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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冬围(中) ...

  •   邢涵单纯就是出来透透气。

      最近沈秉对他的打压愈发紧了起来,一点也不符合他向来的做法。想起沈秉身后的男人,邢涵突然想起来知一给他递信写的名字。

      沈予。

      五日前,沈秉在沈家布宴,说是沈家分家的侄儿来见见世面,初来京城,此人就是沈予。

      那日邢涵没去,不过对这件事颇有耳闻。

      邢涵总觉得在哪见过沈予这人,但是却和他记忆中的人不大一样。

      邵媛离邢涵三步远,邢涵突然停下脚步:“小公主真是闲情逸致。”

      邵媛迎着日光抬起头来,日光有些刺眼,她向旁边挪了一个人的位置:“本宫警告过你,离商濯远点。”

      “下官听不懂公主的意思。”邢涵假笑道,“公主莫不是以为商濯是什么良善之人了?”

      邵媛瞪他:“阿濯小时候就吃了很多苦,六年前又没了靠山,还沦落到你手上,如今你还要污蔑他吗?”

      邢涵觉得这小公主还真是被商濯蒙蔽了,商濯在商家隐忍十年,从四岁到十四岁,在十二岁那年认识他,三年间,商濯用各种方式给他提供伪证推翻商远成。

      再三年,又在他手心里无数次逃躲成功。

      这么一个人,若是在长大几年,怕是邢涵就要败在他手下了。

      商濯的耐性也好,聪慧程度也好,都高于他。

      “下官奉劝公主一句,不要太过信任商濯,他没你看见的那么简单。小心阴沟里翻船。”

      邢涵冷笑。

      邵媛渐渐皱起眉来,这些话,朱楼前些日子也同她说过。

      “奴婢私以为,商公子怕是没有看起来那么真实。”朱楼眉眼里有几分愁绪,“商公子屋里有人来过,此人武艺高于奴婢,怕是不低于高先生。应是个男子,行事小心谨慎。”

      朱楼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的武功是高言弋教的,算是高言弋的徒弟。朱楼最是忠心于她,不可能被人蛊惑,她的话十有八.九是真实的。

      一个朱楼,一个邢涵,他们都在告诉邵媛,商濯不简单。

      邵媛不想去揣摩商濯,也不想调查商濯。她重新整理好情绪,咧嘴一笑:“本宫信他。”

      说完,邵媛横跨一步过去,越过了邢涵。

      暗处的知一用揣摩的目光看着邵媛离去的背影,暗自叹气。

      知更还被赐了个席位,这倒是很让她受宠若惊。许是越帝在场,越后不好做的太过火。毕竟是要赐给二品宠臣做妾的,脸面还是要给的。

      知更沉迷于吃东西,反正她坐在最后一桌,没人看得见,这几天给她饿坏了,自然要补回来。晚缨被越后派来照顾她。说是照顾,实际上就是监视。但是知更却不太在意,不管你监视与否,我就安安静静吃我的。

      晚缨作为越后的心腹,在越后身边已经有十三个年头了,办事得力,深得越后喜欢。

      二十五岁时,晚缨没有出宫,依旧侍奉在越后左右。晚缨的资历和能力在后宫中都是一等一的,越帝也曾夸过晚缨,越后当时也曾想除掉晚缨,但毕竟是自己多年心腹,也算是放她一马。

      之后晚缨用簪子自毁容颜表忠心,越后很是感动,更是信任她了。

      如今五年过去了,晚缨脸上的伤痕已经淡去,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疤痕。

      晚缨比她大八岁,宫里人已经要尊称她一句“晚缨姑姑”了。

      收到知更有几分探究的目光,晚缨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并没有言语。

      “姑姑在皇后身边多少年了?”

      知更颇有兴趣。

      等了许久不见晚缨理她,知更都要以为自己自讨没趣了,没想到在她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之后,晚缨居然开尊口了:“十三年。”

      十三年,所有大好的年华都被她奉献给了皇后,十五岁的及笄少女到如今二十八岁的年老色衰,她的心境也在这深宫中越磨越狠,愈发没有知觉。

      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十三年,知更觉得自己脑海中闪过什么,但是没有及时抓住。

      “姑姑后悔吗?”知更想找到刚刚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想。

      这次是她自讨没趣了,晚缨没有再和她多说一句话。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邢涵前脚回来了,却没有邵媛跟在后面,商濯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他开始向邵旭投去目光。

