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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动 ...

  •   高言弋马不停蹄了三个月终于到达越国边境。齐国皇后病了,齐帝想方设法请他去给齐后治病,齐帝最后打通了赵宁怀的关系,才递信过来。

      医者仁心。虽然他没什么仁心吧,但是齐帝为了齐后废除后宫,又为了爱妻甘心纡尊降贵求到一个亲王身上,高言弋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让他们做一对苦命鸳鸯的。

      齐后的调理刚接近尾声,他就收到了邵媛的飞鸽传书,说是请他在越国见上一面。这倒是让高言弋奇了怪,邵媛虽说承了母姓,但是和越国皇室并不亲近,突然要他去越国见上一面是为何?

      不过自家小侄女很少给自己传信,左右齐后的治疗也要结束。高言弋将调理的方子留给齐帝之后,就往越国赶。

      出齐国,因着是齐帝的贵客,离京都近的地方没要他的文书,到了齐魏交接的地方,弄文书费了好一阵子时间。出了齐国又是魏国,魏国因着是夹在齐、越之间,通关极为麻烦,从南到北,实在费时又费力。

      刚踏进越国边境,高言弋觉得,相比起赶路,他应该歇上一天。于是他给邵媛身边的朱楼传了信儿,说是已到边境。朱楼没回信,他觉得既然不急,那他就好生调养回来,骑马骑得他浑身都疼的厉害。

      高言弋正泡在浴桶里,惬意的享受着这三个月来好不容易偷来的清闲。

      这久违的舒适让高言弋犯困,他纠结了一会,最后决定小憩一会。才刚阖眼没有一炷香,客栈楼下吵吵嚷嚷,他本就耳力极佳,这时候听着就更嘈杂了。这吵闹维持了一刻钟都不停歇,高言弋烦的不行,擦净了身子穿上衣服就下楼去了。

      两伙人在争吵。客栈二楼围着的多数是看客,高言弋很容易就找到了愿意告诉他原委始末的人。

      “你是才来的吧?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个白衣男子是这家客栈前堂讲评书的,来了个把个月,因着讲的是商家的事儿,大伙儿都稀罕听。——商家你知道吗?家主是商远成大将军,曾是驻守边疆的大将军大英雄,咱们都很是钦佩他。后来边境安稳的很,商将军就被召回京城安详度日去了。谁知道呀!突然就说他通敌叛国,整个商家都没了。一开始说是将商家流放边疆。这镇子里大伙儿都多少受过商将军恩惠,想着他的后代下人若是来了,大家肯定是要多加照拂的。唉,天不遂人愿,一家子上下近两百口人出了意外都死了。——那白衣书生讲的就是商将军的事儿,缅怀商将军。大家都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那稍微威武些的是这儿的校尉,姓张。你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其实当年就对商将军有诸多不满。他每次来这儿喝酒,都要和那书生争吵一番。张校尉说是那书生颠倒黑白,尽给商将军说好话,又说他侮辱朝廷命官。总之一堆帽子往下扣。被那校尉抓起来好几次。只不过镇子里没有专门关押人的地方,军营也不能随随便便押人进去,所以抓起来没个三五天又放出来。放出来之后又抓起来,如今来来回回也有四五次了。”

      高言弋听他说了这么多,觉得无非就是人走茶凉。镇子里的人也多是民不与官斗,看见这事儿就好像看见个闹剧,图个乐呵。虽然他说是镇子上许多人受过商远成恩惠,但如今那为了商家仗义执言的书生被抓起来这么多回,吵了这么久,也没见谁为他说过一句话。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镇子里的人大都这么想。更有心思沉的合计,这是不是朝廷试探他们之间有没有商远成旧部,好一网打尽的法子?

      高言弋没功夫管这等闲事。商家被越帝猜忌许久,流放路上说是遇到天灾——这等事谁能说的清楚,越帝身边那位邢涵大人最擅长探越帝的心思,也许指不定是他吹了什么风,让越帝流放商家,把人祸假装成天灾。

      你别说,这还真让高言弋猜着了。

      当时越帝巴不得赶紧处刑了商远成九族,但是被邢涵劝下。邢涵当时是如此说的:“商将军是越国常胜将军,威名在外,也颇得民心。通敌叛国虽是大事,但在百姓眼里却顾不得那些。臣以为,斩首商远成一人即可。陛下可做难过痛心之状,说是商将军谋逆实属让您寒心,但是又想到他这些年的奉献,您宅心仁厚,放商家九族性命。斩首商将军着实是无奈之举。——这流放之路迢迢,出个一档子两档子天灾,也不是甚么大事。”

