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故宅 ...
-
就当局面一团混乱愈发不可收拾时,隆景城门后却掠来了一匹快马,转瞬间便越过了护城河的吊桥,冲到了城门口。
马上一人纵马而行,如入无人之地,高声喊着:“大将军有令,所有人退开,不得阻拦广成公主入城。”
大将军……
我原本在扯着马不断往后退,听到这句话不由的停下了动作。
而把我们团团包住不断收缩的守军也面面相觑的站住了。
只留周宁一 枪挑飞了封广的长刀,反身刺向来人,怒气冲冲的喊道:“滚!”
来人轻巧的躲掉了长枪,然后夹住马腿,不卑不亢的说:“少将军,你擅自领兵出府已犯军纪,如果再抗命不遵,属下只能按照老太爷的吩咐把你绑回去了。”
“你敢!”
“少将军如果坚持这样,那么属下也只能冒犯了。”
纵马而来的老者,一身布衣,须发染白,可是身姿端正,精神抖擞,显然不是凡人。
所以周宁瞪了他半晌,还是屈服了。
他最后扭头威胁的看了我一眼,提起长枪,挥了挥手,带着他那一队轻骑兵走了。
老者冲守军头领轻语了几句,他便冲我鞠了鞠躬,也带着兵士重新回到城楼上去了。
顷刻之间,城门口只留下我和我那些还戒备以待的亲兵,以及娄副将他们了。
“三公主,少将军年轻气盛,难免有些冲动。还请您谅解。”
老者纵马越过人群,到了我面前,面对我略带抗拒的眼神浅笑了一下,恭敬的说。
“多谢老先生解围。”我说,想了想又问:“敢问是周将军醒了吗?”
冀州的大将军只能有一位,按理来说就是周将军了。可是看周宁的样子,这位大惊军却好似有些古怪。
老者收了笑,正色说:“周将军并没醒,现在大将军由周将军的长兄─周肖大人暂任。”
我又问:“那老先生是?”
老者说:“敝人只是老太爷身边小小一随从,贱名不足挂齿。”
老太爷……
周老太爷?
听说他十几年前就离开冀州四处远游,与周家失去了联系了。连四年前那场大变故发生时,他都没回来,如今居然回来了吗?
我疑惑不解,可是老者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老太爷听说三公主来了很是高兴,特意让属下来为您开道,还请公主过府一叙。”
“我是晚辈自当亲自去拜访老太爷,只是我现在形容憔悴,无言见人。不知能否让我先去长兴王那边休息一下,再去拜访。”
失踪了许多年的周老太爷突然回来了,周将军的大哥接替了周将军大将军的位置而且似乎与周宁有很深的矛盾。
周家现在的情况像是一滩看不清的混水,我不敢妄自去探只能先去找五哥搞清些情况了。
“三公主是贵客,我们自然是悉听尊便。”
老者又望着娄副将说:“我带公主进城,你们应当放心了。”
娄副将只拱了拱手,便像我辞行,说是去追周小舅舅了。
我自然是不会阻拦,让他们快快的去了。
“三公主,请。”老者在前面缓缓的带路。
我穿过了厚达丈寻的坚硬城墙,略带好奇的望着这座从未到过的城市。
此时隆景城街道两侧已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灯笼,但是很稀少显得有些寂寥,也没有什么人出来。
我望着宽阔的街道两侧,意识到不仅是外城,隆景的内城建筑也和京都也非常相似,只是疏松些,新颖些。
老者恰如其时的说:“隆景是安 邦候亲自筹划扩建的,其布局大部分仿照京都,也有说法叫它小京都。”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老者又说:“据说隆景是定宗亲自改的名,城门上雕刻的隆景二字也是圣笔亲赐的。”
定宗……?
我倒是有些相信这个说法。
可是在老者淡淡的语气中,我却听出来一丝讥讽的意思。
隆景意为灼灼日光,未来可期。
可是隆景却在四年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一蹶不振了。
又走了一会儿,街道上走过的人越来越少了,而高高的街墙上悬挂着的白色灯笼却越来越多。
这些白灯笼被成串成串的高高挂着,略微发黄,遍布皱痕,显然是经年累月被风雨吹打后而成。
早就亮不起来了,但是却一直没有被取下来,似乎被遗忘了,又似乎在用它们记住什么。
我艰难的移开了投在白色灯笼上目光,抓紧了马鞭,心里说不出的慌张起来了,这股慌张在转过拐角望着兵禁森严、恢宏宽广的大宅时,骤然收紧。
此宅占地颇广却并无牌匾,石阶之下两座体态雄健、不怒自威的白虎雕像却说明它必是功勋之家。两相之下,我可以确定这就是沈家故宅了。
我望了望老者,他神态自若的下了马,然后冲我拱了拱手。
我下了马,很快就有人上来把我们的马牵走了。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却有些若即若离的感觉。
进了宅院,里面很是开阔只简单的划分了几进院子,大开大合进出方便,看到出规建院落的人是个洒脱豪气的人。
但是于院落细微处,却又有山石堆积,其间花草点缀,颇有雅趣。可是花草衰败、亭台蒙尘、杂草遍布,显然是很久未有人居住了。
穿过了两进院子,我停下了脚步望着紧闭的院门,疑惑的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望着院子门口警惕打量我们的守兵,冲他们挥了挥手,却没有说话。
我看着默然垂头的守兵,又想着一路上不断徘徊的巡逻队伍,能想到解释只有一个了。
我挑了挑眉,压抑住怒火,冷冷的说:“你们软禁了我五哥?”
