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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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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避开了人独自顺着余容宫的芍药花廊走了一会。
芍药虽然美但是太多,却让人眼花缭乱。我只能寻了最深处的竹林,小坐片刻贪个清闲。
偏有人不给我这个清静,分花拂柳寻了过来。
“你不是说亲手绣了衣服吗?我还巴巴的等着呢?结果只送来个破金锁,怎么要跟我避嫌呢?”
对着冷笑着走过来的清丽女子,我只能赔礼安抚:“的确是做好了,过两日我再派人悄悄送过来。”
她打量我半晌终于有了丝笑意:“我也不为难你。过两日我亲自派人偷偷去拿 ,不过你要是拿不出来可就别怪我怪罪你了。”
“岂敢岂敢。你如今可是皇贵妃娘娘了,我一个失宠的公主怎么敢得罪你呢。”
“哼,你又拿这这些来消遣我了。”周贵妃皱了皱眉显露轻愁:“这皇贵妃只不过为我树敌而已。我还得想个法子推拒了。”
我没有说话,在这后宫之中,有谁不是步步为难呢。
“阿玥妹妹,好久都没这么叫你了。”周贵妃笑了笑,向来冷漠的脸上露出轻快的笑容:“最近我老是梦到冀州。那时候,我和...”
话未说完,天上已经灯火大亮,却是烟花升起了。
看着璀璨的烟火,周贵妃却收起了笑容,眼神黯淡下来了。
“你快去前面吧,那边估计在寻你了。”
我看着烟花下她格外闪耀的百羽珍珠裙,低声道。
她叹了口气,便恢复了往日的端庄高贵的样子匆匆的走了。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烟花,甚美。可是周贵妃喜欢的是这些吗?
我和周贵妃说熟也不熟,其实论起来还有些尴尬。
她的父母和我母亲都是旧友,她也曾在我幼年时和小表哥一起陪我在宫里玩过小半年。
因此两年前她入宫为妃时,我曾经很恼怒。可是她对我却很友善多有照顾,渐渐的我也明白了她的苦楚,两年下来倒是有了些患难之交的味道。
我回到宴会时席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大概都跟随帝驾去广和场上看烟火了吧。
只有玉成像是喝多了两颊通红的趴在桌子上,我问了她两句话,她回的含糊不清。宫女太监又都等候在殿外,我只能陪着她坐在席上等着皇后她们回来。
没多久却见五哥陪着余美人进来了。
“五哥?余美人?”我挑了挑眉。
他们两个人见到我也有些惊讶。
看着余美人手里白嫩的孩子,我便凑了过去逗弄了两下:“七弟长开了不少。他也才刚过周月不久吧,真可爱。”
“多谢三公主的称赞。”余美人羞红了脸有些拘谨的说。
她也不过十七岁本来只是个小宫女,无意被皇上宠幸一举生下了个皇子,才被抬为美人。不过也没什么恩宠所以月前七弟的满月生辰,倒是过的平静无波。
我暗自吐槽,皇上这只老牛真是啃遍了嫩草。
我看着五哥询问道:“你们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五哥向来知礼的,怎么会独自陪着年轻的美人在宫中行走。
五哥看着余美人恳切的眼神还是贴过来,附耳告诉我:“余美人把七皇弟的玉符弄丢了。”
“玉符……在宴会上?”我吃了一惊,低声反问。
父皇子女众多,虽然宠爱不一却有一样是一视同仁的:那便是赐名后由太史局亲自打造的玉符。
到现在已经有十二枚了。
皇子从光,公主从玉。
我的玉符是一个玥字,玉成是瑶字。五哥是辉字,而七皇弟应该就是尡字了。
这个玉符意义珍贵,怎么可以轻易带出来,还把它遗失了。
我有些愠怒,但是看着余美人泫然欲泣的样子,也只能收敛了怒容强作无事的帮忙寻找。
我和五哥两个人翻来覆去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还是禀告皇后娘娘吧。”我想了想这是最好的办法。
宴会上人多手杂说不定玉符早已经被谁捡走了,交给了皇后去邀功了。我觉得与其等皇后来发落不如主动去认错,还能免些责罚。
可是余美人却惨白着脸抱紧了孩子,无助的摇了摇头。
她这事可大可小全看皇后斟酌,但是皇后娘娘现在心情肯定不佳说不定就会算她一个照看不利的罪名降了位分,另找人抚养皇子了。
“我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吧。”五哥看着她,转过头轻声对我说。
我看着五哥这副样子,只能默默的叹了口气。
五哥的生母也是一个宫女,只是比余美人命薄些,生下他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五哥对七弟处处关爱,也许是寄情也许是怜惜。
只是我却是不想再插手这件事了。
“我不告诉皇后娘娘便是了。”我笑了笑说。
五哥目光微动,懂了我的意思,欲言又止。
终究无言。
他准备陪着余美人出去时,玉成却巧合的醒了。
她撑起身子晃了晃头,冲我们憨笑:“三姐,五哥。你们都在啊。”
“你醒了我扶你回去吧,母后看见你醉成这样肯定要生气了。”我赶紧走过去揽住她,可是她眼尖还是看到了余美人。
“余美人?”玉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了过去又说:“七弟?”
