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白月光是条大尾巴狼》月小九

30、爱慕

　　明儿个是初五，是魏国新帝姜琰登基大典的日子。

　　谢奉遥和商濯都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拜帖的日子写的是初七，谢奉遥自然是爽快应下拜帖。

　　这让商濯和邵媛更加确定他们的猜想。

　　姜琰登基，废太子姜瑁元宵过后斩首，赵锦华想想自己要待到元宵之后，就觉得浑身不畅快。

　　“按理说，我们初十就能启程，如今非要留到元宵，是要看人行刑？”赵锦华半个身子靠在桌上，语气是不大乐意的，“这下马威下是给我们三国的，还是给他魏国有狼子野心的？”

　　“恐是都有。”邵媛把手里头的话本子翻过去一页，“魏国皇室向来迷雾重重，不是个省油的灯，能在这其中当上皇帝的，又能是个什么善茬？”

　　“残害手足，赐死亲母，震慑三国。”赵锦华嗤笑，“一上来就好大仗势。”

　　“到底是嫡子，心智手段都非他人不能及。”邵媛道。

　　这话一出，就想到自家父王也是嫡子，她小心翼翼地向赵锦华哪儿看去一眼，赵锦华只当她在说姜琰，并没有往赵宁怀和赵宁安身上想，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赵锦华注意到邵媛的眼神了。

　　可邵媛说的又没错，不止姜琰，睿王赵宁怀也是嫡子。他的心智手段，如今提起来还让四国发怵。自家父皇如何被赵宁怀一手送上皇位的，她也是明镜儿的。

　　自古以来，嫡子都被重视。托生的好，更是被重视的不得了。

　　姜琰是，赵宁怀是，谢承州是，商渝也是。

　　嫡庶不是白分的，嫡子嫡女就是要比庶子庶女高出一头，更被人期待，也更被人纵容。

　　赵锦华自幼没了母妃，被养在皇后膝下。皇后膝下无女，赵锦华自然等同于嫡公主。

　　能得到如此恩宠，是因为她是公主。皇后无嫡公主，她母妃生前又是德妃，外祖家也算得势，所以她才能得到如此恩宠。

　　可她的亲生弟弟，四皇子赵伏焱就不一样了。

　　嫡子有了，庶子皆是碍事儿的。就算有所作为，也是打着辅佐嫡子的旗号。赵伏焱不得宠，但也不算失了圣心，他没母妃，外祖也不喜欢他，偶尔也能得到赵宁安一些怜爱。

　　可他不能越过嫡子半分，还要让梁帝看到这庶子有可用的价值。

　　赵锦华心疼弟弟，但是在宫里也不能多做表露，偶尔去探望弟弟，不能明目张胆，也不能藏着掖着。

　　嫡子嫡女是被悉心培养的，可庶子庶女一抓一把，就好像一颗小树旁边的一堆野草，只能在小树身旁依附着生存，自生自灭，就算烧光了，也只会有人说一句“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赵锦华要做梁帝最宠爱的女儿，这样，弟弟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打魏帝的诏书也能看出来，魏帝是如何重视嫡子姜琰，哪怕让姜瑁做了太子，临死之后一封诏书，将嫡子抬起来做了皇帝，却把庶子压得再也翻不了身。

　　赵锦华突然有些心疼起这素未谋面的姜瑁来。

　　替姜琰挡去多少灾多少难，最后落了个斩首示众的结局。皇家向来冷情薄情，赵锦华早就知道。

　　如今有姜瑁姜琰的事儿在前，赵锦华不禁担忧起自个儿的弟弟来。

　　没了母妃的赵伏焱最好拿捏，日后会不会也被梁帝推上风口浪尖，替他的嫡子挡灾挡难，最后一封诏书处死？

　　邵媛不知道赵锦华这会儿心思转了好几个圈，一会心疼姜瑁，一会又担忧起弟弟前途。若是知道了，没准还当一回事，和她仔细想法子呢。

　　“明日大典，我不能现身。想来魏国也不能将这等大事搞砸，丢了魏国脸面，倒也没甚么担忧的。”