      朱楼就站在原地没动,邵旭也视他无物。

      他不能轻举妄动,能和邵媛同席已经是越帝最大的宽容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触越帝的霉头。

      越帝那边收了碗筷,又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在场的文臣也好武将也罢,都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文臣虽然不善骑射,但是往年也有能猎得银狐的人存在,例如邢涵,就连续三年猎得银狐。

      越帝在冬围上对文臣很是放纵,能猎得银狐者,银狐皮可以占为己有。因为每年也没几个文臣能猎到,越帝一点都不觉得是损失。

      至于武将有武将的规定,武将不止局限于猎银狐,也有野兽场开放,可以猎老虎,鹿等一干动物。

      冬围和秋猎不同,更具有挑战性。今年因着刚下过雪,银狐与白雪融为一体。马匹也更难行走,武将想要骑马追上野兽的难度加大,这让文臣武将都跃跃欲试起来。

      女眷若想参加,可以去猎一些小兔子之类的动物,只不过天气寒冷,又下过雪,今年参加的女眷则是少之又少。

      邵媛不善骑射,虽然她擅长骑马,但是在骑马的时候猎物对她来说难度颇大。

      “阿濯会骑射吗?”

      邵媛这话好似问的无意,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商濯一时不好拒绝她:“十岁时做了一段日子的陪练。”

      邵媛眨眨眼,商濯说的陪谁练的当然不言而喻。她心里存了要试探商濯的心思,有些撒泼起来:“我想要银狐嘛。”

      商濯面色露难,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邵媛并不喜欢将他推上风口浪尖,但是和邢涵一前一后离场,才回来没把屁股坐热就想在背后推他一把的行为实在不像她平时模样。

      商濯知道已经不应也得应,很是小声的:“皇上…”

      邵媛不去理他,扬声和越帝开口请求道:“皇舅舅,媛媛想要只银狐~”

      越帝看她,有些担忧:“下雪路滑,很是危险,媛媛就不要去了。”

      “梁国见不到银狐,媛媛很是好奇,”邵媛用一派天真的模样道,“不过皇舅舅说的对,媛媛自己去很是危险,但是阿濯可以替媛媛去呀。”

      越帝这才正眼看商濯。

      他虽然不喜欢商远成,忌惮商家,商家子也应该斩草除根。但是商濯的事儿他多少知道一些,这个人是不会替商远成报仇的,倒不如说商远成的死很合他的心意。

      “商家子会骑射?”这话是问商濯的。

      “奴才幼时陪练过几日。”

      越帝嗤之以鼻,却不好驳了邵媛的面子:“那你去吧。”

      本来他可以找人替邵媛猎狐,但是很想知道商濯的一些底细,找人跟着点,也算不得什么。

      邵媛没有给商濯备马服马裤,只能从警戒的士兵哪儿找了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借了一件来穿。

      商濯翻身上马,动作有些生涩,却很得要领,邵媛意味深长地看他背箭进场的背影,深思起来。

      邵旭倒是惊奇于邵媛今天的反常举动:“你怎么舍得让濯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了。”

      方才越帝的一声“商家子”很是明白,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邵媛又称人为“阿濯”。商家有个名声在外的商渝,还有个不知其名的庶子,如今看来,这商濯就是商家庶子了。

      虽然文臣武将临近进场之时,没对商濯的事多做思考,但是等他们出来空闲下来,便能参透商濯的身份,也要开始思考,商家都没了,商濯为什么还活着,还在邵媛身边这件事了。

      “伯祖父觉得阿濯如何?”

      邵旭觉得邵媛可能察觉了什么,却特意绕开了她问话的意思:“濯小子天资聪颖,又有底子,学什么都快。”

      邵媛捕捉到三个字:有底子。

      她不是不记得商远成有多厌恶商濯。明明都是自己的儿子,一个如同天之骄子,一个却套着破旧的麻布衣抬水,一个名声在外,一个却没人知晓。

      这近半个月,邵媛发现,商濯写的一手好字,又有武功底子,如今还会骑射。又有朱楼和邢涵的话在她耳边萦绕,让她不免起了疑心。

      其实她倒不是觉得商濯是个良善的人有多好。

      反之,如果商濯实际上会有自保能力,反而令她更开心。

      如今她在越国,可以仗着越帝的宠爱横着走,但是她不可能留在越国一辈子,她还是要回梁国去的。梁国的情况比越国更复杂也更乱,她在越国是公主,在梁国却只是个郡主。

      她虽然口口声声说梁帝是她皇伯父,但是她知道,梁帝并不是个好相与的。

      越帝还认自己亲姐安定的养育之恩,但梁帝…

      如果商濯能自保,在梁国她也能更放心。这才是她试探商濯的原因。

      但可能她没想到商濯是个深不见底的人。虽然这是后话了。

      沈秉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想进场猎狐,越帝嘱咐他几句,自然是放他进场了。高言弋也是个人来疯,一点也不和越帝客气,转身进了野兽场。

