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赐死 ...

  •   邵媛把传来的信折成千纸鹤立在桌案上,商濯收笔净手:“写了什么?”

      “魏帝驾崩。”邵媛道。

      信是艾戊传来的,商濯告诉她是上次在越国时,从他屋里出来的那个。邵媛颔首表示知道了,看了信,上面写的就是这四个字。

      “这就是皇伯父封你做郡王的原因?”邵媛突然参透什么,“出使魏国,祝贺新帝登基——这苦差原本应该是哥哥的吧。”

      “世子留在越国,梁帝要拿着这苦差事为难睿王,就要从我下手。”

      商濯看着案上的千纸鹤,心里感叹了一句邵媛心灵手巧:“商家庶子,越国传遍了庶子无能之辈,自然深得梁帝心思。”

      邵媛横他一眼:“这话你传出去的时候已经算到这一步了?”

      商濯没答这话,说起别的事来:“梁帝是个明君贤帝,但是遇到睿王相关的事儿就常常没有理智,他对睿王积怨颇深,睿王在一日就觉得自己的皇位名不副实。”

      邵媛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商濯知道赵宁安是个什么样的人,赵宁怀让赵奕然去越国也不是无心之举。这二人早就算计到魏帝驾崩新帝登基,算计到赵宁安会有此举动。

      邵媛看了一眼商濯,小声嘀咕:“心机。”

      商濯清晰地听到,失笑:“说我什么坏话了?”

      邵媛猛地摇头。

      朱楼听着屋里的动静,无声摇头。这两个人说开了以后,整日就腻在一起,如今梁帝为了用商濯牵制睿王,赐婚邵媛。郡王府明日才能收拾好了,今日邵媛又和商濯腻在一起。

      邵媛当时毅然决然要去越国寻人,一时间她担心不已,如今看看,这幅羡煞旁人的模样,倒也让朱楼欣慰不少。

      圣旨到的很是及时。

      圣旨是何榇亲自来传的,上面好生夸奖了一番商濯,直到后面才是重点:“魏国新帝五日后登基大典,朕纵观朝野,渊郡王最得朕心,特此命渊郡王作为使者出使魏国,明日启程,贺魏帝登基。”

      商濯接下圣旨,何榇冲着他夸赞一番,说的是少年有为的话,好生奉承,商濯都笑着一一应下,还亲自送了何榇出睿王府。

      接旨本来应该是整个府的人都要出来,但是赵宁怀要照顾邵姝,何榇连他人影都没见到,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儿,何榇都习以为常了。

      商濯看着手里的圣旨,笑道:“上一次我看见这玩意,还是商家全家下狱的时候。”

      “如今不是个喜事吗,”邵媛应道,“明日启程,郡王府才明日收拾出来,这怕是盘算好了,按他所想,等你回来,郡王府也不用住了。”

      “算盘想打响,也得看有没有珠子。”

      高言弋是在廿九到的平夷山,在山下歇了一宿,除夕当天上的山。

      平夷山矗立在梁越魏三国中间,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三国达成协议,平夷山后退十里扎军,进了十里,就会被视为开战宣告。

      故而这个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地方,就成了不少流寇的逃亡之地。高言弋的师父云鹤子就在这儿住。

      云鹤子是梁国人,和先梁帝是好友,一次梁国年宴,云鹤子带着高言弋来参加,正是那一次高言弋认识了赵宁怀,二人才成为好友。

      云鹤子虽然和先梁帝关系亲密,但是并没有住在梁国。

      高言弋凭着记忆找到了云鹤子的住所。他也有些年头没回来过了,平夷山的地形即熟悉又陌生。

      云鹤子在平夷山建了个小院落,院落前是两个阵法。

      两个阵法相辅相成,一步错就会引发另一个阵法,阵法将院落完美的隐藏起来。高言弋站在阵法前,眼淡淡地向后看了一下。

      有人跟踪他。

      高言弋装作没有发觉一样踏入阵法。

      这两种阵法,单独拿出来倒是很好破解,但是和在一起的时候,威力倍增。不知道这两种阵法相辅相成的人,就算破解了第一个,也会有第二个阵法困住他。

      高言弋破解阵法踏出时,身后的气息果然消失了。他走向云鹤子的房间,轻唤一声:“师父可在?”