“四公主。”余美人诚惶诚恐的行礼。
“嗯...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玉成晃了晃手拿出来一样东西:晶莹剔透流光璀璨,正是玉符。
我惊喜之余回忆起刚刚席上的作序,想起坐在抱着七皇弟的余美人旁边的正是玉成。
“多谢四公主。”余美人欣喜的抓住了玉符。
玉成摸了摸七皇弟的脸,笑的娇憨的摆了摆手:“拿去吧。下次小心点。”
“玉成,多亏有你。”五哥拍了拍扇子,笑着说。
“那是,我看见,我看见,就...”玉成嘟囔着想要夸耀自己,却身子一晃往后一跌。
我和五哥同时伸手一前一后的扶住了她,玉成含糊不清的笑了一声,我和五哥不由的也相视一笑。
“余美人,你先回去吧。”我转头和余美人说。
她便抱着七皇弟出去了。
于是偌大的殿里,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我扶着玉成坐了回去,她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舒了口气,也撑着脑袋侧头看着五哥,他也望着我。
从我的母妃─沈贵妃去世后已经有四年了,这四年里我们也很少有机会这样单独说话了。
“你今年要从内太学出来了吧。”我确认的说。
他是我母妃的养子迟迟不肯从内太学出来也是和我一样的顾忌,现在大统将定,他也算是解脱了。
“嗯。”他点了点头懒洋洋的样子,眼神却很清醒:“再拖下去,就显得有些太蠢了。”
我摇了摇头,“你装蠢也装的太不像了。”
“父皇也不在意。只要我表现的蠢就够了。”
看着他我不由有些嫉妒了:“父皇是等不及要策立储君了,到时候你就能分封出去。可比我自在多了!”
“你不是会拖吗?”他眯了眯眼,敲了敲我的头:“我知道你定然不满意宫里。你就拖下去。到时候哥哥我把我那一亩三分田耕好了就把你接过来,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哼。”我摸了摸头,冲他翻了个白眼:“那还要好久好久啊!万一我等不到呢?万一你娶了个恶嫂子呢。万一,哎呦!”
“你尽瞎说。”他又敲了一下我的头。
“你知不知道我是个病人啊。还尽敲我的头万一刺激我病发了怎么办……”我捂住了胸口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你就装吧。我还看不出来你的把戏啊。”他却只摆出一副看戏的样子。
“冷漠,无情。”我不服气的想要敲回去,他却站了起来仗着个子高死活不让我碰到。
“对了。那你是不是也要娶亲了。车池兰好像很喜欢你呢。”
闹累了我只能气喘吁吁的的坐下。我一点也不相信他这样一点都不肯吃亏的性子,已经会让我去他的封地作威作福。我还是赶紧挑一个信得过的嫂子,比较靠谱。
“你不要瞎说。车池将军镇守梁州,收复百夷,声势很大。皇后只怕有意把她指给老六呢。”五哥拢了拢我的头发说。
“那你还去撩拨人家。”我审视着他,有些怀疑:他不会也和父皇一样是个花心大萝卜吧。
“我只当她和玉成一样是个小孩。哎,这事怪我,不过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懂的。”五哥一脸坦然的说。
“好吧……那你没有中意的人吗?”我有些失望。
五哥已经十八了,若不是迟迟不过考业恐怕早就完婚了。
我还是希望他能有一段好姻缘的。
他扬眉一笑,没心没肺的说:“我最中意的……就是离开这里了!其余的就随他去吧。”
我相信这是他的心里话。
所以我一点也不操心他的婚事了,我相信京都哪个闺秀都配的上这个家伙。
又过了两天就到了千秋宴了。我参加了周贵妃那边的满月宴,便也不敢不参加千秋宴。
皇后娘娘近来很是倡导节俭,因此宴会办的很是简朴也没有广发请帖,可是去的宾客却并不比容余宫的少,想必大部分人都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两边都不想得罪。
收到我的贺礼皇后娘娘表面没说什么,但是后面却额外赏赐了我一支多彩流光步摇。
我颠了颠,又试了试了,忍不住感叹它实在是有些太重了。
不过这也说明,我这份礼物到底是让她满意的。
周贵妃派人偷偷取走了我绣的衣物顺便送来了信筏,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字:见风使舵。
我隔着信件都瞧见了她那矜持暗恼的样子。
于是笑着提笔回道,多谢夸奖。
接下来半个多月我除了用头疼脑热请了两三次短假外倒也坚持去了内太学,转眼就混到了五月初。
在内太学的日子也算清闲只是学舍里有个杜昂时不时让我有些添堵,幸运的是叶子娴倒不常来,每次都是杜昂来上书画课时她才神出鬼没的冒出来。
“有个祭酒父亲就是舒坦。说不来上课,就不用来上课。还能有博士专门指点。”
五哥面前摆着策论,却不看只看着前面拽着杜昂不放的叶子娴摇头晃脑的感慨。
“五哥……马上又要考业了!你不是立下誓言,一定要考过吗?怎么还有功夫羡慕别人偷懒?”
