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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骤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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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事情在发生之前,大多有着预兆可循,只不过无人会想到罢了。
那天,京城的天气格外的好,雾霾也难得的消散了不少。
周绿水给叶苓发来消息,说是请她看一场好戏。
叶苓没想道其他,她以为就如同她和周绿水去看过的那场《牡丹亭》一样。
谁知却是个饭局。
奇怪的是,周绿水居然穿了一身红色的嫁衣。
待看到张扬,还有她的兄长周青山的时候,叶苓才有点明白,这是商量怎么安排婚礼?
叶苓定了定心,正了正表情,既然绿水让她也来,她就必须绝对不能给绿水丢脸,嗯,淡定。
很快她就淡定不起来了。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来了。
都是跺跺脚,京城要颤上一颤的人物。
军、政、商界的大佬啊。
叶苓有点不自在地躲了躲,因为她看到楚人杰了,这个,有点尴尬啊。
其实她一直没搞清楚楚人杰的身份背景,如今看来不简单?
幸好欧阳没来。
不过那个看起来和欧阳有点像的,正在和楚人杰说话的大帅哥,是不是就是欧阳亲戚?兄长叔伯之类的?
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周绿水示意站在门口的两人关门,然后笑着道:“谢谢各位叔叔、伯伯,各位长辈,各位朋友今天能应邀前来,谢谢。”她鞠了个躬,又道:“今天主要是请大家来我新排的一场戏。”
周青山不由笑了笑,道:“你个淘气的,好好的,竟是叫我们来看戏。”他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拱拱手,“多谢各位叔伯兄弟朋友赏脸了。”
周绿水笑了笑,道:“灭灯。”整个大厅之中霎时漆黑一片。
接着,一束灯光打在原本就搭好的舞台上。
有点老套的故事,就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相爱,但是男主角是个孤儿,女主角却家境殷实,所以女主角的家人就百般阻挠,男主角被迫不得不努力证明自己,但是一次出行中失踪了,待找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具尸体。
“够了。”周青山铁青着脸拍着桌子站起来,“排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戏!”
周绿水却好整以暇着喝了口茶,道:“既然不喜欢看,那就撤了吧。”她挥了挥手,演员们便赶紧退了下去,然后大厅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莫名莫测,他们都是老甲鱼了,哪里还看不出这是个局。
只不过不知接下来要怎么发展,他们倒是有兴趣再看一看的。
“你想做什么?”周青山沉声道,“你今天是想让我们老周家的脸都丢光吗?”
“呵。”周绿水讽笑道,“大哥,你什么时候把我妈和我当过周家人吗?”
“诛心之言!”周青山冷笑道,“母亲虽是爹的续弦,我从来是打心眼儿地尊敬她,你又是爹的老来女,打小我就把你当成我女儿一样地来养。”
“那爹的遗嘱呢?你敢不敢拿出来念给大伙儿听听?”周绿水冷声道。
“爹走得突然,哪有什么遗嘱,你别听有心人挑拨!”周青山恼怒地道,“这么多年,难道我何曾亏待了你们?”
“我今天不和你争这个。”周绿水又看向张扬,定定地道:“我要解除婚约。”
“不可能。”张扬淡淡地道。
“不可能!”周青山又用力地拍着桌子道。
周绿水突然诡异地笑了笑,右手闪电一般地从腰侧的暗袋中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张扬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砰”地一声,张扬的胸口炸出了一蓬血色,他难以置信地跌坐在地,看着周绿水。
大厅里顿时炸成一锅乱粥,周青山怒吼一声:“周绿水,你做什么,你疯了吗?!”
周绿水嗤地笑了一声,直接把枪口对准了周青山,周青山的脸抽了抽,怒道:“怎么,连亲哥哥你也想杀?”
