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行（清穿）》玄端

23、23

　　“太子爷的差使，奴才当竭尽全力。不知信要送往……”话未说完，就听得“唔”的一声，那侍卫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接着就是不停挣扎的扑腾声，我看不见外面的情形，猜测他们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大约是捆起来了。
　　那如果发现我……只能把自己奋力缩成一团，气也不敢出。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不过也说不定很快，反正我已经紧张的无法判断时间，蜷缩的全身上下连脑子都快没知觉了。
　　突然房间里有了一瞬间的安静，随着一声闷响，有东西被扔到地上。我下意识的缓缓转头去看，却从床与脚踏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一张脸，表情痛苦的扭曲着凝滞在脸上，双眼圆睁，没有焦距的朝我的方向瞪着，明显已失去生命迹象，脖子上缠着一条绳子。
　　他们杀了他！就在离我咫尺的地方！我盯着那张恐怖的脸，只觉得脖子僵硬无法转动，脑子里空白一片，全身的血液好像在瞬间流光了，保不住一点温度，身子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我紧咬着嘴唇忍住惊叫，手指紧紧的抠着地面，用力得关节都疼起来。
　　这时坐在床上的人开口说：“就为我送封信给阎王爷吧，你只有这样效忠最合我意……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说完站起来，走了出去。然后有人把死人也抬了出去。最后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房间里真正静了下来。
　　我许久没有从惊吓中清醒过来，一直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没有动过，直到房间里已经没有光线黑透了，我才挪动麻痹的身体，从床下费力的爬出来，踉踉跄跄的走回相隔不远的那个下人聚集的院子。
　　闻喜在院子里站着，看到我进来，往我脸上摸一把说：“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去哪儿了，找你说话也找不到。瞧瞧，还哭呢！怎么就一个人躲起来伤心了？”
　　我呆呆的顺着她的手擦了一下脸，都不知道自己满脸是泪，只好木然的搪塞：“想家了……”
　　正不知接下来再说什么，一个小太监急急跑过来说：“哪位是丞萦姐姐？”
　　闻喜忙招呼他说：“在这儿呢，前面叫吗？”
　　小太监对着闻喜说：“姐姐赶紧上宫门口候着去吧，四贝勒有酒了，要回府，眼见儿着就过去了。”
　　闻喜打发他回话说马上就去了，推推我说：“赶紧把脸抹抹吧，谁不知道你们府上规矩大，被人瞧见你大节下的哭终是不好的。”
　　我向她道了谢，心里却始终不知是惊是惧的乱糟糟的情绪扭成一团。用凉水泼了下脸，感觉稍微平静了一点，只是发现两手还不受控制的发抖。
　　走出院子，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热热闹闹的气氛，虽怀着谨慎却还是欢声笑语的人群，心凉的像被泡在雪水里——就在离这个院子不过百米的地方，曾有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死去。
　　现在这院子里的这些下人们都是稍有身份的，可是他们有哪一个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不要说人生了。就是生命也是攒在别人手里，没有半分保障，甚至主上赐死还要谢恩，这是怎样一种扭曲的命运！我不要，我不要做他们中的一个！
　　到了宫门口，正有人扶了胤禛出来，看他整个人倚在扶他的太监身上，好像醉的不轻的样子，我上前几步接过来，费力的用肩膀撑住他的重量，扶住我手的时候他微微一顿，这时有人将上车的脚踏摆好，他就身形摇晃的被扶进车里去了。
　　车架启动，我默默的跟在车后面。忽然旁边的小唐捅了我一下说：“爷叫你呢。”我回过神就听车里传出声来：“上来给我捶捶腿。”
　　进到车里，他正靠在软榻上，眼神清醒得很，哪里有酒醉的样子。我低着头过去正要捶，他一抬手拦住我说：“刚才你的手在发抖，很冷吗？来靠着暖炉坐吧。”我顺从的爬过去坐下。行了一会儿，他咦了一声，上下打量一番说：“今天是怎么了？一声不吭。”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在我眼前杀人的是他的二哥，可是换作他呢，如果发生了威胁到他的事情，他也不是手下留情的人吧，他们家的兄弟骨子里流的，都是一样的血。
　　我第一次对胤禛的身份感到害怕。
　　我们最初的相遇过于戏剧性，以至于在我的潜意识里，这里的一切就像一场冗长的演出，而我，始终不过是站在台下的观众，偶尔被演员邀请客串一回，大多数时候不过是报以旁观者的目光。在今天的事情发生前，我并没有“我正参与历史”的严肃心理，不过是抱着“旅行者”的心态。
　　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着实像在我头顶劈了一个惊雷……
　　胤禛扳过我让我看着他，见我满脸凄容，吃了一惊，正色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里愤然又忧伤，问他：“如果我冒犯你，你会杀了我吗？”
　　他轻轻一笑：“我当怎么了，就为这个。难道我是忘恩负义的人吗？再说，平时你还少冒犯我了，我何时跟你计较过？”
　　“我不是指平时玩闹的时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的存在阻碍你的前程，甚至是个威胁，你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吗？”
　　他见我神色有异，意识到事出有因，眉头皱了起来：“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遇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