玉成着急的嘟囔着:“再说!你要是需要博士指点,我相信内太学肯定有大把的博士等着来教你。”
玉成在颓废了几天后,也渐渐恢复往日的活波。那天晚上的玉符事件,她和我说了原委。
那天老太妃一时兴起让余美人也抱着七皇弟上去给他看看,然后亲手给他戴上了长命锁。抱下来后小七却被那重重的金锁压的啼哭不止。
余美人从来没有经历这样的场合惶恐不安,取下金锁收起来的时候不慎把玉符也取了下来,顺着衣物掉到了桌子底下。
玉成看的分明却不好当面指出,只能暗自捡起来准备等无人的时候还给她。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她身为皇子生母却不堪重任。我们帮她遮掩了这次,万一下次她闯出更大的祸呢。”玉成担忧的说,“也许……我应该告诉母后。”
“再怎么样,她也是七皇弟的生母。既然我们已经帮她遮掩过去了,何必再生事端呢。”
其实我是赞同玉成的想法的,但是考虑到五哥终究不忍心让他的苦心白费,因此规劝道。
玉成想了想也有理便点了点头。
“好吧。”
玉符的事情就这样被遮掩过去了。
“是,我要好好复习课业了。”
五哥原本还想嘻嘻哈哈的说些什么,突然脸色微变笑眯眯的收起了东西,飞快的溜了出去。
“五哥还是这样懒散,我都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考过。”玉成担忧的说。
这次要是再不过,他在宗亲面前可都要丢人了。
我却心有所感的抬头,果然看道车池兰款款的从前面走了过来连忙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的小像画完了吗?”
我注意到这次来玉成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张少了很多。
“画完啦。”她笑的十分动人:“不过他太忙了我只好托六哥转交给他了……好在他还算实相也给我画了幅小像。”
“哦,他也在吏部?”
“嗯,他现在是吏部郎中。”
郎中是五品官职。
我知道六皇弟现在在吏部领职,孙斐然在那里我也不意外。
但是不过短短一年他就已经提拔到了郎中,这擢升速度还是让我有些惊讶。
“你看。”玉成取出了一个小玉盒从里面展出了一张画像。
“是不是很像我。”她举起画像和自己的脸对齐。
“我真的很吃惊呢,上次和他见面也有半年了,他居然能这么清楚的记得我的长相还画的这么像。”
“是很像。”我看着小像也很意外。
玉成这个年纪正是抽条的时候现在和半年前差得还是有些多的,而这个小像上却和她现在的样子分毫不差。
我内心有些狐疑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笑着称赞:“这幅画笔触细腻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意。看来你的如意郎君,对你也很上心呢。”
“哼!本公主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他敢不上心吗?他要是不上心,我就不要他了。”玉成明明一脸甜蜜却还要拧巴着说。
车连兰凑了过来打趣道:“公主可喜欢这幅画了,谁都不给看。好不容易三公主来了,她才愿意拿出来。”
“哎呀……你就胡说。”玉成羞怒了。
我看着笑闹起来的玉成和车连兰又想起五哥的话,倒是有些佩服皇后看人的目光了。
她给她的一儿一女挑的婚事皆是良配:
孙斐然名声在外对玉成也有情义;车连兰才貌双绝机谨聪慧,家室又显赫,和六哥那温良的性子也相配想必也会是对佳偶。
“对了,皇姐。过几日就是考业你会去参加吗?”闹完了,玉成又问起我了。
“嗯……也许吧。我这几天身体还行。”我这么说着,心里却想─才不可能呢。
“你要是考完了,那叶子娴也算解脱了。”玉成指了指了前面说:“她想嫁杜博士都快想疯了呢。”
我自然知道她快疯了。她和杜昂订婚有两年了,婚事早就准备妥当了。
无奈她是我的伴读,只要我一日不参加考业她就不能参加。不从内太学考业完,她便不能婚配。
好好一桩婚事,硬是被我耽搁的始终不能成事。
也难怪叶子娴见到我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只是高祖传下来的规矩,我也无奈啊……
我抬起团扇,遮住了勾起的嘴角。
高祖 ,果然是英明啊!