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大明》西瑾落落

16、第十六章 拜传教士金尼格为师

　　“只怕是中了魔怔，不过已过去多日，想必也对女儿无害。既如此，这事情就算过去了，诸位兄台，你们也听到了，什么九星日行图，全是小孩儿家家的一时中了魔怔的胡言乱语，不可当真，不可当真啊！”
　　“不行！”突然有人大喝了一声。
　　在一片寂静之中，突然有这么一声呼喊，林之龙也是一惊，凝目一看却是那个西洋老人金尼阁。
　　金尼阁话音未落就去抓扯林落落方才的那几张手书，但这次林落落却提前做了防备，双手一按，怒意微含。
　　金尼阁未能如愿，但口气却未变，激动万分的道：“此中干系太大，请学政大人宽恕老特里戈不能遵守诺言，我必须如实上报罗马教廷！”
　　林之龙一下就被激怒，双眉横立，面色极其不善。
　　此时杨廷筠、王徵等人也惊醒过来，忙连声劝道：“金老，不妥，不妥！润泽贤弟息怒！”
　　林之龙冷冷的哼了一声，傲然道：“如果金老想要试试咱们林家的能耐，尽管来好了！”
　　杨廷筠抱拳道：“润泽贤弟，金老也是突然得到此等巨闻，一时激动情难自已，故此才有失礼之举，还请弟容我等商量劝阻。”
　　这杨廷筠此时已经年近八十且德高望重，加之其和林之龙的授业恩师通明先生私交甚笃，平日林之龙见到他也都以晚辈自居，现听他这么一说，也不能不给面子，只得略缓了口气道：“既是淇园公吩咐，敢不相从？”
　　屋内众人立时围在一起，在书房的一角，小声但激烈的议论起来。只有方以智满面笑容的对着林之龙施礼道：“小生方以智代家严问大人好！”
　　林之龙还了半礼，笑道：“同问仁植先生好啊！我与汝父自京城一别，已有数年。昔日仁植先生力抗魏逆的风骨，实在是令人钦服，如今汝父及膺封疆之任，身担湖广巡抚重职，更为朝廷柱石，他日有缘，自当拜会。”
　　方以智听到林之龙提及父亲，自然恭恭敬敬的站好，全礼道：“谢大人赞，小子如今游学江浙，果见人杰地灵，风华绝代，尤其今日见到林家小妹，更为天人之资，年岁如此之幼，才学已盖压道韫、惠班，让我等须眉男儿亦自惭无地，实为大人贺！”
　　林之龙听他当面赞扬自家女儿，并且将其和历史上的谢道韫、班昭等才女类比，心下也是大喜，畅怀笑道：“莫谬赞了她！落落，过来见过你方家哥哥，桐城方家在我朝那可是大大的有名啊！”
　　林落落自然对着方以智敛衽施礼，报以微笑。方以智听林之龙当面呼出女儿闺名，显然已把自己当自家子侄看待，心下也是大喜。
　　他们三人这边闲聊，杨廷筠他们却已商量出了结果。仍由杨廷筠过来对着林之龙说道。
　　“先为润泽贺！林家女儿修齐得天主简选，无上荣耀，凡中华天主耶稣会士皆供其驱策。不知润泽弟以为然否？”
　　林之龙听后一时为之意动，虽然他对耶稣会所知不多，但久在江南，他自然也知道这天主耶稣会和江南士林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更知道这些西洋传教士自万历朝的利玛窦开始足迹已经遍布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更和王侯官绅及各界名流竞相唱和，甚至连皇宫之内都时常见到他们的踪影，尤其自建奴作乱，朝廷于北地用兵，西洋铸炮之法已得举朝认可，更不论时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内阁次辅的徐光启便是本朝第一耶稣会士了，教名圣保禄。今日因女儿之故，能将这部分力量引为林家奥援，今后无论官场商事，那都是极好的事。但林之龙也明白，天下无白得之筵席，这杨廷筠他们几人絮絮叨叨的商量这么许久，定然不会平白无故就送给林家这么一份大礼。因此，他沉吟了片刻，颇为警觉的问道：“淇园公，与家师通明先生乃至交好友，吾向来以半师之礼相待。吾家修齐小女，年岁尚在幼龄，一时魔怔胡言也是有得。况且幼童之言，不过玩笑罢了，何必如此认真？”
　　“不然，虽然贤侄女年岁稚嫩，但其行文言语皆非常人，更能作九星日行图，若非得吾主简选，如何能够？润泽弟不必顾虑重重，我等耶稣会教士早已在入教之时就发下弘誓大愿，此生余年早已献身于主，今贤侄女已得简选，我等自然要时刻拱卫跟随，定不能行那不利于侄女之事！”
　　“如此说来，淇园公心中已有章法决断，不妨说来一听！”林之龙听杨廷筠言语诚恳，道理通达，戒备之心也就慢慢却除。
