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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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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媛第二日就从越国出发回梁国。赵奕然倒是替她住进了长公主府,在邵媛担忧的目光下摸了摸她的头,送她上了马车。
为了以防万一,霜霜被邵媛留了下来。
霜霜倒是没有怨言,她正好在越国有些事情没有查清楚,留下来也是好事。
邵媛刚走一个时辰,邵旭来了趟长公主府。
赵奕然虽然和越帝不亲,但是和邵旭还算得上亲密,邵旭喜欢女娃娃,但是也很照顾赵奕然。
赵奕然见到他,面上带着几分尊敬,邵旭笑着摆手:“我也许久见你一次,莫弄那些虚的了。”
“伯祖父说的是。”赵奕然又放松下来,面前摆着一碗温水,邵旭乐道:“还没从你父王喝茶的阴影里走出来?”
说起来这事儿也有些意思。那时候赵奕然才十一岁,还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差不多是从那一年开始,梁国已经颇有些动荡,赵宁怀作为嫡子,虽然未立储君,但是先帝身子每况日下,一部分政权已经交到赵宁怀手中。
那年夏,赵宁怀请了一个有他心的大臣来睿王府喝茶,那天本来赵奕然是乱跑进去的,本来以为自家父王是和人喝茶谈心,结果这一谈……
就把人谈死了。
那时候赵奕然就觉得,喝茶的人都虚伪的很,这喝个茶,容易喝没人命。那之后,赵奕然就再也不碰茶水了。
赵奕然面色微红,轻咳一声:“只不过是多年以来的习惯,算不得阴影。”
邵旭倒是笑过了就不再提这茬,他抛了个别的问题:“可想好怎么回去了?”
“梁国睿王世子如何回去,这事儿当然要让梁国睿王来想。”赵奕然喝了口温水,“再说,越帝不可能留我太久,齐国才托父王的名义找到了高言弋治好齐后,他若是真的留我太久,他的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邵旭一向知道赵奕然聪慧机敏,和赵宁怀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心思缜密这方面,只不过赵奕然向来志不在此。
可他通药理,这方面是高言弋都比不了的。早在两年前,高言弋就说教不了赵奕然了。
知道赵奕然心里有盘算,邵旭这才放下心来。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子,几斤几两邵旭还是心里有数的。
马车左摇右晃的,晃的邵媛困意十足,她强打起精神来,商濯瞧着心疼,想劝她睡一会,邵媛摆手拒绝,靠在商濯肩上和他说起话来:“大概在四年前,皇伯父登基之后,哥哥基本上一年临近年关时才回府一次。”
四年前正好时梁国动荡刚刚平息,才刚安稳下来,那时候的赵奕然才十六岁,突然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睿王府,去找高言弋了。
“哥哥不理政事,不学军事,整日埋在医术药理当中。哥哥的确有此天赋,但也不否认哥哥在逃避接触梁国的事情。父王虽然说过自己不对帝位有所企图,但是皇伯父一直忌惮父王,甚至开始戒备哥哥,哥哥学医术,一是天赋,二是逃避。”
邵媛听过邵旭对赵奕然的评价,有才,有能,有责。
非帝之子,有帝之才,有帝之能,有帝之责。
赵宁安怕赵宁怀能扶他上位,就能扶赵奕然上位。
“说起来皇伯父的担忧纯粹是没有必要的,”邵媛觉得自己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父王无心帝位,母妃是越国人,为帝就要听下面大臣一直絮叨,父王可不是那么好脾气听他们说话的人。”
商濯等她下话等了一阵,结果一低头瞧见邵媛恬静的睡颜,呼吸平稳。
除夕。
邵媛一行人从越国回到梁国那天正好是除夕,梁国津城街道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各家各户张灯结彩,小贩卖的也多是剪纸灯笼对联,瞧上去就年味十足。
马车慢慢停在睿王府门前,朱楼先下马车,商濯抱着邵媛,足尖轻点,稳稳落地,商濯怀里的邵媛一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朱楼其实一开始是想叫醒邵媛的,但是她在商濯一个眼神败下阵来。不过反正也是回自己家,又是年关,一些规矩也就没必要守得那么严了。
朱楼自我催眠想开了,就觉得放任商濯去了,才不是被商濯一个眼神…吓到了。
睿王府的管家是二十年的老人了,本来姓贺,后来赵宁怀赐了他赵姓,大家也就叫他赵管家,邵媛和赵管家关系很好,大多数时候会叫上一声赵伯。
赵管家看见朱楼时还是诧异的,再看到朱楼身后有个男人抱着自家郡主,更是诧异:“这…是…”
“商濯。”朱楼道,“是主子的…小厮。”
的确如此。
邢涵倒台,又证实了商远成是被陷害,商家只有商濯一个庶系,越帝只能解了他的奴籍。可是商濯偏要在邵媛身边做个小厮,越帝知道自家外甥女喜欢,也根本没法反驳。
赵管家也不是没有妻子,也不是没喜欢过人,商濯眼里藏不住的柔情都要溢出来。赵管家虚咳一声:“天冷,快先进来。”
赵宁怀听到邵媛回来的消息,看不出来喜怒,他看着赵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手指轻叩桌面:“怎么了?”