　　邵媛不是正儿八经的使臣，登基大典肯定是不能去的，但是晚上的国宴肯定是要参加，虽然不是使臣，但到底是梁国郡主，又是越国公主，身份高贵，国宴不去，就是在落姜琰的面子。

　　“若不是为了得了机会和你好生说说话，我何苦来魏国折腾一圈儿？”赵锦华满是抱怨，“可你要收拾越国一堆烂摊子。”

　　邵媛动作微顿，书上的字都看的重影了：“你都知道了？”

　　提起这个赵锦华就来气，本来是寻思许久不见，在魏国眼线少，能得空说说话，谁知道邵媛整日和商濯说那些越国的破事！

　　“想不知道都难！”赵锦华瞪她，“驿馆就这么大，本宫也不是瞎子聋子，有点风吹草动，自然是知道的。”

　　邵媛不知道如何和她讲起越国的事情，世人只知邢涵处死是触犯律法，沈家处死是毒害皇后，可往里深究，哪个也少不了商濯和沈致之的手笔。

　　赵锦华自然看出邵媛的为难来，她摆摆手，道：“你可别给本宫说那些破事。本宫好不容易离开梁国那些事，你再给本宫说一堆越国的，本宫不听。”

　　邵媛失笑：“不说，不说。”

　　她将书页折了个角合上，正想和赵锦华提议去外头走走，朱楼叩门，也不管里头应不应，直接推门进来。

　　朱楼是赵宁怀一手调教，很少有这么失礼的时候，赵锦华一看就知道又急事，只说自己有事，就离开了。

　　邵媛看朱楼一眼，语气淡淡：“你最好是有和你失礼同等重要的事儿告诉我。”

　　朱楼面色苍白，手心里都是冷汗，她一抬头，对上邵媛平静的眼。朱楼眼里尽是慌乱，这让邵媛有些心惊。

　　“奴婢…见到了顺妃娘娘。”

　　云时伺候了赵奕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不靠谱，说把他扔给邵旭就扔给邵旭，偏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法跟自家主子生气，也不能跟主子的伯祖父生气，只能自己吞了气往肚子里咽。

　　云时是这么多年唯一能跟在赵奕然身边伺候的，她对赵奕然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赵奕然让她来魏国保护她妹妹，云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邵旭倒是诧异赵奕然把云时让他带着送来魏国，自家侄孙对云时什么心思，别人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

　　对人家小丫头一见钟情，走哪到哪都带着，偏就是闷着不说。

　　不过转了念想，越国虽然不危险，但是难免有人看他不惯，倒不如把云时带来魏国，有他和邵媛盯着，也不能让云时受伤。

　　云时只知道自己是过来保护邵媛的，不知道赵奕然还有这层心思，邵旭派人送云时去梁国驿馆，云时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她若是还活着，宫里死的那个是谁？”

　　说话的是邵媛，云时脚步一顿，细细听来，这回是朱楼的声音：“恐怕是本尊。”

　　“这得要如何心思！”

　　姚家双姝狸猫换太子是真，没想到商濯让艾戊下手，死了的却不是灾星姚陵，而是真正的姚黎。

　　“三年之中，姚黎一直活着。姚陵失踪，有心人查到，也只以为姚黎死了，姚陵代替了她。宫里死了顺妃娘娘，知情人也以为死了的是姚陵……”

　　云时听到这儿，只觉得熟悉，她叩门，邵媛突然正色，她和朱楼没人注意到门外有人，是谁，又听去多少？

　　“谁？”

　　邵媛迸发出杀意，一个字出口，云时都觉得背后一凉。她稳了稳心神，道：“云时。”