　　“润泽贤弟你任官江浙多年，对于我等耶稣会士的情形也是知晓的，先有‘南京教案’后又有‘白莲妖事’之后的朝廷禁令，故此以现今之状况，朝廷虽无明令禁止，但我等也不便大张旗鼓，且方才润泽贤弟也言道今日之事今日毕，我等自是要信守承诺”
　　“哦？”林之龙疑惑的看看杨廷筠，心下暗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嘛！
　　“我等方才商议，以为事关重大，罗马教廷定然不能隐瞒，但仅遣一特使报当今教宗陛下一人得知，其余人等不得与闻。玄扈公圣保禄那里也不能不知会，润泽以为如何？”
　　林之龙思索了片刻，心下觉得也只能如此，万里之外的什么教宗他自不关心，而这徐光启徐玄扈却和他们林家有姻亲之好，林之龙的妻弟关廷栋娶得便是徐光启的亲侄女，因此将此事告知于他，林之龙也觉无妨。于是便点头道：“可！”
　　杨廷筠等人见林之龙点头首肯，这才放下心来，接着说道：“我等教友、老师，比利时国大贤金尼阁金老决心追随侄女修齐，执以弟子礼，润泽以为然否？”
　　林之龙听后一愕，不由凝目向金尼阁望去，见那须发洁白的异国老人一脸的坚毅之色，拒绝道：“这可如何使得，金老不远万里来我大明弘法，可比我国之玄奘大师，且德高望重，我林家也是世代诗书传家，怎么做出悖礼之事！”
　　他见杨廷筠等人欲开口劝解，就断然的道：“诸位不必再言，此事万万不可，若金老执意入我府中，诸位须听吾言，数日之前我夫妇二人为小女延请一全真道士名马真一者，教导小女吐纳调理之策，小女以师礼之。若金老不嫌弃鄙府寒陋，也入我府来，由小女一并待之以师，诸位意下如何？”
　　杨廷筠等人也觉得让一个年过古稀之人拜一女童为师太过乖张荒诞，但林落落今日所言所语又实在是骇人听闻，其中又有太多的秘奥之处需细加了解，但这一切又不可明言，需要一个合适的名目，故此才有老叟拜女童的提议，如今林之龙这样行事尴尬立解，他们焉有不答应的道理。
　　金尼阁站直了身子，诚诚恳恳的按照汉家礼仪，向着林之龙拜道：“尊贵的大人，您的度量如同大海天空，您这样安排，老特里戈有福了！”
　　林之龙笑着回礼道：“客气，客气！”
　　杨廷筠指着林落落方才言事的手书道：“最后一事，就是这……”
　　林之龙未等他说完，就拿出火镰，伴随着砰、砰、砰几声响，火绒燃起。林落落自然明白父亲的用意，就将那几张纸拿起来，凑至跟前，点燃之后，放进书房内熏香用的铜炉之内，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它化为灰烬。
　　杨廷筠自是无法，只得略微尴尬的笑道：“润泽，我等也是此意，也是此意啊！”
　　林之龙哈哈大笑，道：“林某自然晓得，修齐吾儿，你去吧，到得房外，吩咐伺候的人为吾等摆酒加餐，为父要与你诸位伯父不醉不归！还要记得告知你母亲，为你这西洋师傅准备卧房用具，待得佳日到临，与你马师傅一起，同受咱们林家之贺，去吧！”
　　林落落笑着应承，又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中，缓步而出。屋内又复一片歌舞升平。
　　依照父亲的吩咐，林落落来至母亲房中，但见人来人往，回事的、报账的、支领钱物的、答应行走的，乌泱泱一大片人，也是一派繁忙。
　　林落落见到母亲，少不得又是一翻笔墨，才把父亲书房内发生的事项转述清楚。林关氏经营海外商事多年，自然明白如今那些西洋传教士的价值，她只是惊异此事又因自家女儿而起，故此对着林落落揶揄笑道：“凤凰吾儿，自打你来到咱们林家，前前后后发生了多少奇事逸事？今日又有了西洋天主简选的事项出来，宝宝啊，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阿爹阿姆？”
　　林落落见母亲征询的目光中充满深意，仿佛已把自己看穿的模样，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答对，只得低头默然不语。
　　林关氏笑着把她揽在怀里，轻声道：“这事儿阿姆知道了，你也去准备下吧，明儿就是重阳祭祖的日子，阿姆这里忙，去吧！”
　　一旁侍立的甘嬷嬷等人忙过来，宝贝似的围着林落落把她送出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