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们」你好，brother》烩面里的小蘑菇

31、再简单不过的道别

　　崔英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家里吃过饭了。
　　更久更久地，没有和父亲一起在家里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了。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打破不自然的沉默，试探性地问道：“父亲那个……”
　　崔东旭径直打断他的话，故作轻松道：“我应该会被拘留调查，所以明天我打算去主动受审。”
　　“那会怎么样呢？”英道问得小心翼翼，“会被拘留吗？”
　　崔东旭放下餐具，突然严肃了起来，看着他，认真道：“从现在开始，听清楚我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关于酒店的事情，只相信副社长一个人就可以了。要带给我的话，或者有谁咨询你的意见，一定要通过崔律师转达，明白了吗？”
　　崔英道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一时半刻出不来，你就先去姑姑家，别一个人待在家。知道了吗？”崔东旭说完，就想起Rachel白天到公司见面的时候说的话——阿爸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以继续找英道玩吗？
　　他其实可以不用担心崔英道会一个人，他看得出来Rachel的心意，怕的却是他们看不懂彼此的心意。更怕，眼前这些混乱的事情会干扰他们的所有判断。
　　只是，究竟要从何说起呢？他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欺负Rachel了？
　　和Rachel有什么问题吗？
　　是不是在担心和Rachel的订婚？
　　那么多想问出口的话，最后只化为一句含笑的叮嘱：“不要因为我不在，就偷懒不去厨房干活。”
　　笑容转瞬即逝，他的脸很快又笼上显而易见的阴霾。
　　他终于没有再让崔英道问出更多地话，低声道：“我会尽快出来。吃吧。”
　　崔英道拿起餐具，不再去看父亲。那句“我会把宙斯完整无缺地交到你手上”在耳边回响，那是他从来不曾去理解过的父亲的心意。

　　帝国的风波也还在继续，金元终于还是将杨多晶约了出来。
　　安静的咖啡厅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半晌无话。天气正晴，阳光正好，玻璃窗外，一切如常。
　　“看来我父亲的表决权变得很重要嘛。”杨多晶因为失眠而有些憔悴，说话的时候都带着感冒的气息。
　　“是的。”
　　她知道他是一旦下定决心，就会一直执着地贴心下去的人。而她所至今仍有所贪恋的，也正是这份常常不着痕迹的贴心。所以，她知道现在的他一定很疲惫，疲惫到抗拒，抗拒被安排。
　　从前，她何尝不是呢？或许，他们的差别就在于，当对象是他的时候，她好像也愿意被安排。
　　说到底，是心意和利益的纠缠。
　　就像Rachel的想不开。终究不过是，在心意和利益重合的时候，是不是能够坦然接受？
　　而她和Rachel的不同是，崔英道那小子一看就知道是喜欢Rachel的。金元呢？她始终没有看懂。
　　到底是当局者迷，还是他们彼此都长大了太久，早已忘记最直接的情绪的表达？
　　“这种时候，这样的话会被理解为愿意跟我结婚的意思，欧巴你知道吧。”她淡淡说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者自我同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金元似乎是真地很疲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心情开玩笑，没有力气把话说得更委婉，“你会去参加临时股东大会吗？”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觉得不管金元喜不喜欢他，他一定是知道她喜欢他的。不然，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倦色。她应该高兴他没有太把自己当外人，还是应该悲哀，他利用了她的喜欢呢？
　　杨多晶有些悲哀地想着，而后，又是释然一笑。只是，她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和我结婚，你没关系吗？”
　　闻言，金元抬起眸，眼中浮现出一丝难掩的复杂。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呢，欧巴。
　　这话她没有说，也没有期待金元的回答，而只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一如初见。

