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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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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边境,长宁镇临江山。
临渊盘膝而坐于溪水平石上,背对千丈瀑布而抚琴,指下清越琴声流转倾泻,和流水相合。
三月春凉,山谷中此刻已是暮时上来,略微能听闻到虫鸣的声音。
“我好像听到有琴声,此地应是有人居住吧。”
景华拖着疲惫的身躯,擦了擦脸上沾染的血迹,一步步向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很是狼狈,全身是伤,尤其是腰间衣襟破/处那里几乎都是被血给染尽了。
显然是受了追杀所致。
“殿下,你小心点,才受过伤没休息好呢,慢点。”侍卫快步上前扶着走得摇摇晃晃的景华。
“提起这伤我就生气,一出长安就一路被追杀,最后还被放了箭雨,本太子没死已经很命大了。”景华抬头望了快要黑的天,眉间有些忧愁。“试试吧,去琴声来的那个方向去,看看是谁,能不能去他家借宿。”
侍卫有些迟疑。“可是我们一路打听,听人说这临江山从来没有人家住,这里已是仙山范围,凡人不能靠近的。”
传闻,临江山住了两位仙人。一位是在南边,为大周坐镇天仙临渊上仙。另一位住在北边,是上界派驻人间管理凡人疾病的天圣医仙。
此处为仙人修炼之地,并不允许凡人靠近影响其修行。除非大事,这两位仙人通常是不会下山的。
另外,仙山上长年关有混乱人间的妖魔,这些妖为害人间的时候造的杀孽过多,极其残忍暴虐。为了保证凡人的安全,临江山向来不会轻易对外开放。
只有每年四月十二祭祀仙神的时候,临江山的结界才会开放一次,也只开放到半山腰的庙宇位置。
因此,是不可以靠近的。
离着四月十二起码还有半个月,临江山虽然外围看起来和其他山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一到内围部分,也就是靠近临江溪水的位置,景华就走不进去了。
似乎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在那里,坚硬如石,根本推不开,再也无法上前一步。
“咳。”景华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原本包扎得就比较简陋,这一使劲推结界,伤口又裂开了。
“殿下,您没事吧?”侍卫见景华的伤口流血,急红了眼,赶紧撕了一截衣襟上前打算再重包扎一下。
从长安到临江山一连数日,主仆二人一路被不知名的黑衣人追杀,无论是怎样低调装扮,总能碰上。直到进了临江山范围,那群黑衣人才没胆进来。
因为谁都知道,此处是神灵居住,触怒了仙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但是对于主仆二人来说,走投无路只能来这里,但是走了几里远,愣是没见着一个人,连个砍柴的樵夫都没看到。
景华摆摆粘了血的手,摇头道。“无事,只是难受些罢了。”
这一摆手,血水粘到了结界上,只听得轻微的碎裂声,竟然有一种类似琉璃的透明东西碎成一块块从上空点掉了下来,一落到地面就化为无物,不见了。
主仆二人惊呆了。
侍卫支支吾吾地道:“难道殿下的血可以破这仙山结界?”
景华愣在原地,“应该是吧。”再次用带血的手去碰那看不见的结界,果然又是一阵碎裂声,又掉了数块。
赶紧缩回了手,假装没干坏事。
“殿下,所以咱就这样进去?不会打扰到天仙修炼吧?”侍卫的眼神里有一点恐惧,脚步都不敢动。
景华鄙夷地扫了一眼双腿如抖筛子的侍卫,唾道:“真没出息,跟在我后边别跟丢了。谁说这里除了天仙就没别的人住了,我还就不信了,我非得进去借宿,都被人追杀到这里了,不休息怎么行。”
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一说完景华的脸色又是一阵苍白,腰间的伤口痛得他五官一阵扭曲,咬了咬忍得舌头都有些打颤了。
天杀的!待他事情办完一定要查出是谁在背后给他捅刀子!