      半晌也没听见回应,推门一看,屋里整洁,空无一人。高言弋寻思着是不是这人又在药室待了一天?正想着,铁器划破空气,直逼高言弋面门而来。

      高言弋当即反应过来,向后连退两步,身子一偏,躲开了射过来的箭矢。

      高言弋登时警觉起来,向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足尖轻点,手腕微动,指尖弹出一颗石子直逼来人所去。

      那人顶起眉峰,旋身从树上落下,对这院落的地形很是熟悉。他向前一跃,举起右手上的□□,射出弩.箭。

      高言弋取出匕首,偏过身子,用侧刃划过弩.箭,减速弩.箭,匕首反挑弩.箭方向,用内力驱使,又直逼那人而去!

      那人见弩.箭来势凶猛,一声哨下,周围乍起六个黑衣人,高言弋冷了脸色:“阁下何人?”

      “取你性命之人。”为首的人一身青衣,和六个黑衣人一起将高言弋团团围住。

      “云鹤子呢?”高言弋见状,知道这些人是有备而来,而师父武功虽高,却已经年迈。

      “一会送你去见他!”七人飞身而起,直逼高言弋,招招狠厉,招招致命。双拳难敌四手,高言弋只能以守为攻,尽量避开要害,向后退去。

      他看准时机,从七人空隙之间闪身而出。青衣人冷笑:“休想逃!”

      高言弋动了动手指,刚才是他记忆里最后一点东西,他虽然从七人围堵之间逃出来,但却被迫跳崖。那七人是真心实意想要取他性命。

      高言弋环顾四周,这是间普通屋子。平夷山处处都是茅草小屋或者洞穴,想建起来房屋的确不大容易,要人力又要物力。

      很少有人会去费心费力在这个不安分的地方建个屋子。

      高言弋试图动了一下身子,但腿和身子都受了伤,被人包扎好了,这一动伤口又裂开,在纱布上渗出血来。

      索性放弃挣扎。

      他自己都以为坠崖会身亡,万万没想到居然被人救了。他不知道是谁要杀他,可是按青衣人的话来说,师父已经被他们杀害。

      破得了门前的阵法,现在又这么了解小屋的地形和机关,想来是驻扎一些日子了。杀了云鹤子还在小屋,目的是什么?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又要杀云鹤子?

      高言弋的脑海里被一堆疑问充斥,他又想到他现在最应该面对的问题——谁救了他?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高言弋闭上眼。他屏息凝听,来人步子轻盈,应是女子,轻盈中带着几分稳当,应该有些底子。

      女子在他面前站定,放下手里的铜盆,素手探上他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热,微微松下一口气。将帕子浸在温水里,拧干,替他擦拭脸,颈,手来。

      高言弋感觉到女子的动作温柔中带着小心翼翼,让他不免疑惑。他睁开眼,正巧和她的目光对上。

      女子好像早就知道他已经醒了一样,目光温柔,嘴角噙笑。

      高言弋这才看清她的脸——右边的脸上都是烧伤,左边的脸有刀伤的伤痕,唯独那双眼清透的很。

      高言弋眯起眼,女子突然想起自己的脸,手上的帕子从床边掉落,赶忙遮住自己脸想要退出去。

      “谢谢。”高言弋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嗓子眼儿也干的很。这两个字吐的有些艰难,但是女子却清晰的听到了。

      她的手略微往下移,露出眼睛来,高言弋尽量放柔了声音:“说不了吗?”

