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有钱的怨妇 ...
-
灯光有些昏暗，但装潢还算精致的小店里，金元和尹载镐都是一脸严肃。周遭的热气腾腾丝毫没有让他们身上沾染上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尹载镐是一个多变的人，不站队，却也可以说是站了最多队的人。他力求谁也不得罪，力求做一个好人，也做一个被更多的人信任或者依赖的人。
所以，在金元面前，他保持着和金元一样的步调，沉稳而安静。就像他在尹灿荣和李宝娜面前，则是慈爱的长辈；在Esther李面前，又是若即若离的初恋。
“阿叹让我从他手上去抢。”金元冷冷说着。
“会容易吗？”尹载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这样反过来问。
金元有点不满，“这酒是我请客，就不能向着我说话吗？”
刘Rachel一直看不懂金元和尹载镐的关系。她不相信尹载镐是真心实意在帮金元，但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偏见还是灼见。
“就不想理解一下阿叹吗？”
“爷爷去世后，伯父、叔叔、爸爸，加上姑姑们，互相害对方坐牢，自己被抓进去，反复被拉下去，再爬上去。而我要眼睁睁看着那场战争。早晚都要打这一仗，还要理解做什么？”金元轻叹了一口气，满是疲惫。
尹载镐很快地接口道：“所以会长为了不再发生那种战争，才想公平地分给你们。”
金元似是愈发不满，反驳道：“那场战争，正是因为想公平地分才会发生。大家能力不同怎能平分？那不公平。”
所以说，金元是天生的强者，也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说的也是。”尹载镐一脸木然地应了一句。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金元嘟囔道。
“我在任何时候都是为了帝国集团。”仍是面无表情。那份面无表情里，又好像总是在掩饰着什么。
金元看懂了，却又忍不住想要撕开。
尹载镐举杯，岔开话题，“干一杯吧。”
金元无语地冷笑一声后，拿起酒杯，又问：“副社长的提议你在考虑吗？”
“我会尽快答复您的。”一如既往地客气、疏离，而又恰到好处。
所以，当金元得知自家父亲给尹载镐的承诺是社长的时候会那么生气，或许不是因为背叛感，而是完完全全的宣泄，又或者是对愚蠢的自己的愤怒。
杨多晶是帝国集团的股东。
所以，也理所当然地，是金元现在需要的人。
Rachel打电话说金元身体不大舒服的时候，杨多晶就知道肯定和金叹成为帝国大股东有关。
但听说帝国集团要对社长罢免的提案进行投票的时候，她还是被自己这位未来的公公彻底惊到了。
“听Rachel说你不大舒服，我猜又是胃不舒服，所以带了点阿姨熬的粥过来。”杨多晶面色平淡，话还是温温的，一面把手上的保温杯，“阿姨手艺比我好多了。”
她一向不是矫情的人。上次自己动手不过是因为没有准备，这回既然是从家里过来，有更好的选择，自然没必要瞎折腾。
“临时股东大会的事情，你听说了？”
往碗里舀粥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
“嗯。”
“你是怎么想的？”
“见过哪些长辈了？”
金元没有接话，只是苍白着一张脸，抿着唇，看着她。
“随口一问而已，不是有意打听。”杨多晶看着金元有些戒备的神色，笑笑，“我不是需要担心的人，我是站在欧巴这一边的。”
她理解他的戒备，不过也惊讶于他的如此喜怒形于色。又或者是过于放松了，才有这样的失神而无从做到得心应手？
而杨多晶的话显然也安抚到了这位病人。
这几天，实在有太多的人，对他说：我能得到什么？
交易桌上，最没有的就是情分，不管是敌人还是兄弟。
所以，她的话给了他极大的安慰。
虽然从不妄想无条件的支持，人还是会在不合适的时候有这样的奢求。被满足了，真是极大的幸运。就算，或许也不算是无条件的。
“我不会忘记的。谢谢。”金元说着，接过她递过来的粥。
谢谢？
谢什么？
一碗粥，还是股东大会上的支持？
“你和Rachel吵架了？”杨多晶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着他。
金元抬眸，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Rachel没说什么。只是，她说起你，很少有像这一次这么犹豫的。好像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那个孩子，很少有什么情绪，对你，看得出来是真心的。”
“是我说了几句惹她不高兴的话。”
“难得你还能注意到别人不高兴。”
金元又是看着她，不说话。
“她不喜欢金叹。我想过了，你们这样两个人，能为什么吵起来，大概也就是金叹了。”杨多晶看着又低下头去的人，嘴角一勾，“其实，我也很好奇，你对金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什么？”
“仇人，还是兄弟？”
“在你看来，这个世界就简单到非黑即白？”
“你的态度很耐人寻味而已，我也只是好奇。”杨多晶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我也好奇，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最重要的？帝国？血缘？还是……爱情？”
金元放下勺子，看着她。
“帝国。对吧？”
“是。”
“在帝国和亲情之间呢？”
“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亲情。所以，还是说血缘吧。帝国的继承本身就是血缘赋予的，所以，我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帝国是排他，甚至容不下我的伯伯叔叔、堂兄堂弟们。”
“那么，和爱情呢？”
金元眉头一蹙。他从来都很抗拒这样去想问题，他下意识地不想面对其实这早就需要他去面对的问题。可是，这回，对上杨多晶丝毫没有退怯的眼神，他还是陷入沉思。