　　宙斯酒店。
　　金叹又一次坐在崔英道面前，像个大人，“在这种时候还为我的事来找你，对不起了，是关于股东大会的。”
　　崔英道了然道：“你父亲的罢免提案，被提交了吗？”
　　“嗯。”
　　“理事长吗？”
　　“嗯。”
　　崔英道虽然知道，却还是被深深震惊到了，轻出一口气后，轻声道：“这没妈妈和妈妈太多都是问题啊。”
　　金叹也没有管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的玩笑，继续道：“帮帮我吧，虽然我们算不上朋友，但这件事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现在就报答吧。”崔英道顿了一下，好像下了决心之后，才说，“一直以来，我说过的那些伤害你母亲的话，就算用这个补偿好了。”
　　金叹微微点了点头，“你不必过来了，让助手送过来就行了。”
　　“嗯。伯父呢？还好吗？”
　　“你就担心你自己吧。”
　　“担心你还这么多话。”崔英道一脸嫌弃。
　　金叹终于还是开口道：“谢谢。”
　　“走吧。”崔英道开口赶人，然后起身，“我要去洗碗了。”
　　“洗碗？”金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地重复。
　　崔英道站住，眼里有一丝闪烁，“我现在能做的事，也只有洗碗了。”
　　水槽前，他真地就认认真真地开始洗碗了。
　　只是，没两下，就划伤手了呢。他愣了一下，轻笑出声。但出神也只是一瞬，他很快清醒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把手放到清水下冲洗。
　　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水槽里。
　　“别做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一瞬间，崔英道好像听到了心上的花缓缓开放的声音，别过头，就看到了看上去没什么情绪，但眉头微蹙的刘Rachel。
　　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很欠揍：“sister你不是应该给我递过一个创可贴吗？”
　　“谁没事口袋里揣创可贴？给你了，你现在能直接贴上去？疯了吗？”Rachel说着，一脸嫌弃地抓住他已然沾满泡沫的手，极其嫌弃地在水龙头下冲洗。
　　他少有地，像个乖宝宝一样，只是看着她，任由她摆弄。
　　好不容易洗干净了，再把人牵回房间。Rachel一进门，很快就找出了药箱。
　　“我打算去见阿爸。”
　　“我阿爸还是你阿爸？”
　　Rachel瞪着他看，“听金叹说，你说自己能做的只有洗碗。所以，决定捎上你。”
　　“你申请了会面？”
　　“是。不要指责我！”
　　“我怎么会？”
　　Rachel很小心地给他清理伤口，一边很快地解释，“虽然机会难得，虽然会说不要浪费时间，会让你好好待着，不要操心。他一定是很想见你的。”她没有说的是，她有东西想亲自交给崔代表。她也没有说，自己的父亲终究拗不过做儿女的作出了怎样的决定。
　　“嗯。”崔英道轻轻应了一声，没别的话。
　　“妈妈给尹……灿荣阿爸签了股份委托书。”Rachel拿出一块创可贴，快速撕开，小心地给他贴上，“她说，祝他能一直过得好。”
　　“所以呢？你也想给我点什么，然后祝我过得好？”崔英道说着，很满意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又看向她。
　　Rachel收拾药箱，波澜不惊道：“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
　　他瞬间警醒，跟着她起身，“我只要你。”
　　“那你可赚了。”她脱口而出，意有所指。
　　他顺口而接，无挂无念，“我知道。”

　　杨多晶执意要出国，杨家人没有拦她，只是用诸如不送机的方式来表示反对。
　　崔英道知道了，说什么都要送她。
　　刘Rachel也没有反对的理由，杨多晶自然也欣然接受，还不忘笑笑调侃道：“就当多了个苦力。”
　　天阴沉着，好几天了，不下雨，也不下雪。
　　崔英道真地就把自己当苦力，尽心尽职地开车、搬行李，一路上，偶尔搭一下两个人的话。到了机场，也是自觉地去托运行李。
　　“英道还有这么乖的时候。”看着崔英道离去的身影，杨多晶感慨道。
　　Rachel倒是有微微的惊讶，“他在欧尼面前不是一直都是这么乖的？”
　　“以前锋芒必露的，藏都藏不住，现在看上去收敛了很多。”
　　“毕竟，宙斯那样的事情。”Rachel想起就算情势好转，仍憔悴了许多的崔东旭，不免一恍，“英道很感谢欧尼你，只是不习惯说谢谢。”
　　杨多晶看着很快就办好托运，正转身走向她们的崔英道，扬起一个笑容，朝他挥了挥手，对Rachel道：“生意上的事情，都是利益为先。我也不过是同父亲言明其中可能的一种利害，他的选择只能说明，即使如此境遇，和宙斯合作仍是有利可图的。又或者，他觉得，宙斯的人情，还是很值得买的。”
　　是啊，谁不是呢？
　　最后，仍要有一个“有利可图”。更简单，也更可靠。
　　“欧尼你真地……”
　　“怎么？太现实了？”
　　“不是。有的时候，说的话那么像我母亲。”
　　“太感谢了。”多晶轻轻拍了拍崔英道的胳膊，接过他递过来的证件和机票，接着刚才的话，“那么，这是夸奖还是吐槽呢？”
　　Rachel眼眸一抬，一贯的冷冷的脸上是微微一点的调皮，“我并不像欧尼想的那样，违逆长辈。”
　　走在一边，仍是不多话的崔英道看着身边的人，嘴角轻扬。
　　“大人们，都曾经是孩子。”多晶在安检口前停下脚步，“Rachel，我走了。”
　　Rachel上前一步，抱住了她，附在她耳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抬手拍了一下Rachel的胳膊，和英道互相点了点头。再简单不过的道别，一如当初，再简单不过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