“我没有像你这样禽兽不如的哥哥。”周绿水咬牙道,然后朝天开了一枪,“谁都不许走,谁走我杀了谁。”她左手又从暗袋里掏出一把枪,娴熟地单手上膛。
众人吸了一口冷气,已故的周将军的确是以双枪神射手之名在战场上杀出一片天地的,没曾想周绿水竟也有如此本事。
“爹的驳壳枪竟然留给了你?”周青山咬着牙,脸上青筋暴起。
“我保养得很好。”周绿水淡淡一笑,“刚刚用掉两颗子弹,我还可以再杀18个人。”
“你疯了!你疯了!”周青山气得浑身颤抖。
周绿水一把枪指着周青山,另一把又指着几个面露仓皇的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道貌岸然披着人皮的禽兽为什么还能活到今天。”她目露癫狂,“现在我就要让你们为师兄偿命!”
叶苓这时哪里还顾得许多,直接就冲过去抱住了周绿水,“绿水,不要。”
“你放开我。”周绿水冷冷道,“否则我连你也杀。”
叶苓抖了抖,她放柔声音:“师妹,是我,我回来了。”她想强行催眠周绿水。
周绿水一个恍惚,但双手仍紧紧地握着枪,她肩膀发力,撞开了叶苓,甩了甩头,道:“你走开,这里没你的事。”
叶苓这便知道她心志坚毅,恐怕难以催眠,她只能劝道:“绿水,不要这样,不值得。”
这时张扬吐了口血,面色平静地站了起来,他扯开胸口的衣服,掏出来一枚碎裂的印章,原来方才周绿水的那一枪竟被这印章阻住了,但冲击力仍令张扬受了伤,他颤着手指紧紧握住了那个印章,低低问道:“听雪,是你么?”是你救了我么?
周绿水的余光一直盯着张扬的动静,见此哪里还忍得住,不由喝道:“你把师兄的印章还我!”
张扬哈哈一笑,喘着气道:“听雪是我的!”
“是你害死了师兄,我杀了你!”周绿水又要开枪。
“绿水不要!”叶苓连忙要阻止。
周绿水头都没回,一枪打在叶苓脚下,“不要过来。”
张扬倒是无所畏惧,“你杀了我,也好,我想见听雪很久了。”他摩挲着手中的印章,神色缱绻。
周绿水冷哼一声,反倒倒转了枪口,道:“我岂会如了你的意。”她把枪又对着其他人了。
周青山扭曲着脸,道:“你想想你这样做的后果,你让我们周家以后在京城如何立足!”他喘了口气,又道:“你不在乎周家,那你想想死去的爹!你想想你这么做,他泉下有知,该多么失望!你这是在给英雄磊落了一辈子的爹脸上抹黑!你这是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啊!”他目眦欲裂地道。
周绿水的手颤了几颤,她惨笑了一声,道:“我只不过想为师兄讨个公道。”她泪珠纷纷滚落,“原来这世间的公道竟是这样的难么!”
“绿水,不要为这些人脏了手。”叶苓一点点地接近她,“听雪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是啊,师兄那么善良,那么干净。”周绿水陡然委顿在地,她喃喃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颓垣……”
周青山连忙使了个眼色,周家的亲卫便跳上前去,制住了周绿水,缴了她的枪。
周绿水没有挣扎,只是笑了笑,低低唤了声:“师兄。”便一歪头,没了声息。
一个亲卫抖着手往她鼻下一探,惊惶地喊了起来:“没、没气了。”
一缕黑色的血迹从周绿水嘴角淌下,她竟早已服了毒。
叶苓晕眩着,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形,楚人杰使了个眼色,王猛赶紧悄悄上前把叶苓扯了来。
张扬此时却看都没看周绿水一眼,只是咳了两声,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道:“惊吓到各位了,对不住,今日且散了吧,待事情了结后,我张某亲自登门向各位赔罪。”然后深深地鞠了个躬。
周青山也对着众人拱手致歉:“周家教女无方,还请各位海涵!”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地九十度鞠着躬,今天周家的脸算是丢到西伯利亚去了,真是特奶奶的!
