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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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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濯起的要比邵媛早一刻,但是他在屋里写了封信,折好了放起来。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穿戴整齐已经要出门的邵媛。
“这么早?”
“嗯…”邵媛没想到自己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还能碰见商濯,“要出去一下。”
邵媛没说是去沈府,她不太想让商濯知道她要去见沈致之:“我先去了,阿濯也别总待在府里。”
商濯颔首应了。正好他今天也有自己的事情,邵媛不在反而易于行动。
马车很快停在沈府门前,前几日下的雪已经化了,但是有几分泥泞,邵媛被人领进沈府,一路走来绣鞋有些脏了,她没太注意这些,因为急着想见沈致之。
小厮让她在前厅侯着,说是沈大人还没睡醒,邵媛没放过他眼里那丝狡黠。
沈致之肯放她进来就已经是很难得了,更何况跟邵旭是好友,二人性格相近,今天就是让她在这儿等上一天,邵媛也没有任何怨言。
她在越国没有根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邵旭在越国的人脉,身份再尊贵也是小辈,更何况是有求于人的小辈。
只不过朱楼昨晚说的一句话很让邵媛怀疑。
“沈大人位在丞相之前,时常去沈家走动,做了丞相之后,反而不再来往。”
沈不是什么少见的姓氏,甘州那边还有个沈家庄,那村庄里住的都是姓沈的,但是沈家祖籍却不是甘州的。
就哪怕一个姓,也很难联想到什么。只不过突然不再走动,这倒是很让邵媛在意。
如果单纯是怕先帝起疑,那一开始就不应该有什么联系,当了丞相之后才拉开距离,总归是不太对劲。
沈致之和沈家有什么关联?
沈老太爷只有两个儿子,死了的大儿子沈逸和继承家业的二儿子沈秉,这两个人都是老太爷嫡妻所出。
如果沈致之和沈家有关系,根据年龄推算,沈致之和沈秉上下不过两岁,可能是表亲兄弟,但如果是,沈家为什么不认呢?
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沈老太爷的弟弟就有多个小妾,如果是沈老太爷弟弟的孩子,认祖归宗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没有关系,他们的举动也奇怪了点。
沈致之万万没想到自己晾着邵媛这一会,邵媛的胡思乱想差点揭露他的身份。如果他知道会这样,肯定一早就去迎接邵媛了。
沈致之喝完了第三杯茶,觉得自己清早起来练字也练的差不多了,到底是挚友的孙女,晾时间久了不好,就让小厮去找邵媛过来。
邵媛觉得自己两条腿僵的差不多了,正好起来活动一下身子,小厮进了前厅,看见她站起来还装作诧异的问了一句:“公主要回去了么?”
回个头!
“本…本宫就是看着阳光挺好,站起来看看…”
笑话,她在这坐了两个时辰了,赶她走?不可能的。
小厮作出一副了然的模样:“那奴才给您带路,赏赏沈府?”
邵媛觉得自己是该活动一下,便同意了。
说是赏景,实际上就是小厮在前面走,邵媛在后面跟。邵媛觉得自己敢怒不敢言,只不过走着走着,就到了沈府花园,那假山旁有位老者坐在石桌边上,邵媛觉得好奇:“那位是?”
“是大人的客人,住在府里有些时日了。”
邵媛了然,她走过去,发现石桌上摆着围棋棋盘,已经是一盘输局了,老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老者发现棋盘被投下一片阴影,抬头正好看见邵媛认真盯着棋盘看的脸。
“丫头懂棋?”
“不是很懂。”邵媛说,“家父擅棋,小时候偷学过一些。但是不止没比过家父,就连兄长也没赢过。”
“那倒真是学艺不精了。”老者笑道。
“虽是如此,但我也能看出这棋局输赢已定,不知道老先生在看什么?”
“这盘棋是昨夜我和友人所下,他走神被我偷了机会,本来势均力敌,却被他下输了。我是很好奇,这一步错,步步错,还有没有倒回去的可能?”
“落子不悔。下棋最忌讳三心二意了。”
老者这才正眼看她:“姑娘是来找沈致之的吧?他顽的很,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见你,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和老朽下一盘?”
邵媛欣然而应。
邵媛没和赵宁怀、赵奕然以外的人下过棋,只不过赵宁怀棋艺精湛,四国之内难逢敌手,有人称赵宁怀当的上“棋圣”一称,赵奕然的棋艺是赵宁怀亲手教的,邵媛的却不是,邵媛每次和赵奕然下棋都差一二子,是当真的尚未赢过。
至于对上赵宁怀…更是凄惨。
但是邵媛不知道的是,赵奕然对赵宁怀的战绩,已经有过一胜一平,虽然其他都是败绩,但是对上这样已经开始追上自己亲爹的哥哥,邵媛依旧是负一二子。
老者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丫头,你的不是很懂,居然和老夫战了五五开,你这是在诓老夫啊?”