一进了临江山内山,扑面而来的清香让人有些神情气爽的错觉,四周景色也是大变。外围的时候,看到山内不过是和平常的山无二差别。
一进去后,清溪前淡淡烟雾缭绕,如幻如觉。再揉眼,烟雾却是看不见了。
垂瀑三千尺下,巨石上盘膝坐着一人,面前放着一把通体绯红的凤头琴,指尖所及之处,皆是清音沁耳,听上去有一种宁神平和的感觉,很是舒服。
景华吸了一口气。
目光定在那人身上。
此人样貌不过十七八岁,容貌却生得极美,美到四周景色黯然失色,仿佛天地间谁也比不过他,如临遥谪仙降临,不食人间烟火。
他钟灵玉秀的眉间似凝了霜雪,淡淡的,深若幽谷,看一眼就忘记不了,如刻进了心间,竟然使他心有喜悦。
“我怎么感觉,我见过这样的一张脸?”景华疑惑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努力搜索了数年的记忆,从儿时到成年,再到最近,却是一无所获。
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人离他不远,走近点再看也是一样。
“殿下,这人不会是神仙吧,别说,还长得挺好看的,这要是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的心都会乱蹦呢。”侍卫眼中掩饰不住对巨石上少年的艳羡之色,但是想再看一眼就被景华凶恶的眼神望了过来,随即眼前一黑,被一块布条似的东西给缠住了双眼。
“有多远给我滚多远!谁让你看他了!再看一眼小心我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一边待着去!”侍卫被景华给推到了草丛中,并且告诉他,没事就好好躺在那里,不许再出来。
“殿下,你干嘛去?”虽然双眼被蒙,但侍卫感觉得到殿下格外兴奋。
“自然是借宿了。”景华说完,就径直朝瀑布那边走,一步步走,离那人越近,熟悉感就越强烈。只是离得再近,仍然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
沿那人待的那块巨石旁有散落的石块,因此不用挽脚裤就能踩着这些石头过去。
景华离得临渊越近,就越紧张,直到了他面前不过一尺距离,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心里跳得厉害,努力使自己平和心境下来,却是仍然没有任何用。
脸憋得通红一片,脖颈处也是红透了。
临渊眼皮未抬,只是瞥见了一角带血的衣衫,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一处空位置。“公子先坐下来吧,不要牵动了伤口。”
“好。”景华压制住紧张坐在临渊旁边,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开口吓到临渊,就连平时那股寇子气都尽数收敛干净,静静地听临渊弹琴。
临渊的琴声很是宁静,听得久了也会使人的气息平和安宁下来,最后一曲终的时候,景华眼皮打架得都要睡着了。
“一音百绘,公子可听懂了?”临渊淡然望过去,景华赶紧清醒过来,对着他的问话显然是有点懵怔,他摇头轻笑,“我还以为你在听呢,原来快睡着了。”
“不不不,没有,我听着呢。”景华赶紧解释,想了一番才道。“我这人向来不懂音律,所以如果从琴声来讲,我除了觉得好听,还有感觉听上去很舒服,再不懂其他。不过嘛——”
“不过什么?”
景华再看了一眼临渊幽深如谷的眼睛,“你这眼里,似乎很忧愁。”
“我哪里看上去有半分忧愁?”临渊莞尔一笑,将膝骨上的琴收起来,拿过旁侧的灰色琴袋,准备装起来。
“其实很明显,不过公子不大愿意被人戳穿吧。”景华托了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淡定从容的临渊。
大慨,很容易亲近的样子?
不愿意被人揭穿吗?确实。
临渊心里苦笑,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被一个凡人看了出来。
“喏,你这是要回去了吗?”临渊一刚起身,就被人拉住了衣袖,一块带血的印子清晰可见地印在了他白皙的衣袖上。
皱眉,望过去。“我是要回家了,你拉住我,不会是想借宿我家吧?就我家那个简陋的地方,恐怕不适合你养伤——”
话未说完就被景华赶紧打断,急吼吼地道。“适合适合!我现在完全没住的地方,你能收留我吗?我会报答你的!”
景华那一副求收留求带回家的可怜样子,临渊眼皮跳了三跳,扯回袖子。淡然道:“我家真没有多余的房间。”
这倒不是临渊撒谎,他是真的没有。就他住的那个地方,一共就两间草屋,一间他自己住,一间徒弟住。
平时打火煮饭都是在外边另搭了个简陋篷子。
他扫视了一眼景华。
虽然他也很同情这人一身是伤,但是这么活蹦乱跳的,不收留也不会死啊。这么大个男人,带回去往哪里放啊,再说这人一身血,也会吓到圆圆那个胆小的丫头。
“不如公子先在这里找个山洞将就一晚,明天我把家里人送到亲戚那里去,再带你去我家修养?”说完,临渊摸了摸衣袖里放的一些平常治伤的药递给景华,这些都是仙药,抹抹就会很快好了。
然后把这人骗去山洞住,脱了身就自己回家,反正山上全是结界,这人也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