前来参加饭局的多数是豪门权贵,有些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有些是纯属被吓到了,因此面色各异地赶紧离开了,不过经此一事,张家和周家怕是成不了亲家了,于他们而言,也算是件好事。
楚人杰也赶紧带着叶苓走了,是非之地,不能久留。
叶苓看着周绿水没了气息的身体,眼泪糊住了视线,绿水,绿水,你何苦呢?
楚人杰揽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叶苓坐到了车里,递了几张纸巾给她,叶苓接过。
“你怎么掺和到他们家的事情了?”楚人杰见纸巾不够,赶紧又抽了几张过去。
“我同绿水因缘巧合,一见如故。”叶苓哑着嗓子,“她真心待我,我亦当她为挚友。”
“当年周家就因为她和梅听雪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楚人杰叹了口气,“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她还没放下。”
“当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叶苓问道。
楚人杰摇了摇头,“我那时候刚刚接触我家的事情,没有心思关注这些,所以并不很知晓。”
叶苓啃着指甲,怔怔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痴了。
楚人杰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道:“我先送你回去,不要想太多,这和你无关的。”
叶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完全没有反应。
楚人杰心中发紧,不知道她这样是不是精神状态又不稳定了,只好轻轻按下她的昏睡穴。
叶苓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楚人杰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吩咐道:“王猛,回吧。”
王猛点头,开车离开。
待他们离开后,欧陟从一旁的树后走了出来,他面色复杂地摘下具有透视车窗膜效果的眼镜,然后深深地皱起了眉。
那个叫叶苓的女人和他弟弟和楚人杰确实太过纠缠不清。
楚人杰他管不着,但是欧阳,不能放纵他了。
可,刚刚的周家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呢。
欧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算了,回家先和家长商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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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绿水的葬礼举办的仓促又简单,叶苓根本没找到机会进去,只好远远地看着黑色的灵车带走了她和无数的谜团。
对于那天在饭局上发生的事情,所有知情人都缄口不提。
既是看在周家和张家的面子,也有其他的因素。
不过经此一事,周家确实元气大伤了,而张家也行事低调了许多。
周青山黑着脸挂完了军部高层打来的电话,好了,这下到手的升迁也没戏了。
他火大地在书房里乒零乓啷地砸了一气,然后招手亲兵过来,问道:“母亲怎么样了?”
“老夫人还是不肯吃饭。”亲兵小心翼翼地道。
“玛德,一个个的都要和我唱反调!”周青山又问道:“姗姗呢?”
“小姐去会所玩了。”亲兵低着头,嗫喏道。
“玛德,她亲姑姑才刚死,就又出去浪了!”周青山砸了桌上的镇纸,“把她抓回来,让她一个星期不准出门。”他转头又吩咐:“让厨房煮点粥,弄两个清口开胃的小菜,我亲自端给母亲。”
周青山这里自是一头虱子,张扬那里却风平浪静,毕竟他还受了一枪,是受害者嘛。
只是这一枪却把他多年的伪装打掉了,他叫人把那块碎裂的听雪印章小心地修补好了,然后就依旧用链子穿了挂在身上。
从周绿水的葬礼回来后,张扬一个人默默地打开了地下室,这里常年维持着零下十几度的温度,光线幽暗,唯有一副水晶棺那处灯火璀璨如同星河辉映。
棺中人黑发雪肤,双眸紧闭,神态安详,唇角带笑,双手合握于腹前,指缝中似有淡淡萤辉透出。
张扬的手掌轻轻抚过棺盖,笑道:“本想把你最喜欢的师妹娶回来陪你,怎料她不愿,如今便只剩我了。”他看着棺中人同生前一般无二的绝代容颜,低低道:“将就下吧,好吗,听雪。”
半晌,他又低笑道:“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啦。”他咳了两声,又道:“我已经找好了一处风水宝地,待我百年后,与你同归。”
又是一阵静默之后,他又低声细语:“你师妹的事,我会查清楚的,你好好休息。”
言罢,他又恋恋不舍地摩挲了好几下棺盖,这才走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