      女子僵了脊背,微微点了点头。

      “无妨,”高言弋道,“我是个大夫。你救我一命,你的嗓子还有…脸…,我都能治好。”

      女子面上却没有露出惊喜之色,她只是胡乱点头,赶忙跑走了。

      高言弋有点懵,却扯了个笑出来。

      大年初二。

      睿王府悄悄备了两份细软,备了两辆马车,商濯前脚见了梁帝离开梁国,不到一个时辰,又一辆马车从睿王府出发,离开梁国。

      梁帝听闻消息以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她去。”

      齐国。

      谢奉遥离行之前,并没有允许谢承州来见她。平亓公主不让太子见,也就真的有人敢拦谢承州。

      谢承州连着三天憋着一股气没找谢奉遥。再等他回过神来,谢奉遥已经离开齐国了。

      谢奉遥还能不知道自己亲弟弟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除了国事,也就只有祝期的事能牵动齐国的太子殿下了。

      谢奉遥并不是很喜欢祝期,作为姐妹也好,作为可能成为太子妃的她也好。

      “殿下,祝家的小子追上来了。”青镯道。

      谢奉遥掀了掀眼皮:“他追上来做什么?”

      “祝家小姐年前给祝家递了封信,如今已经快有十日没有消息了。”青镯解释,“祝家的小子不能亲自去魏国,想托您瞧上一瞧。”

      “他叫本宫瞧,本宫就替他探虚实?”谢奉遥冷笑,本来她就不喜欢祝期,对祝家养着的这个小子也没甚么好感。

      青镯不敢再接话,谢奉遥又合上眼:“去赶他走。祝家是皇商,祝家养的野小子都敢拦本宫的马车了,说出去让人笑话。”

      “是。”青镯应道。

      姜琰连着两日都没睡好。

      大年初一初二初三这三日,按照魏国律法,无大事,全朝休沐三日。这三日姜琰不用上朝,唯一需要着手准备的只有初五的登基大典。

      姜贞岁时常来无昌殿走动看看姜琰,初二这日姜琰睡得晚起得早,姜贞岁来的时候,姜琰却已经不在殿里了。

      “皇上呢?”

      “皇上去太后宫里了。”

      姜贞岁脸色微变:“是么。”

      宫女也不敢多搭话,赶忙告退。

      太后冯氏是魏先帝的皇后,也是姜琰的亲生母亲。冯氏上半辈子为了先帝活,后半辈子为了姜琰活。

      冯氏是前镇国将军冯将军的独女,自幼心高气傲,从小就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以后成为皇后。

      这个愿望她的确实现了。

      冯将军在朝中的声望极高,有一日却突然交上兵权卸甲归田,那一日,就是冯氏成为东宫太子妃的一天。

      后来先帝登基,冯氏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后,之后她生下九皇子姜琰。她一直觉得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也肯定是太子。

      她比先帝更加努力的培养姜琰,天天给姜琰灌输他日后要坐稳太子,要成为皇帝,甚至要合并四国的思想。

      冯氏过于心高气傲,过于急功近利。哪怕她的父亲用一辈子的打拼换来了她的太子妃甚至皇后之位,她也从来没有动摇过求功求利的心思。

      魏国不许女子从政,所以她就嫁给天子,所以她就将自己的儿子培养成天子。

      对于姜琰来说,冯氏不是他的母亲,冯氏是皇后。一个真正的皇后。

      “皇帝怎么来的这么早?”冯氏的眉眼里看不见任何心疼的意味,“就快要到登基大典了,皇帝可不要给姜家丢脸。——姜瑁怎么样了?”

