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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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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的路就舒服多了,坐着马车,不愁吃喝,有人伺候。当然,是伺候他,我不过沾点儿余光。不过有点儿无聊,因为我们必须分乘不同的马车,只有中途休息的时候才从马车上下来,活动一下腿脚的同时交谈几句。
我这一辆因为我的身份不明,也没人敢跟我挤,陈知县派的两个侍女都坐在帘子外面,一路沉默,话都不多说一句。我只好缩在车里自己跟自己说话——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接受这个时代。此前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掐自己的腿,看看是不是一疼就醒过来,发现自己不过是做个奇怪的梦,结果不过腿上多添几块红痕。
而且,唉——,先入为主的观念有多重要到现在我算了解了。原来他认定我是个番邦就像我认定他是个演员一样执着,难怪他看到我这些装备不会觉得奇怪,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果然不同凡响,事实证明他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比我快。多好,解释都不用。
等进了京,到了贝勒府,我开始觉得跟他回来好像不是特别明智的选择,尽管那时我也没别的选择。
在他大小老婆的注视下,我觉得我脸上简直布满了黑线。我这身份实在有点尴尬。不是亲族,他的亲族都在皇城里“朱门酒肉臭”呢,轮得到我?!不是侍妾,听听,妾!!,这个字怎么看怎么累——“立女”,就是别人吃着我站着,别人歇着我站着,搞不好别人睡着我还得站着。轮到我我也不要!不是婢女,他们家婢女多了去了,挨个儿看十天半月可以不重样,轮也轮不到我。
只因为胤禛那一句:“好好待她。”连个说明也没有,就火烧屁股的去向他父亲大人述职了。留下他的大小老婆犯了难,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在她们眼里,始终保有暧昧的疑惑。打量了好一阵后,大约觉得以我的姿色,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敷衍一番各自散了。
那拉氏是当家主母,别人能散她却不能,她要安顿我。她是个好气度的女子,淡淡微笑挂在脸上,爽利又端庄,看不出有任何不妥贴的地方,客客气气的拿出对待客人应有的一切态度。我猜,她必定有对我不明身份的猜疑,但在她得到肯定的答案前,她谨慎的选择不会出错的姿态。
我早已细细留意这个年代的礼节,又在一路上跟那两个侍女旁敲侧击过,结合电视里看到的,此时做来虽然生硬,但也没有大错。只是一张口就要说“我”,完全不能适应自称“奴婢”,几次都把个“我”字硬生生的吞回去,说得真是辛苦。
在外面时并没有意识到身份问题,我跟胤禛说话一直“我”来“我”去的,他也没有挑我的错处。等到进了贝勒府,忽然觉得压力大了,处在那个环境与氛围里,看到人人都毕恭毕敬,低眉敛眼的,偌大一个府邸,丫鬟侍者不知凡几,往来穿插竟都悄无声息。回事儿的、领东西的,大事小情都井井有条。对那些贴身的大丫头,往往话都不用多说一句,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已是说一句话,办一件事了。
我只好脸上挂着永恒无害的微笑,端端正正的坐着,那拉氏问一句,就谨慎的找着字眼回一句。好在她也是说些场面话,然后就安排我到客房休息先了。
第二天传我去见她,态度很坦然了,想来昨天已经跟胤禛谈过我的事。不知是不是我敏感,也许我拿自己的思想衡量这个时代的女人是错误的,她们对于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是抱着理所当然的态度,可我总觉得她今天对我更温和一些:“爷说过你虽出身异族,家里也是有些身份的,让我也不要太拘着你。不如你就在我身边,我只拿你当自家姐妹一样看待,可好?”
我赶紧谦辞一番,说自己身份卑微,不敢妄自尊大。最主要的是跟她表明,我丝毫没有要给你老公做妾的打算,请她不必劳心多想。再说,我还不知胤禛给我编派的什么身份,万一在她身边说了什么对不上号的话岂不让她起疑。
我用无比诚恳的语气,终于让她确定,我跟她说的不是什么客套话,她叹息一阵,又夸我为人谨慎性情好,末了说:“爷也说你性情良善,遇事明白。这两天处下来,我这儿瞧着也是不错的……就去爷的书房伺候吧,那儿是个精细场地,要个仔细人儿。”
我拿布小心翼翼的裹好我的背包,怕别人看到了疑心,惹出事来。就这样还被领路的丫鬟问:“姐姐带着多少东西?这么大个包袱……”我只能跟她傻笑打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