　　邵媛一听这名，赶忙送了口气，朱楼去给云时开门，迎她进来。屋里只有主仆二人，云时并不隐瞒自己听到他俩说话的事实。

　　邵媛知道自家哥哥喜欢云时，赵宁怀和邵姝也对他俩的事默许了，只有云时自己还不知道，她在睿王府的人心里，已然是世子妃了。

　　邵媛心里也把她当作嫂子，赵奕然多年不在，她和赵奕然互不干涉，但也算是有兄妹之情在，自然感谢云时这么多年照顾赵奕然左右，见来人是她，心里虽然有疑惑，却也没有藏着掖着。

　　“方才的话，云姐姐听见了？”邵媛素来是叫云时为云姐姐的，一开始云时被一国郡主这么叫，还浑身的不适应，如今这么多年了，也就适应不少。

　　云时落了座，也不跟邵媛打马虎眼：“都听见了。”

　　顺妃和姚黎是谁云时都不知道，但刚才朱楼说的姚陵，云时可还是知道的。

　　“方才你们说的姚陵，可是越国人？”

　　邵媛听她这么问，就知道云时知道些什么，自然是颔首。

　　云时看她点头，斟酌着怎么开口。最后她一叹气，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三年前，有一女子来找赵奕然，说是想要他调剂一药物，可以遮住朱砂痣的。

　　那日赵奕然不在，是我接待的那女子。我问她为何要此药，她说她家乡视朱砂痣为不幸，小时候受了不少苦头。如今马上要嫁人了，不想给夫家不好的印象，才特地来找赵奕然求一药。

　　当时我听了，心有怜悯。当时我也去查了这女子，的确是要嫁人，又因为朱砂痣被视为灾星，吃了不少苦头。赵奕然回来，我便磨他，后来配了药给那女子，那女子千恩万谢的，不久便出嫁去了。”

　　朱楼接道：“这女子莫非是…”

　　“对，就是姚陵。”

　　因为这女子遭遇也算奇事，云时对她印象颇深。

　　云时是梁国人，对越国风俗不甚了解，只知道姚陵的确是被称为灾星，赶到老家来的。

　　这才让她放下戒心，心有怜惜，找赵奕然配了这药来。

　　姚陵自出嫁以后，每隔半年便派人来她这儿讨药，云时帮了一次，不好不帮第二次，这情形也就如此延续了三年。

　　宫里头知道姚陵是假身份的，应该只有十一一人。一个贴身宫女，不可能有机会长时间出宫来平夷山找云时讨药来。

　　“她往年派来的，都是同一个人么？”

　　“去年和前年都是，第一年是个叫十一的丫头来的，去年和前年，都是个叫…星沉来的。”

　　邵媛凝眉，第一年姚陵并不受宠，所以十一还没有被送给她，宫里头宫女众多，多一个少一个都不打紧，也没人能想到会有宫女能逃出宫去，无非就是惹了哪个贵人被人打死，也没人去记这些。

　　第二年姚陵开始受宠，十一被赐给姚陵，活动自然受限。

　　朱楼瞧见了的，恐怕是真的姚陵，十一如今有可能在谢奉遥手里，如今有可能查到的，便是这个星沉了。

　　可这么大的天下，要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赵锦华是真的出驿馆去了，她虽然没什么要紧事，但整日闷在驿馆实在不是她的个性。

