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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龟吐国珠 ...

  •   沧澜国陷入狂潮般的欢呼声中,街道上拥满了人。
      月华殿的高台上,祭司敲起大鼓,鼓面上亦画了墨绿色龟纹。龟是沧澜的图腾,祖先们便是因为龟岛才得以存活,而这片茫茫无际犹如神话的国度也有赖神龟才得以存在。
      人们屏息举头,望着潜游下来的巨龟,充满敬仰与感恩。
      沙石早已散落而去,伴在它周身的是大大小小的气泡。远看如浑圆透明的珠子,却是任何人都不能把玩在掌中的巨珠。那气泡是沧澜的宝贝,沧澜人叫它国珠。
      沧澜的祖先将最初的国珠保存下来,并渐渐学会控制珠子的升降与方向,让它变成往来海陆的工具。但每次巨龟升回海面时亦会将国珠中的空气再次吸回肺中,于是留存下的国珠数量极少。只有巨龟在海底休眠的百年间为数最多。
      龟岛已穿过沧澜上空的透明穹顶,在空气中缓缓泅游,最终安稳落在一处河流的浅滩上。大地有微微震颤,它的四肢与脖颈亦缓缓收缩进甲克之中,变成一座耸起的丘陵。
      相信百年之间,它将再次化作美丽的山岭,身体上落满沙尘土壤,长出草木,聚来万物。
      “龟本水陆两栖,它将陆地与大海都当作故乡,海上漂浮百年,海底大陆中沉睡百年,千万年的岁月便是如此循环而度。”目睹这一震撼场面的玉竹,抚掌感叹。山河上下的百姓并不能看得完全,却因为可以逢上这样的百年奇景而激动得纷纷落下泪来。
      皇家卫队已集结出动,用一张张白色丝网将那些珠泡网住,几人合力拉往国库。
      “原来你们沧澜将这泡泡当宝贝。”绿岸不知何时已吃饱了一餐,凑在涵悦与玉竹身后。
      “若不是有国珠,你这样的旱人能来得了沧澜海底?哼!”涵悦瞪他,“借了玄冰床替你治九尾蛇毒你还未答谢本郡主,倒在这里说风凉话。”涵悦一转脸看着玉竹,“不过我也是冲着我漂亮奴隶的面子才帮你。”
      却听绿岸一手支着拐杖,一手指向海空,“快看!”
      涵悦只当他又耍把戏,作势要敲他残腿,却见茫茫一片蓝黑的夜色里飘满珠泡,其中一颗之中比肩立着一男一女,男子红衣烈烈长身如玉,女孩子墨发飞扬浓眉俊眼,珠泡不大,于是两人贴得很近。看到的百姓小声议论开来——
      “岛上近些年来并没有重犯的囚徒啊,这两人是……”
      “真是一对璧人,简直天外来仙!”
      绿岸双手扶着拐杖,一直仰头望着那颗国珠,许久之后渐渐露出笑来,“其实,她跟少爷,还是很相配的啊。”