“因为血缘是无法选择的，所以也就不尝试去经营；而爱情是自由选择的结果，所以更相信，也更愿意付出？”杨多晶歪着头，探究地看着他。其实，她并不能很好地理解金元，只是一直在努力理解。对被当作公主一样从小宠到大的她来说，没有母亲不可理解，庶子的存在不可理解，和父亲剑拔弩张的关系也不可理解。
理解从来都不只是了解，而是感同身受。她努力了，却还是没有办法。所以，一直想着，他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开心，她是要让着他一点。
她错在，不假思索地把他纳进了自己的圈子。
“你想跟我谈贤珠？”
杨多晶低头拨了拨杯柄，猛地抬起头来，“不是。我想跟你谈谈我们。”
“我们？你是说……联姻？”其实，他连猜都不需要。
她点了点头，“爷爷觉得是很好的婚事。”
“在长辈们看来，确实。我也是这样看的。”他很体贴地接过话。
她笑笑，“我倒不这么看。”
他了然。当初他拜托她去帮全贤珠的时候，不也是故意找个机会让她知道贤珠的存在？
“因为贤珠？”
“不是。”她摇了摇头，“因为，我对你动了情。你不要紧张啊，只是一点点。还不至于让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非得腆着脸去找贤珠小姐理论；又或者以此作为威胁，让你一定要和我结婚。”
“我并不排斥这段婚约。”
“听起来，很渣。”
“如果要和你结婚，我一定会和贤珠分手。我想，你一定不会小气到要去探究过去的事情。如果我打算和贤珠在一起，就不会和你结婚。”
“虽然很有底线，还是很渣。”
“为什么？”
“你会有两种解释，并且并不排斥和我结婚，就说明，贤珠小姐对你来说，不是你可以不顾一切去保护的人；也说明，我这个人本身，而不是我的身份……你并不是那么看重。”
“渣的意思就是不能够像个疯子或者傻子一样去爱？”
“不是。是脚踏两条船，包括精神上的。”杨多晶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却见他轻轻摆了摆手，表示不吃了。
“继续。”
“你只适合和两种人结婚。”
“哪两种？”
“前提都是，家世好。因为你不会放弃帝国，而金会长又不会允许没有家世，不能成为你的助力的女孩子进入金家。所以，全贤珠，pass。”
金元没有作声，只是继续看上去颇有兴致地看着她胡闹。
杨多晶笑着看他，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的意思，“第一种，贤妻良母，心思单纯，对你崇拜有加，不计较你因为工作而有所忽略，愿意全心全意给你当贤内助的；第二种，拎得清楚轻重的，不会计较你是不是足够爱自己，不奢求过多的爱。”
“那么，你属于哪一种？”
“两种都不是。”
“你的意思是要拒绝联姻的提议？”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道：“无论是如今的临时股东大会，还是往后旁的事情，都不用担心。”
他眉头一蹙，脸色有些阴沉，“无论如何都是联姻，如果彼此之间还有点感情的，不是更好吗？”
“从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Rachel那孩子想要撮合的心思我都默认了不是吗？”杨多晶笑着，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最近突然不这么想了。如果带着感情走进这段婚姻，最后，我一定会变成一个有钱的怨妇。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呢？有钱不花，镇日里唉声叹气的，有什么意思？”
金元被逗笑了，“有钱的怨妇？”
“我喜欢你，就会对你有喜欢我的要求。这是我没法控制的。人的情感永远是那么麻烦。我还是更愿意做一个有钱的贵妇。”
“那么，你现在对我的喜欢有多少呢？”
杨多晶认真地想了一下，“足以让我听到你不舒服的时候，给你带碗粥过来。”
“Rachel也会这么做。”
“那么，我的喜欢和Rachel的喜欢差不多。”
“嗯。”金元很认可地点了点头，“量上面，或许可以这么说。又或者，你还比不上Rachel。性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吗？比如说，是对异性的喜欢。”
杨多晶闻言，秀眉一蹙，“难道Rachel对你的喜欢就是同性的喜欢？”
金元一下又没忍住，苍白的唇弯了起来，“没关系吗？”
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后，金元才觉得不妥当，又觉得这句话好像也是在问自己。
杨多晶稍稍顿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笑吟吟道：“欧巴你只是我二十几年人生中一朵小浪花。不过，如果这么说让你觉得不那么高兴，你也可以这么想，我啊，是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你拎得很清楚。”
“是。在决定是否开启一段婚姻这件事上，是这样；而不是在应对没有爱的婚姻上。”杨多晶笑着起身，穿上外套，拿起包和早已经装好的保温杯，临走前还笑道，“所谓的脚踏两条船，就是指现在这种情况。一边放不下初恋，一边放不下权势。”
以为不会难过，说出口，杨多晶还是免不了心上一抽。
在这段日子里，她始终不愿面对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
现在好了，清清楚楚。
他想伸手拉住她，想开口留住她，却一件都没做。
说什么呢？说他对她，放不下的不是权势，而是如现在这般的或许是朋友般的又或是恋人班的关心和温暖？
可是，难道这种关心和温暖，贤珠没有给他吗？
难道他对多晶的这些温暖的留恋里，就没有夹杂着利益的考量？
又或许这就是他无比留恋贤珠的原因吗？贤珠就是那个不涉及利益，无须他去计较，费心去提防的人。
他第一次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清明，反而觉得烦躁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有钱的怨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