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大明》西瑾落落

21、第二十一章 一众小儿郎南禅寺甬道“打倭”

　　次日清晨，关伏波早早就命人来请林落落，落落知道肯定是邀自己去观看他们‘打倭’，于是就是稍作梳洗，穿了件贴身利落的衣衫，戴了个防风圆笠，斗笠的四边都缀有纯白色的云纱，又挡风沙又遮挡容颜。收拾完毕就随着来请的人从内室出来，到了门口，见车马已准备停当，林落落自然坐车，他们兄弟几个却尽数骑马。
　　林落落抽住间隙，就将昨夜自己书写的纸条悄悄塞给表兄关伏波。关伏波打开一看，顿时大喜，就要下马道谢，却见落落已转身上车，放下了车帘。
　　关伏波将纸条收好，大喊一声出发，数马并进，车轮滚滚，大家一起往城外赶去。
　　约战地点就在南禅寺边上的甬道，距离无锡城并不远，乘车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即到。这无锡南禅寺始建于梁武帝太清年间，规模宏大乃是昔日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寺内有一古塔，名‘妙光塔’。古塔为七级八面阁楼式，檐角悬挂铜质铎铃，素有“十里传闻金铎响，半天飞下玉龙来”之美誉。寺院之西有溪，曰‘梁溪’，溪之脉与惠山第二泉通，也属于胜景。
　　关伏波他们来到南禅寺外，因时间尚早游人稀疏，他们将车马安顿好，步行穿过一片密林，来至寺西的一条青石甬道跟前。
　　放眼望去，甬道末端乃是一个大大的平台，上边摆放各种祭祀用品，乃是无锡求雨拜祭之所在。甬道两侧密林遍布，怪石嶙峋，要找两处藏身的处所果真不难。
　　关伏波左右看看众弟兄，他们几个自然领会，董巨源、符东明他们四个分散开，自去寻找藏匿地点。
　　关伏波待他们藏好之后，心中暗自记下了大概的位置，这才带领着三个弟弟和表妹林落落并在跟随服侍之人的簇拥之下向甬道尽头的平台走去。
　　走近平台却发现张家那些小子还未到，关伏波心内暗骂几声给头，一边指着周边的景色向林落落一一介绍，一边等待。
　　等了大半个时辰过去，才见一群人从甬道内走过来，不是别人，正是张家哥几个。他们几个后边跟着一个老人，却是这南禅寺的庙祝，关家兄弟晓得应是专门请过来主持见证的。这老庙祝管理着南禅寺的庙产、田地、店铺，因此和无锡城关、张这两个大家族的人都熟，必不会偏袒歪曲，由他来做这个见证人，关家兄弟自是无异议。
　　对头相见，气氛立马紧张起来。张家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儿，年岁看上去要比关伏波大上一两岁。他一看见关伏波就怪笑道：“哟，这不是关家那帮子欠揍的轻骨头吗？今天是不是皮子又痒了，到爷们儿这找揍来了？”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兄弟立刻起哄似的大笑起来。
　　这口气关家兄弟如何忍下，关清宇一蹦而起，大骂道：“张麻子，你嘴巴放干净点，再满嘴喷粪，小爷今天就替你爹管教管教你！”
　　“就凭你，我呸！”
　　“咋，不服？格老子今天就打到你服”
　　……
　　双方边说边骂，眼见就要短兵相接，直接开打。
　　关伏波一扬手，大声道：“张意成，还讲不讲规矩？”
　　张家弟兄领头的闻言，也摆手制止自己兄弟。接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其他人站在他身后。关家兄弟也是如此一样。
　　关伏波和张意成面对面站立，各自伸出右手，啪啪啪击了三掌。然后一起大声道：苍天在上，诸神见证。今日关家、张家相约在此打倭，共誓曰，一不可刀剑兵刃，二不可歹毒伤人，三不可邀请外人，若违此誓人神共弃，天雷亟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诺！诺！诺！
　　这边誓言的话音未落，那边关清宇一个箭步，饿虎扑羊一样朝着张意成就冲了过来。张意成早有防备，略一侧身腰部发力，双拳其出照着关清宇的面门而来。关清宇身躯半蹲，避过双拳，同时右腿猛出，使近全力向张意成的小腿部扫去。
　　张意成哇哇怪叫又蹦又跳，手脚并用的与关清宇战在一处。其他人当然也不闲着，张家其余之人将关氏剩下的三兄弟围在一处，不过片刻功夫，这一群十岁左右的半大小子已人人挂彩，严重的鼻血长流，轻的也是鼻青脸肿，但气氛却越来越高涨，双方之人无一个畏惧退缩。
　　林落落站在平台之上，望着下边甬道内打得热火朝天，暗自道：“打架很好玩吗？这些男……娃娃当真是无趣的狠！”