      所以才有了商远成斩首,商家九族为奴为妓,然后路上赶遇山体滑坡,被视为天灾。

      高言弋正打算等下面的闹剧结束好生回去歇息,旁边一青衣男子遮了半边脸,露出来那半边脸明显透露着不虞之色。他死盯着张校尉,双拳攥紧。

      高言弋是个大夫,平日里最多的就是和病人死人打交道。几眼看去,就知道此人病重,又是一脸死气,命不久矣。被遮住的半边脸应是受了什么伤,毁了容才遮上的。

      许是高言弋瞧见病人目光都极为热切,那青衣男子明显是感受到他的视线,扭头看了高言弋一眼。然后平静的挪开视线,走了。

      高言弋觉得这人真是奇怪,又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是他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来,没准是之前有过和他长得像的病人。高言弋并未多想,下面的闹剧也几近散场,他缩回屋子里,打算美美的睡上一觉。

      高言弋并没有打算在路上耽误很久,他有的是驱除疲劳的药,昨天入睡前喝上一口,一早起来沐浴之后,通身都舒坦了不少。用过早膳,他决定去马场买一匹好马就出发。

      因着是边境,时常有战争,军队的马匹死亡率很大,又不可能每次都来的及从京城调来马匹——战火加急,马匹飞奔而来也濒临死亡了。

      故而这在边境只有不足十里的小镇里,有上百个马场,朝廷允许他们不交纳税务,但是一定要培养上好的马匹。这小镇上的兵器业和马匹业都空前发达。

      高言弋很快就选了一匹上好的马驹,他牵着马从马场走出来的时候又碰见了昨天看见的那个命不久矣的男人。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手抵着石墙,一手紧紧地抓着胸前的衣衫。

      高言弋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是出于一定的道德准则,他把马匹绑在一旁,一个人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摆在他面前。

      “吃了可能会好点。”

      这人的模样不像是中毒,说是心疾吧,倒也不尽相似。这瓷瓶中的药可以暂缓各种疼痛,他虽是大夫,手艺也算高超,但是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得了什么病,对症下药。

      再说这人警戒心太强,也不可能平白无故信任他,他没必要自讨苦吃。这次是看见了,救他一次,日后怎么样,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男子换了身深紫色的衣衫,若不是他痛的面部扭曲在一起,又遮了半边面具,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俊俏男子。

      他的目光投放在高言弋身上,看起来三十余岁的模样,身上带着药味,很是浓烈,刺的他有些眩晕想吐。

      “你…”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明显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心口又是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在他血液里爬行着,越来越接近心脏,他咬紧牙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谢谢。”然后并没有拿起高言弋给的瓷瓶,将半个身子靠在墙上,缓慢的迈开步子,向小巷里面走去。

      高言弋觉得有古怪,转身看了眼自己的马匹,无声叹气,解开缰绳,慢悠悠地跟在男子身后。

      “是他吗?”女子轻声问道。

      身旁的黑衣男子蹙眉,不确定地道:“应该…是吧。”

      主子的话给的太笼统,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只不过有一种直觉引导着他:“算了,先跟上去看看。”

      男子觉得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每次发作,都好似在用刀子割他的心,割他的身子,一刀一刀,一下一下,又好似有无数条虫子在他的伤口上爬过。

      他睁开眼,这地方是他住的地方。可是他回忆了一下,并没有走到这里来的记忆。

      他应该是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一身药味,给他塞了一个瓷瓶,他没有拿。他的状态自己太清楚,什么都没用的。于是他硬撑着往回走,那个人跟在他后面,他也没有理会。
      再然后就没有了记忆。

      他硬撑着起来,险些掉下床去,好在最后一点力气被他用来拉住被子。他顺着床榻滑坐下去,脊背靠着床边,试图站起身来。

      试了几次以后,他选择放弃。

      高言弋推门进来,手里头拿着一碗汤药。看见他坐在地上,也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

      高言弋把汤药放在桌子上,顺便拉过来矮凳坐在男子面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男子,这让男子有几分不爽。

      这是第二次…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

      男子暗自握拳,但是没什么力气的他甚至握不紧拳头。

      “药可以控制你体内的蛊虫,信不信随你,喝不喝也随你。”高言弋开口。

      方才这人就倒在自己面前,多亏一旁有见过他的大嫂给他指路,他才能把人扔在马上带回来。这一会他已经研究明白了,这人身上有蛊虫。

      蛊虫叫千日蛊,实则是续命用的。只不过养蛊的过程很是残忍,都是用人命养起来的。在成形之前,幼蛊寄养在心脏里,吸食血液。这样用身体养蛊的人活不过半年,在第一个养蛊人死之前,用特殊的方式迁入另一个人身上,周而复始,直到养到千日。

      千日蛊千日成形,这蛊虫就有了续命千日的能力。但是千日临近之时,还没有人将千日蛊从体内驱出,千日蛊就会加倍吸取人的生命力,千日一到,人必死无疑。但若是将蛊虫驱出,没了千日蛊续命,这人也是死到临头。

      依高言弋看,这人身上的蛊虫怕是再有不到两个月,就到千日了。所以蛊虫的生命力开始降低,已经开始反噬了。

      高言弋不懂,需要千日蛊续命的都是将死之人,这人是为了什么给自己添了这三年的性命?