      高言弋父亲是越国人,母亲是魏国人,但是师从梁国人,父母又早亡,所以一直漂泊居无定所,也没有人能对他到底属于哪国人而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一个大夫,四国之内根本就是凭能力说话,他基本不治皇族人,也不害皇族人。甚至他的好友赵宁怀也不医治。救齐后无非是因为齐国形式简单,齐帝只有齐后一位发妻,齐国皇子公主都是齐后所出,齐帝都纡尊降贵亲自找到赵宁怀牵桥搭线,他才勉为其难的医治齐后。

      除此之外,不会再破例了。

      特别是魏梁两国,打死他也不会插手。

      越帝奉他做上宾,自然随着他去了。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来的要安全。

      高言弋骑马进场,脑海中却闪过站在原地不动的商渝。

      沈秉特意进场猎狐,又特意把商渝带来,不能一点动作都没有…除非——

      留商渝在原地是有原因的!

      不止高言弋,商濯和邢涵也同时想到这点,三人在不同地点同时勒马向回跑。

      场外已经是混乱一片。

      先是有人大喊一句:“有刺客!”

      随后“抓刺客”“保护陛下”的声音此起彼伏,留在场外的人大多都是女眷,叫声又细又尖。

      邵媛被邵旭护在身后,她探出一个头,只见十几个黑衣人飞身而起,直逼越帝而去。越帝越后被人护在后面,突然有一个黑衣人扔下一颗烟雾弹,士兵一时看不见人,被黑衣人击杀数十名,温热的血液溅到越后脸上,越后伸出手在脸上摸了一把,一片猩红,她尖叫一声,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烟雾逐渐散去,原本护在越帝前面的士兵已经只剩三人,十几个黑衣人飞散开来,牵制住向越帝奔来的士兵,有两个人直逼越帝而去!

      一声空气被撕破的声音传来,邵媛还没缓过神来,只听邵旭中气十足大喊一声:“有人放箭!”

      这时护在越帝前面的三名士兵被两名黑衣人牵制,无暇分身。突然有人推开越帝,然后闷哼一声。

      商濯和邢涵还有高言弋刚冲出场外见到的就是这个混乱的场面。

      “予儿!”沈秉骑马出来,他的一声怒喊让众人回过神。

      这时黑衣人已经被士兵制服,他们咬碎牙里的毒药,想要自尽。邵旭眼疾手快,赶忙卸了离他最近的黑衣人的下巴:“关起来,别让他死了!”

      “是!”

      除了被邵旭卸了下巴自杀无果的黑衣人之外,其余十几人尽数自杀。

      方才商渝突然跑出来推开越帝,自己中了一箭,越帝还有几分惊魂未定,脸色苍白。毕竟是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被人救了一命。

      高言弋脸色很差,他知道商渝的身体现在差到什么地步,那一箭应该是冲着越帝心脏去的,但是商渝年纪不足,这些年又被千日蛊折磨,长得缓些,他推开人,那箭又射偏了,不然的话,恐怕商渝就要命丧当场了。

      高言弋无奈。

      他翻身下马,开始替商渝看起伤口来。

      伤口不深,又扎在锁骨附近,并不严重,箭头没有涂毒,所以商渝虽然受伤,却没有过于严重。

      一场好戏。

      邢涵和商濯对视一眼。

      这场好戏是冲谁来的,很快就被揭晓了。

      士兵长向越帝行礼,道:“禀陛下,这些刺客是商家旧部。”

      商家旧部。

      越帝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邵媛听见以后变了脸色,商濯反而在心里冷笑起来。

      看来商渝这场好戏,是冲着他来的。

      救了皇帝一命,就距离打算进入朝廷打击邢涵更近了一步。再启用商家旧部刺杀,除了他没人知道商渝还活着,那也就是说商家唯一能启动商家旧部的只有他商濯。

      一石二鸟。

      “皇…”邵媛正欲开口替商濯辩解,越帝却先她一步:“将商濯给朕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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