邵媛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直没有败下阵来,缩了缩脖子:“我从未和他人下过棋,只和父兄切磋过。”
老者眸色渐深,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丫头的父兄是谁,那也怪不得她如此棋艺还不自知了。
老者顿时觉得自己需要认真起来,他的集中力让邵媛觉得自惭形秽。
二人切磋还在继续,带路的小厮不动声色的站在不远处观战。越是往后,邵媛越觉得力不从心,临近最后一子,老者突然停住了手。
邵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到此为止吧。”老者道,“这一子老夫不下了。”
“您下了就赢了,为何在这儿停了手?”
“赢了一个晚辈,说出去有辱老夫的名声。”
邵媛忽地笑了:“那我可以认为,这盘棋您下的还是很欢愉的吗?”
“当然欢愉。你这个年纪的丫头只输老夫一子,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既然您欢愉,那我可以问您个问题吗?”
“你说。”
“您同沈家甚么关系?”
老者面色如常:“老夫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邵媛见他还是要装作是“客人”的身份,也没特意戳破,只是把自己的猜想慢慢道来:
“方才我在前厅喝茶,突然想起来您之前和沈家关系亲密,只不过做了丞相之后,就不再往来。这事儿蹊跷得很,您若是怕被先帝猜疑,压根就不该和沈家往来,反倒是做了丞相才不往来,很让人在意。
沈家长子有一女嫁给商远成商将军,您备的礼都快赶上自家女儿出嫁了,您既然和沈家断绝来往,沈家女出嫁您去了就算了,拿出和她母族几近相等的厚礼——明明会被皇帝猜忌,但您还是做了。
商沈氏是被休之后被刺死的,故而不能入商家墓,是您将商沈氏的尸骨送到沈家,让他们好生安葬。”
邵媛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她迫切想知道沈致之和沈家的关系。如果沈致之和沈家真有血缘关系,那邢涵的事儿上沈致之会不会帮她,这是很大的问题。
沈致之很是在意商沈氏,如果他知道商沈氏的儿子商渝还活着,肯定会去帮助商渝,虽然邢涵一样会倒台,但是那时候她就要面对沈致之和商渝还有沈秉三大势力了。
更何况商沈氏一事商濯也有参与,他们三个也不会放过商濯。
沈致之好整以暇地看着邵媛:“你一点也不像你父王。”
邵媛微怔。
“他比你要更沉稳,更可怕,喜怒不形于色。而你母妃也是女子之中的翘楚。”小厮端了茶点过来,顺便收了棋盘,“你虽然聪慧,但是不沉稳,唯独一点,你的目的性很强,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这和你父王很像。”
邵媛没有接话,她隐约知道沈致之接下来会说什么。
“所以,你煞费苦心的想要见老夫,是想知道老夫和沈家的关系吗?”
不是的。
她想知道邢涵的一些把柄,哪怕是提示也好。
邢涵是地头蛇,而她也算不上是强龙,邢涵蛰伏了这么多年,邵媛知道自己无法与之抗衡,那么唯一能和邢涵势均力敌的,甚至超过他的,只有沈致之。
沈秉虽然聪明,也有手段,但是皇帝紧压着他,为了要一个世家和寒门的平衡,而且沈秉是商渝那边的,她不可能去用。
但是如果…沈致之也是沈家人,她该如何?
看他们鹬蚌相争,尽享渔翁之利?
“方才我和您下棋,您说欢愉,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这是一件事。而您允许我进沈府见您,这说明您默认了另一个问题。所以棋盘之上我想问的,而棋盘之下我想问的,您怕是都要答。”
“小丫头路子还挺多,”沈致之失笑,“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棋盘上的问题。”
“好。”
“你是何时认出来老夫的?”
“第一眼就猜测了,方才下棋之时确认的。”
“哦?”
“您确定要问吗?方才已经答了一问了。”
“得,老夫允许你问两个。你先告诉老夫,你是如何知道的?”
邵媛暗自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沈大人贬官后,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您有二位好友,一个是裕王邵旭,一个是现丞相王恭尧,而王丞相有一孙,被送到您这儿来。”
邵媛的目光挪到小厮身上,意思明确:“就是他吧,王瑞鹤。”
沈致之没问邵媛怎么知道他是王瑞鹤的,总觉得自己问下去会亏。
“王瑞鹤也算年少成名,师承沈大人,除了沈大人和王丞相谁都不服,但就是不参加科举,去年新年时还打脸了新晋状元,名声大噪。
我见过王瑞鹤,一眼就看出来是他,他给我带路赏景,当然是您的意思。我和您攀谈下棋,误了见沈大人的时辰,王瑞鹤居然不曾催促,而且他方才看您下棋时,眼里的尊敬好像快要溢出来,您的身份当然就很明显了。”
邵媛当年没有见过沈致之,她六年前其实也就是见过商濯商渝,还有王瑞鹤。
王瑞鹤比她大六岁,也算是在被邀请的人当中。那时候她没出场,多数人不是围着王瑞鹤就是围着商渝,二人当时都在函都小有名气。
那时候邵媛觉得才子很是厉害,所以才多关注过王瑞鹤几眼,只不过后来看见了商濯,王瑞鹤就被丢诸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