白佐助为什么这么做,但佐助的承诺让他安心了很多。
“所以,大叔是准备趁我睡着的时候走吗?太狡猾了。”
“鸣人,你的聪明没用对地方。”
“大叔在说我笨!我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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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是下半夜离开的,走的悄无声息,小佐助感觉自己明明一直盯着他,却还是让他溜走了。
小佐助在鸣人的卧室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屋子里黑黑的,路边昏黄的灯光投射在木地板上,呈现出一种蜡烛未烧干净的焦黄色。
“大叔…走了吗?”
以为睡熟了的鸣人突然开口说话,一下打破了深夜里这片沉重的寂静。
小佐助脑子里乱糟糟的,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鸣人说完一句话便没动静了,但小佐助能确信他没有睡着。
小佐助回头看向卧室,看见鸣人正蜷着身子把自己抱得很紧,被子踢落在地上。他忘了拉窗帘,所以冷白色的月光完整照在他身上,像一层厚厚的雪霜,埋着他和他的落寞。
「鸣人在伤心。」
「等他以后再因为你伤心,你变这个给他看,他就不会哭了。」
「在他哭的时候变成我的样子,去陪陪他,就可以了。」
几种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驱散了所有杂乱无章的思绪。
小佐助突然握紧拳头。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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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昏昏沉沉的,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熟悉而清脆。
鸣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大叔?!”
“不是。”
是更低沉、更冰冷的声线。
还有一张藏在阴影里的英俊的脸。
鸣人震惊到无以复加,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连对方的名字都不会叫了。
他的手上正燃烧着绚丽的烟花,跳动着、飞舞着,与佐助说要教给自己的那种一模一样。
待刺目的火星子逐渐散落干净,小佐助才缓缓说道:“不要误会了,我是受人所托。”
鸣人僵硬的回问:“受谁?”
还能是谁?除了他,还能有谁?
小佐助冷哼:“明知故问。”
摇曳的温暖火光映在小佐助的侧脸上,柔和了那股叫人胆寒的冷漠与阴狠。
小小的一团也映亮了卧室一隅,鸣人坐在床上,佐助站在床边,转瞬即逝的火焰花球也把他们的面庞“染”成五彩斑斓,瞳孔里跳动摇晃着忽大忽小的光火。
这是一种奇妙又不可思议的景色。
分隔数年,他们头一次离得这么近,他们好像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对方的脸;不是曾经的那种焦灼对峙的氛围,也没有杀意和痛苦。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心思,只有自己知道喉咙里那一丝苦涩的欣喜有多难受,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心境早已变化。
等掌中烟火烧完,小佐助转身要走,鸣人叫住了他。
“佐助……以后,还会来吗?”
小佐助回答的干净利落:“不会。”
「虽然预料到了,但佐助亲口这么说出来,果然还是会难受啊。」
鸣人摸摸鼻子,自嘲的笑了笑。
“本大爷给你个面子罢了,反正你这臭小子迟早会被我带回来……”
话音未落,房间里已经没了小佐助的气息。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