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行（清穿）》玄端

36、36

　　夜风吹过，更深露重，维持姿势不敢擅动的两人疲倦非常。我一时恍惚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可手里的绳子动了一下，我望过去，发现十四阿哥的头低低垂着，连他的脸都看不到了。
　　“要不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吧。”我本想丢个小石子儿过去把他砸醒，但张望了一下但凡手够得着的地方都没有，只好换个办法。
　　他有气无力的说：“你说，说得不好笑我可要罚你。”
　　我的脑子像塞了一团浆糊，想了半天只想到一个：“从前从前有个太监……”然后不说了等他来问。
　　这个小鬼真沉得住气，半天没有一句话等我的下文，害我以为他已经昏睡过去了，于是又大声叫他。
　　他恹恹的声音传过来：“鬼叫什么，快把狼引来了。你又不往下说，接着呢？”
　　我说：“不是这样回答我的，你这样我没法往下说啊。你要问我‘下面呢？’”
　　“真麻烦！好吧，下面呢？”
　　“下面，下面没有了啊。”
　　小鬼头突然拔高声音：“你耍我啊，下面没有了还叫我问什么……”突然前后连接起来反应过来，笑出声来，意味深长的说，“原来是这样没有了啊……”
　　我也呵呵干笑两声。
　　他突然转了个语调，严肃的说：“这个不好！你还是个女人吗，居然跟我说这个！重新换一个说来。”
　　看在他是小孩的份上，我不跟他计较，一边忍一边开动脑筋努力回想还有什么可笑又没颜色的。想了又想，终于让我想到一个，于是把那个“后知后觉的猪”讲给他听。
　　他听完了笑，我就逗他讲话：“光我一个人说不公平，你也说说给我听。”
　　他说没什么笑话，不过可以讲些“皇宫秘闻”给我听。饶是我这么疲乏听到这四个字还是撑起精神连连点头，还心有戚戚焉的问：“没什么恐怖的吧？吓人的不要在这儿说哦。”
　　结果我的担心根本多余，什么“皇宫秘闻”！不过是些哪个皇子是爱哭鬼，哪个皇子七岁了还尿过床……而且说的那些皇子我一个都不熟。大概跟胤禛胤禩他们相差的岁数较大的缘故，十四阿哥对他们的童年糗事一无所知，让我报着看那几个人笑话的愿望彻底落空。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当星星逐渐消退，天空变成一片灰蒙蒙的时候，我们实在撑不住了。十四阿哥已经有一会儿一点声响也没有了，我也再没有多余的力气逗他说话，仅剩的一丝意志都用在撑起眼皮上。
　　当我看到绵延的、模糊却温暖的橙色起伏在天地间的时候，视线已经无法分辨个体，但常识告诉我，我们要得救了，那是一条长长的火龙。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喊出：“我们在这里。”就脱力到眼睛都睁不开了。
　　耳边传来一片纷乱嘈杂的声音，很吵。有人将我从地上搀起来，递出去，最后，到了一个温暖的所在，本来已冻到麻木的身体被一丝丝传递过来的热量唤回一点知觉，冷热交替间我开始不可抑止的战栗。
　　有人轻拂我的脸，冰凉的手指惊醒了我，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可只能睁成一条缝隙。我被人笼在怀里，他年轻的面容写着焦虑，见我醒转忙问我：“丞萦，撑得住吗？我即刻带你回营。”竟是胤禩。
　　我哑声道：“让我睡一会就没事了……”言毕，没了知觉。
　　睡梦中非常暖和，甚至有点热，我觉得口渴，费力挣扎了很久才撑开眼皮，视野逐渐清晰起来，我看到我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和毛皮。
　　有脚步声传来，我下意识的闭回双眼。来人轻轻的坐在我的床沿，下一刻手就探上了我的额头，衣袖扫过脸庞，我微微笑了。重新睁开眼，对上了一对黝黑的眸子，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此刻心里充满了喜悦，是庆幸劫后余生？
　　胤禛收回手：“你醒了。你受了寒，现在还在发热。身体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我摇摇头：“只是想喝水。”一说话被自己沙哑难听的声音吓了一跳，忙咳嗽清清嗓子。
　　胤禛没有叫侍女进来，在屋内倒了一杯茶水，听到我咳嗽，快步回来递给我，我半坐起来接过，凉水喝得我哆嗦了一下，心想：这家伙果然不知道“伺候”二字怎么写。可是他又伸手给我掖了掖被子，将毛皮披在了我肩上。
　　“这是十四阿哥的帐子，你们被带回来后就先将你安顿在这边了，有御医给十四瞧着，可以就近也给你看看。我已经拨了那个经常围着你转的小丫头过来照顾你。”见我望着他不说话，又说，“你好好休息，过两日要启程回京了。”说完站起身打算走。
　　我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角，脑子还没想到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已经做了。
　　他回过头遇上我的目光，轻叹一声重新坐下，拉起我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没有收回去，顿了几秒钟，在被子下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我突然觉得有一些哽咽，看他的目光也模糊了。耳中听得他说：“你还病着，现在搬动吹了风，万一发作起来，会受不了回京的一路颠簸。……那日，我们兵分几路出去找十四，当我看到被带回来的你，周身冰冷，脸色惨白，鼻息微弱，我实在不能冒险将那样的你交由一个外面找来的不知底细的医生诊治。你就安心这两日在十四这里沾他些光吧，过后我自然来接你。”
　　胤禛走后，我的掌心似乎还留有他手上的余温，久久不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