      姜琰态度更是冷淡:“丢了姜家的脸,也和太后关系不大,太后不必如此在意。后宫不得干政,姜瑁如何,太后还是不要过问的好,这次朕就当作没听见。”

      小时候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冯氏就会夸奖他,会把他当成儿子来看。而不是每天只会让他成为皇帝。

      可是希望最终变成了奢望,最后变成绝望。
      不管他多努力,冯氏只会让他更加努力。也就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姜贞岁。

      一个不把他当嫡子看的不得宠的公主。

      “大典还没进行,就把自己当成皇帝了吗?”冯氏被姜琰噎了一下,她不明白为什么姜琰对她毫无敬重之心。

      “这不是您一直期望的吗,怎么,如今不应该高兴吗?”姜琰冷眼看她。

      冯氏想骂他逆子,可如今他已经是皇帝,大典虽然没有举行,却改变不了他是皇帝的事实。

      “今日朕来见你,不为别的,”姜琰微的露出来些笑意,“大典之前,想请太后喝一杯鸠酒。”

      冯氏手里的佛珠骤然落地,听得见的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你说什么?”

      姜琰没有答话。

      “本宫生你养你二十三年,如今你成为皇帝了,却要弑母?”冯氏怒极而起,“新帝弑母,说出去就要被全天下的人戳脊梁骨,魏国在四国之中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姜琰只是用一种冷漠又嘲讽的目光看着她:“这是活人需要担心的事情。”

      言外之意,就是你要死了,这事儿已经轮不到你管了。

      “姜琰!”冯氏看得出来他的认真,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子,这再看不出来姜琰有多认真,她也妄为人母,“本宫有生你养你之恩!”

      “没有。”姜琰当即否定,“你只生了朕,并没有养朕。你养的只是一个成为皇帝的工具而已。”

      冯氏却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生在皇家,身为皇子,只有成为皇帝你才能活得更好。——你看,你现在不是活得很好吗,天下人任你驱使。你还能保护姜贞岁了,不是吗?”

      “你不配提她!”提起姜贞岁,姜琰的情绪明显起了波动,那是一种怒和恨,“五年前,你还记得吗?五年前姜瑁成为太子,你对她做了什么,你难道忘记了吗?”

      冯氏顿时觉得心慌,冷汗涔涔。姜琰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五年前,五年前姜琰才十八岁!他怎么会连这件事都知道?

      冯氏故作淡定,坐直了脊背:“哀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琰眼里冷嘲的意味极度明显:“太后贵人多忘事,那朕就帮太后想起来。

      五年前,姜瑁成为太子。你觉得朕没有成为太子,是因为姜贞岁!所以你联合外人,谋害姜贞岁,差点将她害死!朕那时候为了保护她开始疏远她,可三年过去了,姜瑁依旧是太子,你却依旧把怒火发在她身上。你让父皇下旨,命她去为国祈福,在她为国祈福的路上设下陷阱想要暗杀她。——太后,你可真是母仪天下的人啊。”

      冯氏身子颤抖起来,她瞪大双眼:“你,你为什么会…”

      “朕为什么会知道?太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杯鸠酒是朕留给您最后的尊严。”姜琰示意宫人奉上鸠酒。

      “不,你不能,你不能杀了哀家。”冯氏真的慌了,姜琰无视她的惧意,手里稳稳地拿着酒杯,“扶住太后娘娘,别让她摔了。”

      宫人听命,三个人一起将冯氏按住,冯氏再挣扎也挣扎不过,她只能拼命摇头:“哀家是你生母!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别人的女儿杀了哀家!”

      姜琰捏住冯氏的下巴,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冯氏愈发的胡言乱语起来:“哀家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姜贞岁,你这是乱.伦,乱——”

      姜琰将鸠酒灌进她嘴里。不消片刻,冯氏就没了声音。

      宫人递来温湿的帕子给姜琰净手,姜琰背对冯氏,语气冷淡:“太后冯氏,为后时陷害嫔妃,导致两位嫔妃自尽。谋害华阳公主,差点让华阳公主丢了性命,加害皇嗣——如今写下罪己诏,自尽于此。朕感念她多年养育之恩,册她为静行太后,终生不得入皇陵同葬!”

      姜琰掷地有声,步子迈出去一步又顿住:“太妃王氏,贤德之名在外,册为太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赐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