      男子蹙眉。他虽然猜到面前的人是个大夫,但是却没想到他居然能参透千日蛊。

      他的目光放在桌上的汤药上,苍白的嘴唇一翕一张:“我喝。”

      高言弋看着他喝光了汤药,抿了抿嘴唇:“今天亏你命好碰见了我,不然再拖几日,你怕是要死在千日蛊前头。”

      千日蛊越接近千日越强势,它本就是靠人养活起来的,等它开始虚弱时,为了回复自己,就开始吞噬宿主。

      这蛊并不好养,高言弋也只是见自己师父有过一只,没有自己养过。

      “谢谢。”

      仿佛是没有想到男子会这么真挚的道谢,高言弋愣了一下。三十好几的人了,倒让一个十多岁的小子弄得有些尴尬。

      他清咳一声:“明日我就会离开,这汤药的方子我会写给你一份。这药只会让你不那么痛苦,但是无法解千日蛊。”

      男子的头上渗出细汗,他不知道为什么高言弋要救他。但是高言弋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好应该是善意的。

      “我也马上就要启程,”他说,“我要去京城函都。”

      高言弋刚想骂他你这身子还瞎跑什么,一听他要去函都,高言弋不知是哭是笑了。好巧不巧的,他要去的不也是函都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精神他没有,帮人帮到底的精神他也没有。但是男子体内的蛊虫实在是勾起了高言弋的兴趣:“我正巧也要去函都。你看我是个大夫,又救了你一次,与我同行,你不亏吧?”

      男子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巧和自己同路,他想了想,颔首:“不亏。”

      “得嘞,”高言弋心里头乐开了花,“我叫高言弋,你呢。”

      男子神情微动,这名字他是听过的,不论是外界传的,还是在父亲口中。他是个精明却不良善的大夫,他救人看关系和心情,和梁国睿亲王是莫逆之交,两个人性子互补,一个沉稳一个灵性,一静一动。

      他不缺财,也不缺权,他行迹难寻,找他不如去找睿亲王,没有睿亲王还知道的多一点。

      “沈予。”

      女子武功虽然不是上乘,但是她五感极佳,特别是听感。她睫毛微动,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男子看着她,却是面目表情。

      “沈予?”她细细咬着这两个字,“我们好像又找错了。”

      “先给主子传个信吧,”黑衣男子也有几分唏嘘,“由主子定夺。”

      女子表示赞同,二人对视一眼,施展轻功离去。

      高言弋刚把沈予扔上床,让他睡一会,推开门时看见屋外树尖微动,却半点风都无。他敛下笑意,跃上树枝,在树枝缝中找到点儿泥土。

      他在手里磋磨着,渐渐眯起眼。

      这土还湿润着,小镇几日未见雨,显然不是镇子里的土,昨日常州府下了大雨,土地很是泥泞。今日有人在马场抱怨,说是昨日下午赶车到常州府遇到大雨,在哪滞留了一宿,今日一早才启程,差点误了送草料的时辰。

      人是从常州府方向而来,今日到的镇子。镇与州府相连,但从常州府而来的,最近的就是往北延伸的——京城函都。

      这路是先帝在位时修的,先帝时战火四起,为了不延误战事,特地修一条大道,从函都出发,向北沿着永州,泸州,泽州,常州,直到边境。

      这是从函都到边境最近最快的一条路,加急的信件也好,粮草也好,都是从此路过。

      偷听的人是顺着这条路来的,来的很急,但不一定是为了跟踪他或者沈予而来,应该只是刚好碰见,出于某些目的跟着他们,不然他不至于一点儿察觉不到。应该是一个男人,武功属于上乘,和他不分上下,或许还有一个女人,也许没有。若是有,此女子轻功极佳,体态轻盈。

      高言弋往函都的方向看去,他靠在树干上,开始思考起什么。

      从邵媛来信要他越国一见,到在边境小镇上遇到沈予,越国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而他敏锐的感觉到,这肯定和沈予有一定的关联。

      他从怀中拿出竹笛,竹笛无声,却招来了一只鸽子,鸽子乖巧的在他肩头蹦哒两下。他轻功落地,鸽子飞起又落在他肩头,他从马匹身上绑着的袋里拿出纸笔,书信一封,放在信鸽脚上的小筒里,放信鸽飞走。

      信鸽飞的方向不是越国函都,它往越国的东面飞,那方向明显指向的是——梁国。

      沈予其实并未睡着,他尝试着抬起右手,在怀中摸索着,直到他摸索到一个带着他体温的铁牌,才安心地阖上眼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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