“并非如此,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长兴王。”老者无奈的解释。
“保护?”
“两日前,长兴王遇刺……长兴王妃重伤现在还未醒。”
“什么?”我天旋地转着,匆匆又问:“刺客呢?刺客是谁?”
“刺客是长兴王所带的亲兵,现已服毒自杀”
我悚然一惊,后面又传来五哥那群亲卫们愤慨的怒骂声,嘈杂非常。
“都给我闭嘴,在外面等着。”
我让守兵他们打开门匆匆跑了进去,院子里异常安静,毫无人影。只有五哥一个人颓然的站在主房门口,胡子拉碴,神情萧索,显然是几夜没睡了。
“五哥……”
我跑了几步却又停住了脚,望着紧闭的屋门,又看着他手上包扎好的伤口,不知道说什么。
五哥抬头看着我,茫然的辨认了会儿,才喃喃的说:“三妹。”
“五嫂,她怎么样了?”我忐忑的问。
“大夫说,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性命无忧。”
五哥勾了勾唇,似乎想笑,却又像哭。
“可是安安的情况很不好。”
安安,我迅速的明白了这就是我那个刚刚出生的小侄女。
“她太小了,胳膊几乎被折断了,大夫说只能听天由命了。”
“情况也许没那么遭。”
我按捺住了酸涩的情绪,乏力的宽慰着。
“这两天我也想明白了,她还未出生就跟着我收了许多磨难,现在更是遭此大劫。就算她去了,想必也是老天爷不想让她受太多磨难吧。”
“五哥,你别说这样的丧气话。”
五哥只是摇了摇头,眼角有些泛红。这两天他遭受了太多了,早就濒临崩溃了。
“我去看看安安,她在哪里?”我不忍再对着他,只想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孩子。
“三妹,你连日赶路,还是去休息吧。况且有大夫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打扰她。”
“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至少我有样东西可以交给大夫。”
我从怀中取出了几方纸,递给了他。
“当日逃出宫前,我担心蒋朱陶肚子里的孩子会提早降生遭遇意外,便特意找了孙太医。他给我开了这些方子……我想也许有用。”
其实还有些药丸之类的,可惜都在混乱中丢失了,只剩下这些药方子了。
孙太医的医术举世无双,便是不能亲自诊断,他开的方子对其他的大夫也是有启迪作用的。
五哥的眼睛亮了亮,然后迅速的模糊了,他攥紧了纸,偏过头,哽咽着说:“三妹,多谢你。”
“别说这些了,我们快去吧。”
我们匆匆赶到右偏房,敲了许久的门,大夫才一脸不悦的开了门。
“你们干什么,出去!”
我伸脚堵住了门,推了一下五哥。五哥连忙恳切的递过去了药方子。
大夫拧着眉困惑的展开了,然后恍然大悟似的摸起了胡子,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就自顾自的进了房提笔奋书着。
原来所有的大夫都喜欢摸胡子。
我想起孙太医的样子忍不住心生感慨,这些年我受他恩惠颇多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安安躺在小床上一动不动的昏睡着。
她小小的,比我半个胳膊还小。脸上还有未褪去的褶皱,头发却很浓厚,已经看得出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了。
可是她小小的手上却缠着厚厚的纱布,甚至比她整个身体还要臃肿。
我摸了摸她另一只手,衷心的祈愿,她能够像她的小名一样,平平安安的渡过此劫。
五哥早就命人给我收拾了庭院,可我却不想去,只心神不宁的在左偏房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匆匆的去了右偏房探视安安。
周家派来的那个大夫虽然接受了我送来的药方,却还是紧闭屋门,坚持不许我们打扰病人。
我匆匆的看了一眼安安,便又被赶了出去。
但我匆匆一眼看到她有了些血色的小脸,就知道她比昨天晚上要好了许多,心里也送了口气。
五嫂那边还在昏睡着,但情况一直在好转,还五哥照顾着我也很放心。
我舒了口气踏出了院门,就看到昨天那个老者已经在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