      久别相聚,自是欢喜。
      清尘看看绿岸的断腕,凝眉问他何人所伤,绿岸无所谓地摆摆手道:“身经百战,哪有次次全身而退的好运,被那只吸盘手扯住了,索性断脚自救了。”
      “你该砍断她的手腕才是。”清尘看着他,他便扭头回避,嗫嚅嬉笑。
      “少爷,鱼女的手若砍断便会转移生命主体,生长在绿岸脚腕上,到时更加麻烦,只能让她主动松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玉竹抱拳,俯首称罪,“是玉竹失职,出手太晚。”绿岸感激地冲他点头,不再多言。
      清尘却一拳打在玉竹胸口,“你的罪多着呢,慢慢跟你算。”清尘说的,玉竹自然明白。
      “表哥,他现在是我的奴隶,你不能随便动他!”一旁的涵悦急急道。
      清尘一笑,看一眼玉竹那不为所动的表情,意味深长地摇头,又道:“红刃橙天他们怎样?”
      玉竹小声:“已乘了这国珠回到中洲。”
      清尘挑眉:“你怕牵累他们进来,才找借口把他们支回去吧?”
      玉竹垂头笑,清尘便一手搭了他肩膀,一手勾住绿岸,“可惜我们一起闯荡了这么多年,玉竹你还是没搞清状况,”他叹口气,“这辈子,你是哪个都甩不掉了。”
      当夜沧澜王大宴天下,这是百年一逢的盛大节日,举国欢庆。
      之后清尘又与凡茵长公主单独相叙。足足到后半夜,才安静下来,各自回了屋子休息。
      沧澜的夜,静得安详,在兴奋狂欢之后,显得愈加安寂。
      穿着红色小褂子的姑娘蹑手蹑脚走出屋子,敲了敲那扇贝壳拼成的青蓝色的门。绿岸拄着拐杖打开门来,见是灵歌,不免意外地笑出来。灵歌看看他和衣未睡,猜他心里定不好受,于是问他:“是不是腿上很疼,睡不着啊?”
      绿岸把手臂一叉,“喂,你不是深更半夜趁机来挖苦我报仇吧?”
      “啊?我们有什么仇吗?”她挠挠额发,自身后拿出个长条形状东西,递到绿岸手里,“给,绑上这个,会好看些。”
      绿岸低头看那东西,乍一瞅还以为是个布娃娃,细瞧不免骇了一跳,竟是半截小腿,下端的“足”上像模像样地穿着一只鞋子,白色布袜末端系着两根带子,内里似乎填充了些细沙,沉甸甸很有质感。缝合处针脚十分细密,白袜边上还绣了几个字——绿水之岸。
      “这是……假肢?”
      “字是请玉竹管家帮忙描的,至于手工,你早见识过的。”她嘿嘿一笑,忽然又小心翼翼凑近了,看看绿岸的表情,连忙摆手,“我不是说你现在的样子难看……我只是……”手忙脚乱地解释着,却见绿岸已俯下身将那只粗布缝制的假肢绑在了腿上,放下裤脚,遮到足面,已完全看不出残缺。
      “谢啦。”他说。酒宴上一直不见她,原来是去做了这个。
      灵歌眼睛月牙儿一样弯起来,“即使断了脚,你也是虹翼护卫,是很棒的剑客!”见绿岸不大吭声,立即搓着手说,“早点休息。”轻手轻脚要走开,却被叫住。
      “喂,”绿岸说,“希望你和少爷,能开开心心在一起。”
      “啊?”她愕然回头。
      “没事啦。”绿岸关门,“以后不要大半夜地来找我,姑娘家家的也不注意些影响,我还怕毁了洁身自好的清誉呢……”
      灵歌在他碎碎的抱怨声中早已溜远,门后的绿岸,拄着拐杖慢慢靠在贝壳门扇上,露出一抹祝福的笑容。他的绿水之岸,大约,再遇不上这样一朵平凡却独特的花。

      灵歌从绿岸那里往自己的住处走着,耳朵里忽然传进一阵细碎的响动,循着声源一点点靠近,便走到沧澜的皇家国库所在。
      只见一个瘦小的人影靠过去,大门无声而开,门里是满满当当的国珠。一声轻微的呼哨,四面里忽然游过一群七彩绚烂的鱼,纷纷涌进国库,一只只用鱼首顶着硕大国珠甩动鱼尾向上游去。
      灵歌躲在一丛蓝色珊瑚树后心里一通惊跳:难道这人是朱清逸的内应,要将国珠送出海面,以方便他向沧澜运送兵力发动进攻?
      灵歌那迟钝的脑袋在经历这许多事之后亦变得敏锐善思。但她怎么也想不通,既然朱清逸早有后招,又何必辗转非要将清尘送到百年归岛,送到这沧澜海底呢?
      “不行,得快去告诉神仙哥哥!”灵歌心里怦怦直跳,欲望回走,一转身却撞进一人胸口。那人有些瘦小,戴着渔翁斗笠,脸埋在暗影里看不真切。她忽然想起,这幅形容她是见过的,夜里的金汤御河,群蛇乱舞的画舫之上,那个诡异镇定的船夫。
      灵歌要喊,却被他捂住了嘴巴,他抬起头,灵歌便看见他的独眼,冷锐而苍老,像在幽幽说着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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