“小郡主…”赵管家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他想了想,换了种方式,“带回来一个叫商濯的。”
赵宁怀面色如常:“安顿好了,叫他来见本王。”
“是。”
高言弋给他来过信,邵旭也给邵姝递过信,二人不约而同地提起来商濯。
后来邵旭又单独给他来了信,说的是商濯和沈致之的事。
赵宁怀本来对他没什么兴趣,但是裴瑛那天被他叫来问话,让他知道邵媛去越国是有目的的,而商濯又跟着邵媛回梁国来,这目的性太强,不言而喻。
赵宁怀对自家女儿日后归宿倒是没细想过。毕竟四国之中,女子虽然及笄就可成婚,但多数也是十七八岁才成婚,二十岁未婚也不占少数,就像邵姝也是十八岁才嫁给他。
况且邵媛的身份,也有可能被有心人利用。这孩子从小就分得清轻重,有没有心仪的人也不说,合计着是在这憋着呢。
其实赵宁怀觉得商濯也没什么坏处。
若说门当户对,商远成洗清,那商濯就还是商家之子,越帝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利用商濯复兴商家也不无可能,可是这小子说走就走,还跟邵媛进了睿王府。
毅力,聪慧,有心机。
赵宁怀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商濯去见了赵宁怀,邵媛则去见了邵姝。
邵姝已经有五个月了,身子有些笨重。邵媛推门进去时,邵姝正翻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身子不乏么?”邵媛放下食盒,里头装着两碟精致的糕点,“歇歇吧。”
“你父王也就让我看看话本,拿个笔都觉得累着我了。”邵姝和邵媛有七分像,邵姝要比邵媛更成熟,也更柔和些,邵媛的眼睛很像赵宁怀,几分锐利。
“听说你带了个人回来?”邵姝合上书,邵媛坐在她身边,“商家子。”
“是。”邵媛神情自若。
“伯父送了信过来,好一顿夸,”邵姝淡笑,“我倒是很少见他那么喜欢谁了。”
“现在巴不得抽筋扒皮呢,”邵媛想起来邵旭气鼓鼓的模样,“伯祖父写的东西应该都是真的。”
“和邢涵联系搞垮商家,和沈致之联系搞垮邢涵?”
邵媛噎住,没想到这事儿邵旭也告诉邵姝了。
邵姝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这事肯定也是真的了。
“你爹好像挺喜欢他的,”邵姝叹息,“晚膳时一起用膳吧。”
赵宁安知道赵奕然去了越国换回来邵媛,邵媛回来了,赵奕然却留在越国过年的事。
太监总管何榇遣退了其他伺候的人,赵宁安合上手里的奏折:“这可不是亏本买卖。”
何榇没接话。
“魏国怎么样了?”
“魏帝已经驾崩了,只不过这消息被九皇子姜琰压得很死,太子姜瑁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是笼中之鸟。”
“新年配新帝。”赵宁安又续道:“今夜年宴,给睿王府下个旨,要明惠带商家子一同来。”
明惠是邵媛作为郡主的封号。
“奴才遵旨。”
旧帝驾崩,新帝登基在即,姜瑁还寻思自己是个名副其实的太子。新帝登基,各国肯定是要派使臣去参加登基大典祝贺的…邵媛刚带回来的商家子,正好是个好人选。
赵宁安倒是期待起晚上的年宴来。
口谕下到睿王府,赵宁怀还在和商濯喝茶下棋,何榇也没多指望赵宁怀能亲自出来接旨,邵姝又有孕,邵媛出来接旨已经算是何榇意料之外了。
邵媛只道是知道了,何榇许久没见邵媛,还规规矩矩地给人见了礼:“这就劳烦郡主了。”
邵媛礼貌一笑:“何公公慢走。”
天色渐沉,睿王府两辆马车驶出,一辆马车是赵宁怀和邵姝,另一辆则坐着邵媛和商濯。
“你和父王聊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倒是神采奕奕。”
“睿王有惊世之才,我佩服的很。棋一下上就忘了时辰。”商濯目光温柔的很,邵媛觉得自己两颊升温,赶忙移开目光:“你和父王下棋了?怎么样?”
“一胜一败。”
邵媛瞬间扭头过去看他,眼里满是惊讶:“一胜?”
“还有一败呢。”
“我和父王下棋,从来没赢过。”
商濯搂搂她的肩以示安慰。
邵媛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皇伯父特地下旨要你进宫,恐怕算盘打的响,可是就连父王也参不透他的意图。”
“别急,”商濯道,“见招拆招,以暴制暴。”
邵媛觉得商濯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被拆穿以后,商濯的那股自信劲儿就回来了。
“好。”邵媛相信商濯,也相信自己亲爹,这事梁国,赵宁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是被梁帝忌惮。
马车停在宫门口,禁卫军盘查后放入,本来王公贵族也好,大臣宗族也罢,到了宫门口都理应下马车步行入内,但先帝起睿王就可坐马车入宫,现在也依旧如此。
马车停在千政殿殿前,四人下马车。年宴是分别举行,皇帝与大臣,皇后与家眷。
邵媛和商濯对视一眼,互相给了一个温柔又坚定的眼神。
年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