　　赵锦华没让人跟着。

　　虽说是公主，但也是梁国的公主，走在魏国的街道上，能有几个认出来她是谁的？再说，出门好大排场，一看就是大富大贵，更容易让人盯上了。

　　但是到底是一国公主，负责保护她的人藏匿在人群中，赵锦华也没法反驳。

　　赵锦华在梁国时也经常出宫，赵宁安宠爱她，也放任她。对于赵宁安来说，一个女儿养歪了还是养正了，都不影响嫡子的地位。

　　赵锦华哼着曲儿逛集市，半个时辰下来买了好几个新奇玩意。

　　她手里头把玩着刚在小摊上买的玉佩，玉佩上没刻龙也没刻凤，刻的也不是甚么花的样式，像个字，又看不出是什么字。

　　赵锦华对玉极为喜爱，上到簪子珠花耳坠，下到手镯腰带，都是玉制的偏多。她宫里还有赵宁安赐的刻了凤的玉佩。

　　邵媛也知道赵锦华爱玉，逢她生辰，送去的都是玉制珍品。

　　赵锦华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塞进怀里，在一旁买了个冰糖葫芦吃。

　　魏国冬天不见雪，但是也冷得紧，冰糖葫芦不见化，赵锦华吃的也开心。

　　“来魏国一趟，也就是不同的风土人情惹人喜爱。新帝登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赵锦华小声嘀咕了一句，以为不会被人听去，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张明晃晃的笑脸。

　　赵锦华暗道不好。

　　在别的国土编排他国国君被人听见了，是不是该跑？

　　赵锦华秉着不能丢脸的心态，挺了挺腰板：“你看本…小姐做什么？”

　　男子一身紫袍，袍子底下是用银丝线滚的流云纹理，腰间束着的宽边锦带中间镶着块鸡血红的黄龙玉，成色极好。

　　“自然是瞧小姐好看。”男子发现她的视线紧盯在腰间锦带中间的玉石上，“怎么，小姐也懂玉？”

　　赵锦华点头又摇头：“喜欢，但算不上懂。”

　　男子依旧是噙着笑，带着笑意盯得赵锦华发毛，赵锦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人方才说她好看的言论！

　　赵锦华登时涨红了脸，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好看，但是那是在梁国，开口夸她的人，不论真假都被她视为奉承之言，根本不往心里去，如今在街道上被一个刚见面的男子夸好看，倒让赵锦华立即害羞起来。

　　赵锦华瞪了男子一眼，面上绯红：“胡言乱语！”

　　男子只觉得她可爱得紧，不禁失笑：“是王某唐突了。”他略微正色，道：“在下王瑨，敢问小姐闺名？”

　　赵锦华封号是静德，她怕暴露身份，自是不肯说自己真名的。她朝王瑨一笑，毫无心理压力的丢了个假名过去：“郑静德。”

　　也算不得假名，静德是封号，梁国皇室长辈都叫她静德，郑是她母家的姓，郑静德可不就是她么？

　　王瑨还是那副笑模样，让赵锦华觉得自己的假名是不是被人听出来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她干嘛非得把名字告诉这个才见面的人！

　　“你问本…小姐名字做什么！”

　　“自然是王某对郑小姐一见钟情，”王瑨道，“不知小姐家住何处，可有婚配，若无婚配，王某可就要上门提亲了。”

　　赵锦华从来没见过这般跟她这个公主说话的。她是梁帝最宠爱的公主，梁国官家子弟哪个不是跟她说话有三分距离的，便是有想拉拢她娶她为妻的，也要在梁帝面前走一遭，请一道圣旨。

　　她还没及笄，还没定下婚事，也不像商濯邵媛那般有喜欢的人，在大街上被人说要提亲，赵锦华一瞬间没缓过劲来，说话也磕磕巴巴的：“你，你…你可知道我是谁！”

　　“哦？郑小姐是…？”王瑨很配合的问道。

　　赵锦华想说自己是梁国公主，可她刚说自己姓郑，这才没一会就自己打脸，这事儿她可干不出来。

　　情急之下，赵锦华想到邵媛，急道：“我不是魏国人，我是梁国人。新帝登基，我随主子来的魏国。我…我主子是梁国睿王的郡主！”

　　睿王名扬四海，没成为皇帝让三国都松了气，这么大名号搬出来，总该吓跑王瑨了。

　　“那三日后，王某便将聘礼下到梁国驿馆。”

　　王瑨像是没听出来赵锦华的意思，赵锦华愣住。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你——”赵锦华气结。

　　她就没见过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王瑨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笑，赵锦华深呼吸两次，转身走了，她才没必要理这个人，跟他争辩这些有的没的。

　　王瑨见她转身离去，眼里划过一丝冷意，一手抓住腰间的玉佩，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