　　其实严格说起来，双方却也非一味的打蛮架，如果有懂行的武师在场就能看出，这张家兄弟使的乃是江浙一带颇为有名的五枝拳，显然张家兄弟有名师指点，一拳一脚，辗转腾挪之间，都极合拳理法度。左右旋转，前后遮拦，上下护固，身势出力，似枝接叶，皆由一身之变化，三十六骨节之效用，总是脚保身，手打人，有进有退，步步伤人。而关家兄弟用的却是传自军中的“戚家拳”，这拳法本是当年戚继光所创，传于军中，讲求的是朴实无华，但招招皆以军阵格杀为首要之本，讲求的是前脚要曲，后脚要直。一打一歇，遍身着力的要门，虽然招式不过是些诸如“猛虎擒猪”、“猛虎出涧”、“螳螂照日”、“金刀出鞘”、“利刀削竹”、“大门”、“小门”、天关”、“地扫”、“鹤类拨水”等寻常路子，但大开大合之间自有威风凛凛，虽然不花哨但极实用，故此关氏兄弟人数虽少于对方，但却丝毫不落下风。
　　你来我往，拳脚飞舞之间，双方已打斗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关伏波抽机会看了看兄弟几个，使了个眼色，其他人自然会意，因此拳脚之间就有意露出疲态，关伏波更是装得彻底，干脆故意做了破绽，着实吃了点亏。他们边打边往一起靠拢，边打边退，以致后来左支右绌，队形渐散，眼看着就要败了。
　　方才叫的最凶的关清宇一个不留神，被那张意成一个反手锤打中前胸，紧接着又被旁边的张家老二一脚踹在后背上，前后夹击之下，再也稳不住身形，蹬蹬蹬几个趔趄，噗通一声被打倒在地，方伏波等人见状大叫一声三弟！纷纷赶过来救援。待他们搀扶起方清宇后，互相低声的提醒道：是时候了，跑！
　　说罢几人一起看也不看张家兄弟一眼，扭身就跑，边跑还边大喊：“张意成，是英雄好汉就来追你家爷爷！”
　　他们跑了一会儿，忽觉得不对，转身一看，顿时傻了。
　　原来张家兄弟并无一人追来，反而相互站在一起哈哈大笑，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几个，张意成见他们转身，大笑道：“跑啊，接着跑，莫要停！”
　　关家兄弟一时之间沮丧到了极点，关清宇小声嘟囔道：“这出的啥子馊主意，咱们被人家当猴儿耍了”。关靖海也道：“为今之计，只有再冲过去了”说着作势就要冲过去再打。
　　关伏波双手一伸拦住弟弟们，他望着张意成平静的道：“怎么，不敢追？我就知道你们张家这些小婢养的就没有这个卵子！”
　　他这话一说，场面顿时一冷。
　　关家几个兄弟嘴巴张得都可以塞下自己的拳头，满脸惊讶的看着大哥，而张家兄弟再无一人嬉笑，张意成阴沉的说道：“关大愣，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关伏波冷哼一声道：“再说一万遍也无妨，爷们还能怕了你们这群小婢养的？”
　　“哇！”张意成大叫一声，“兄弟们给我上，打死这帮龟孙”说着就满脸红筋，发了疯似的追了过来，张家其余人也叫骂着一起跟着冲了过来，只有一个个头儿最矮的在后边大声道：“大哥，莫追，莫追，前边有埋伏！”
　　哪里有人理会他，眨眼的功夫就追到了关家兄弟们的跟前。
　　关伏波一转身，喊了句，跑！他们四个便如兔子一般继续沿着甬道朝郑福松等人埋伏的地方跑去。张家兄弟自是不管不顾的继续穷追不舍。
　　也就片刻的功夫，他们就一起进入了包围圈内，关伏波他们几个忽然不跑了，扭转身来朝着后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脚。
　　关伏波他们是早有预谋，而张意成几个则是猝不及防，这一来二往之间就大感吃力，好在人多纵是劣势倒也可以支撑，这时候董巨源、古怀翼他们几个现出身来，从后边包抄过来。一时之间形式大变，不过数个回合张家兄弟就有两三个人被打倒在地，只有抱头挨打的份了。
　　关伏波边打边喊道：“张麻子，早些认输吧，还可少吃些拳脚！”
　　张意成赔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原来他被一拳打在嘴角，鲜血直流，本要吐口水鄙视对方，不料却吐了口血，威风大减，但口气却不变，大骂道：“你们今天如此侮辱我张家，咱们今天是不死不休了！”
　　关伏波笑道：“谁个怕你！”
　　又战了一会儿，张家兄弟已经明显不行了，本来兄弟九个已有五个被打翻在地，那古怀翼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几根麻绳，扔给众兄弟，将张家落败之人捆绑结实，又穿在一起，这下真正成了俘虏。
　　剩下的张意成他们四个虽然还在苦苦支撑，但失败不过早晚间事。郑福松甚至都不再参战了，只抱臂站在一边观看。
　　事情再无变化，张家剩下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被打倒，最后关家四兄弟联手，一人一手一脚，竟将张意成拽了起来，抬在空中。
　　关伏波一边抓着张意成的右手，一边拍着他的脸，看着他在半空中不住的四下弹腾，大笑道：“你这样子，不就是那梁溪里被钓起来的鳖儿嘛，哈哈……”显然心情好到极点。
　　董巨源他们过来，拿出麻绳将张意成给捆了个结实。这下大获全胜，关家兄弟押着被绑成一串儿的张家弟兄，推推搡搡嬉笑斥骂，得意洋洋的来到平台庙祝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